《叶落满城红》宗阿毛柒

7、柒 你究竟是谁？

　　翌日，当清晨的......不知道第几十缕阳光钻进窗户里的时候，这时候也已经不是清晨，而是半上午了，叶晚落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阳光洒落在她的被子上，细腻而又柔软。
　　“啊，好痛啊！”叶晚落想要摇晃一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谁知猝不及防的头痛让她忍不住叫了出来，慢慢的，昨天晚上的记忆一点点的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干，来！今晚喝个痛快！”
　　“什么枫，除非他姓叶，否则我才不要让他做我哥哥！不管了，干！”
　　“寻月你也来，柳绪，你行不行啊，是不是个男人？”
　　“爹爹你来啦，呦，这不是叶枫嘛？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等等，先干了这杯！”
　　......
　　随着昨晚宴会的记忆慢慢清晰，叶晚落不由地双手蒙面，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成了一团火，只是遗憾没有人能够看到这份场景，她现在真不想记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想要忘记，而且，让所有人一起忘记！
　　“完了，昨晚我一定是疯了，对了，枫......”
　　记忆的碎片涌上心头，叶晚落喃喃自语：
　　“我昨晚喝酒之后跟那家伙说过话了，我叫他叶枫，这也太尴尬了吧！我还怎么见他，怎么见所有人，我可不可以不出门？”叶晚落这下真的慌神了，她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这下好了，本来还想找枫，就是“那个家伙”去讨要交代，现在连提到这个名字都开始尴尬了，更何况还都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该怎么办，叶晚落心里已是浪花层层叠了又叠。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自己，谁都拉她不住，李寻月拉不住，柳绪拉不住，叶知秋拉不住，倒是枫显得兴致勃勃的样子，虽然在听到叶枫二字时恍惚了好一下，但这丝毫不曾影响叶晚落尽情释放自己......
　　“谁来解救我啊！”叶大小姐此时想仰天长啸——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嗓音，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股圣光从门外涌了进来，叶晚落瞪大了眼睛：
　　“这难道就是我的救世主吗？”看来叶晚落的酒还没有醒，否则怎么还会出现幻觉，怎么还会胡思乱想，她紧盯着门口的那团光芒，从那里慢慢浮现出一道身影，并且慢慢清晰起来，只见叶小雨钻了进来，也正是刚刚清脆嗓音的主人。
　　“小雨，你是来解救我的吗？”叶晚落不由地脱口而出。
　　叶小雨傻了，刚进门就听到什么解救不解救的，她来到床边，疑惑地说道：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我问你，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喝了很多酒，”叶晚落小心翼翼试探着道：“是不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叶小雨闻言很是迟疑，仿佛有些不太方便，她支支吾吾着：
　　“小姐，我，你......”
　　“没关系，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叶晚落坐在床上，长舒一口气，把伸直的双腿盘起来，又挺了挺身子，她想从叶小雨的口中证明，刚刚那些记忆都是梦中的景象。
　　叶小雨见叶晚落这个样子，还是有些顾虑，她真担心叶晚落听了她的回答之后一个承受不住做出什么傻事，于是她想委婉一点：
　　“小姐，这个......昨天晚上你虽然是说了一点点奇怪的话，但是不成大碍——”再怎么委婉也架不住事实的肯定，所以她还没说完便被叶晚落打断：
　　“等等，这么说，我刚刚回想起的记忆，都是真的喽？”从叶小雨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叶大小姐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脑袋一片空白，眼中光芒散去，愣在床上，身子缓缓向后倒去，这一刻，她想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带走世人所有有关于她的记忆！。
　　叶小雨见状心里暗呼不好，虽然她不知道叶晚落口中说的记忆是怎样的记忆，但她当时毕竟身处现场，猜测的也八九不离十，她知道这些事对于醒来后的小姐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她连忙上前扶住叶晚落，制止她下落的趋势：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你这又是何苦呐！”叶小雨急了，她轻晃着叶晚落的身子，生怕叶大小姐受到如此打击从而失去生的希望。
　　渐渐地，叶晚落眼中的光芒开始重新凝聚，神采正一点一点恢复，但依旧萎靡，她有些沙哑地说道：
　　“是啊，我这又是何苦啊，我叶晚落难不成还怕这些吗？”
　　口气伴随着精神正在稳步提升：
　　“明明都是小场面，我还在乎这点东西？小雨，我没事了，想来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就算没喝酒我都能照说不误，我怕什么，你说是吧？”
　　她拨开叶小雨放在她肩膀上的双手，表示自己能够坐稳，拍了拍脸蛋，又伸展了一下懒腰，好像又重新加满生命值。
　　叶小雨听她这么说但还是有些怀疑，她担心地说道：
　　“小姐，你，你真的没问题吗，我觉得你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啦，这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不止晒到屁股，都晒到脸上了！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去园里缓缓心情，对了，”正说着，叶晚落忽然想到什么，她向叶小雨问道：
　　“寻月回去了吗？”
　　叶小雨回道：
　　“寻月小姐吗？昨晚宴会进行到很晚，李府路途稍远，再加上寻月小姐也被你拉着喝了不少酒，所以他们昨晚在这里留宿了一夜。”
　　叶晚落一脸惊喜，但听到李寻月被她连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追问道：
　　“是吗，寻月她现在在哪呀，咱们去找她。”
　　“他们住在听雪阁。”
　　“等等，你说“他们”，难道不光只有寻月吗？”叶晚落狐疑地问道。
　　“是呀，李家的李无袖家主，寻月小姐，李公子都在叶家留宿，还有花萌阁主等人也在，毕竟时间太晚了，路途不便......”
　　叶晚落的兴致有些被打压，又听到“李公子”这个词眼了，这种人怎么还留在叶家？不过她忽然又觉得庆幸——
　　幸好宴会之后李轻欢没有再偷偷潜入到她的房间，之所以没干出这种事可能是他喝醉了吧！叶大小姐是绝对不会再将李公子往好的方面想，只会觉得他比渣更渣，比禽兽还要败类！
　　“哼，李轻欢那个败类也还在吗？明明警告过他不许再出现在叶家的，不管他，咱们去找寻月去，小雨，你帮我准备准备，我要梳洗一下。”叶晚落鼻头一皱，冷哼一声，若是看在旁人眼里，定是会觉得这番姿态属实俏皮动人。
　　叶小雨听了她这番话不由汗颜，看来小姐对李公子的成见不是一般的大啊，虽然那个李公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叶小雨心里想道。主仆果然一条心！
　　她向叶晚落回答道：“是，小姐，我这就去准备。”说完，便跑了出去。
　　看着叶小雨离开的身影，然后消失不见，叶晚落有些泄气，肩膀也耷拉了下来：
　　“唉，这酒喝不得啊......”

　　从叶小雨出门准备，到叶晚落准备完毕，竟然不出片刻她们便已完成所有工序。
　　叶晚落再度推开房门，她站在门槛里面，任凭阳光在身上肆意地挥洒，张开双臂，尽情地拥抱这一份天地，享受这独有的清新，和全新的一天。她踏出门去，叶小雨跟在身后，二人穿过围栏，踩在青石小径上，一同来到房门前的小庭院，微风拂过，鬼枫摇动，几片落寞的红叶趁着这阵时机刚好的微风跑下树来散散心，恰好停留在叶晚落的脚边。
　　“咱们走吧。”说罢，叶晚落便要转身往听雪阁的方向走去，但就在此时——
　　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那是房门打开的声音，叶晚落条件反射地循声回头，只见她隔壁的房间此时正大门敞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好像有什么深渊猛兽蛰伏在里面，又好像是一个黑洞，它散发出来的巨大引力正努力地撕扯着叶晚落和叶小雨的视线。
　　就在叶晚落还没来得及想“我隔壁房间竟然有人？”“隔壁是住的什么人，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什么时候住进来的，经过我同意了吗？”等一系列问题的时候，从黑洞的对面，已经迈出一只脚来，不过，这只脚可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的脚，来不及形容，另一只脚也迈了出来，整个身影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
　　待到叶晚落完全看清这道身影，痴呆的表情已经布满她整张俏脸，那道身影是那么的熟悉，一身干净的素衣，脚上踩着便鞋，看上去是那么单薄，面容俊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之气流露而出，不仅如此，那道身影还有一双格外纯净而又深邃的眸子，这两种特征明明自相矛盾，但在他的身上却是那么和谐与融汇，一只手背负在身后，看不真切，但露在外面的另一只手晶莹如玉，细长如葱，此时正擎着一本书，吸引着他的视线，乌黑的头发披散开来，落在胸前和背后，同时，在他偏头望向这边的时候，脑后隐隐一道红光闪过，不用说，那是那道身影独有的发簪所散发出的光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叶家大少爷，叶晚落的“哥哥”——枫！
　　“怎么是你？”
　　“早啊，落儿。”
　　二人同时开口，只是开口的方式有着地覆天翻般的差距，叶晚落满满的吃惊，嘴巴都变成了“O”型，而枫的脸上挂着笑意，看着她，从容优雅。
　　叶晚落自知在这个家伙面前有些失态，立马调整表情，恢复到略微从容的样子，嘴巴一撇，扬起下巴，表示自己的气势不落于下风，她冷漠地说道：
　　“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枫闻言，丝毫看不出脸上有一丝因为叶晚落的语气而产生的介意，他笑了一声，同时将拿着书的那只手也背到了身后，然后慢慢往这边踱着步，说道：
　　“落儿说笑了，我是叶家的人，当然会住在这里，自从昨天我从外面回来便是这样了，此事你应该也知晓，今后还请落儿多多指教。”说罢，他已然来到叶晚落的面前，还趁说话的工夫举起两只手拱了拱，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一尺有余，然后他们就这么看着对方的眼睛，只是一个面带微笑，一个紧闭的双唇里面银牙紧咬。

　　阳光被上方茂盛的鬼枫枝叶筛成了碎屑，还沾上了些许枫叶的颜色，洒在相顾无言的人儿身上，在衣服上交织成了几幅斑驳的抽象派书画。
　　枫低着头，因为只有俯下视线才能注视着叶晚落的眼睛，这是他第二次细细打量面前的这位女孩，而且这次两人靠得更近，只见面前的女孩像是太阳底下的一团火焰，身穿火色长裙，动作间衣服上面火焰纹路跳跃，明明只是一名少女但仍可看出身材细致的曲线，一双玉臂在半透明的衣袖下面散发着熠熠的光彩，头顶上，一缕秀发编织而成的细辫穿过额间，至于其他青丝则被简单地束成一道马尾甩向脑后，尤显灵动与英姿。
　　再看女孩的脸上，皱着小琼鼻，拧着小眉头，撇着樱桃般的小嘴儿，由于刚才进入状态较晚，所以女孩脸上的“冷漠”表情算不上合格，但那份古灵精怪与鲜活生机是“表情”压抑不住的。如果叶晚落没有皱着小琼鼻，那么她便有着一只精致挺立的鼻梁，鼻梁上，一棵美人痣像是上苍在创造这个女孩时，觉得太过完美有违天意便执意要点上这么一枚小污点，想不到，竟弄拙成巧，反倒是超脱于完美；如果她没有拧着小眉头，那么她便有着两道出自大家手笔，用着世间上等狼毫所描摹出的秀眉，细长绵柔；如果她没有撇着这张樱桃般的小嘴儿，那么，那般的红润色彩该会是多么的诱人。
　　就算没有这么多的如果，此时的她，依旧是那么美。

　　“给枫少爷请安！”突如其来的声音撕开了这逐渐凝固的空间，阳光再度照射进这片寂静，叶小雨虽说跟叶晚落同一阵线，本应同仇敌忾，但主从有别，该行的礼可不能少了，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叶晚落的身后，开口道。
　　枫偏过视线，看向叶小雨，轻轻一点头，笑着说道：
　　“小雨不必多礼，我与落儿本为兄妹，你与她怎么相处，与我便怎么相处，不用和我客气的。”
　　说着，他还想要摆摆手，但发现举起的手上正拿着本书，便又给背了回去，脸上还露出了些腼腆。
　　叶晚落刚刚注视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探寻一下枫的内心，可是叶小雨这么一打断，又听了枫说的话，心里别提多堵了，她打断道：
　　“你少来，别和小雨套近乎！小雨是你叫的吗？对了，落儿也是你叫的？谁允许你叫我落儿的？还有，回到刚才的话题，谁让你住我房间隔壁的？有经过我的允许吗......”
　　一连串连珠炮从叶晚落撇着的小嘴中发射而出，发射的频率像是细密的针脚，不留缝隙。
　　哪知枫闻言倒是面色不变，试想一般人哪能承受得住叶大小姐带着煞气的“连珠十问”，只见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用食指抵在嘴唇上，眉毛皱起，眼睛向上方看去，像是在思考问题，不消片刻，枫轻启双唇：
　　“落儿，我没有和小雨套近乎啊，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况且，我不叫她小雨那还能叫什么？”
　　叶晚落一愣，心里想着：“也是啊，他说的好像是这么一回事，等等，我怎么会同意他的说法！”然后她晃了晃脑袋。
　　枫继续说道：
　　“还有，我们是兄妹，叫你落儿才是家人该有的说法，这并不是一种义务，而是我作为哥哥对于妹妹的态度。至于我为什么会住在你的隔壁嘛，这完全是父亲大人的安排，而且我觉得这样安排并无不妥，我很喜欢，落儿应该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吧？”他说完后便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叶晚落。
　　叶晚落哪还顾得上回答自己的想法啊，她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自顾自的瞪着双眼，张着嘴——合不上的那种，她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的枫，这个刚来到叶家第二天的少年，一口一个“落儿”，认认真真地回答完了她刚才问的每一个问题，还有啊，这哪是什么需要回答的问题啊，这是责问好嘛，叶晚落心里已经抓起狂来，她甚至把自己的亲爹爹叶知秋也骂了一通，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阿嚏！”刚刚退朝回到叶家的叶知秋，刚刚迈进书房，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身后跟着的家奴被突如其来的巨响直接吓得惊掉了半条魂儿，想要上前却被叶知秋摆手制止，叶知秋满脑子黑云：“什么莫名其妙的......”

　　“我，我还能说什么呢......”叶晚落喃喃地说道。
　　“哈哈，对嘛，我就说嘛！”听了叶晚落的话，对面的枫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我就知道落儿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谁让我们是兄妹啊！”
　　叶大小姐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笑脸，是那么纯真，笑起来没有一丝城府，只有单纯和干净，细碎的阳光照在脸上并没有显得那么刺眼，剩下的只有柔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折腾了她一早上的晚宴糗事此刻在她心里已经渐渐淡去，她不会再觉得面对枫的时候会有多么尴尬，她想做最后的挣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
　　“枫，你究竟是谁？”

　　枫向叶晚落敞开了自己的眼睛，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我是枫，是父亲大人的儿子，是落儿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