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满城红》宗阿毛柒

6、第六章 至少，我们还是好朋友嘛

　　“这次我还是向你提亲来了！”柳绪真诚地说道。
　　叶晚落面对这种情况真的是已经习惯了，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足够她消化了，再听到这些话心里已经不觉得意外，倒是她身边的李寻月在听到柳绪说出的话后，猛地抬了下头，一脸惊讶，嘴巴也张了张，旁人见状可能以为她只是惊讶所致，可没有人看见此时她眼里的光芒正慢慢黯淡下去。
　　“我拒绝！”叶晚落果断又干脆，一旁的李寻月和柳绪二人闻言同时愕然，李寻月心里顷刻间受到两次重击，先是倾心已久的柳公子向自己最好的朋友表白，连缓神的功夫也没有，又听到来自叶晚落的拒绝，她的心里此时已经是被搅动的地覆天翻，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庆幸，抑或是二者皆有。
　　“对不起，柳绪，我不能答应你。”叶晚落补充着说道，脸上带着歉意，想不到堂堂叶家大小姐竟然会这么客气，这是李公子永远也不可能见到的样子。
　　柳绪听了叶晚落的话，有些无奈，抿了抿嘴，但脸上始终带着优雅的微笑，他不解地问道：
　　“好吧，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拒绝我呢，曾经我也向你提过亲，你也每次都拒绝了我，可你却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个明确的理由，晚落，你明明白白地和我说一次好不好？”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请求。
　　不只是他不能理解，李寻月也是犯了迷糊，她知道叶晚落根本就不讨厌柳绪，而且几人的交情很好，但她搞不懂为什么叶晚落会拒绝柳绪的表白，因为无论是从个人，还是家庭原因，正如柳绪所说，叶晚落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柳绪公子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性格上为人随和而又谦虚有礼，诺大的古铭城中上哪去找这么优秀的少年，其次，他还是古铭城中柳家唯一的子嗣，柳家家主柳奕珂更是朝中命官，与叶知秋互为好友已久，凭叶家与柳家的交情，若是二人结为连理，应该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是门当户对。
　　“是啊，晚落你为什么会拒绝柳公子，不，柳绪呢？”李寻月不自觉得跟在柳绪的话后面问了出来，说完后自觉有些失言，忙用手捂住小嘴，微微沉了下脑袋，但她依旧看着叶晚落，想听听她的回答。
　　叶晚落也有些无奈，她也知道柳绪的优秀，二人的家境也差不多，关系也很好，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有拒绝的理由，但是，她心里明白自己不能接受柳绪，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挠着她去接受这份感情，这份儿女之情。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晚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你很优秀，很体贴，但这些并不属于我，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感觉，仅此而已，也正是仅此而已，所以我不得不拒绝你，或许我很任性吧，全都由着自己的直觉来，尽管这样......总之柳绪，对不起。”
　　叶晚落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下了决心，把自己的这种想法笨拙地表达了出来。李寻月听了叶晚落这番话后也跟着莫名其妙起来，她听不懂叶晚落的意思，又是“直觉”，又是“感觉”的，好像说的跟命中注定似的，她蹙着眉头，陷入了混乱......
　　倒是柳绪听完这番话后，面色不变，只是在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随后被他很好地掩饰下去，没有被面前的二人察觉，他叹了口气，有些释怀的样子，说道：
　　“是这样啊，我可能理解你说的意思了，谢谢你的解释，晚落。”
　　李寻月此时真的是处于一种雪上加霜的境地，她茫然地看了看叶晚落，又看了看柳绪，她理解不了柳绪是怎样理解叶晚落说的这些话，柳公子是怎么办到的啊？
　　“至少，我们还是好朋友嘛。”柳绪忽然展露出笑颜。
　　“是呀，我们还是好朋友嘛。”叶晚落说着，还一边抱住了李寻月的胳膊，惹得李寻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的意思很明显了，这种朋友关系，是他们三个人之间共有的那种。
　　“走吧，在这耽误了这么久，咱们也该去赴宴了，太阳都已经下山了。”叶晚落看着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夜色已经降临，屋内烛光跳动着，不知疲倦一般，门外，灯火通明，银光洒落混在其中，还有阵阵说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正是晚宴的方向，看来前奏已经打响。
　　“既然这样，那咱就走吧，也是时候见识见识你家大少爷了。”柳绪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叶晚落二人先行。
　　“哼，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我还真想快点见识下那家伙呢，早晚我要找爹爹和那个枫讨要一个交代！”叶晚落的语气中有些愤懑，拉着李寻月踏出门去。
　　柳绪随后步出，替叶晚落关好房门，看着前方那道身影，嘴角又重新换上优雅的笑容——
　　“我是不会放弃的......”

　　三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往宴会场的方向走着，脚下的石板路承载着从屋檐淌下来的月光，染成了一片银色，几人的影子被乖乖地拖在身后，挣扎着却怎么也逃不掉。
　　叶家的规模如此之大，像是一片园林，他们终于快要走到大堂，穿过大堂，后面就是庭后花园的所在，只是宴会场那边吵闹的声音不再传来，那种沸沸扬扬，连天空都一起欢腾的气氛沉寂下去了，叶晚落几人料想到，晚宴应该已经开始了，他们迟到了。
　　“千万别让我错过开场啊！”叶晚落在心里狂叫，她心里深知开场的时候枫肯定会自我介绍，她不想错过这个能够初步了解枫的机会，于是她加快脚步，迈进大堂，身后的李寻月和柳绪见状也紧跟着叶晚落的步伐，穿了过去，一同来到大堂的后门，往外看去，恰逢——
　　“但父亲既已为我做好了安排，我便要依照父亲的意愿，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声音来自一位少年。看来叶知秋已经开过场了，具体他说过什么叶晚落并没有什么兴趣了解，无所谓嘛，这个家伙嘴里吐出来的才是重中之重，虽然听起来他好像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
　　“可恶，还是来晚了！都怪姓李的那个混蛋耽误我的时间。”叶晚落心里恨恨地骂道，顺便她还用视线往整个会场扫了一圈，果然看到李轻欢那个混蛋，只见李公子端坐一方，身板挺得笔直，虽说此时的他挂着一只乌黑的眼眶，一边的腮帮子鼓着包，甚至还有血丝正沿着嘴角往下淌，但他依旧优雅地摇着折扇，注视着人群中央那道说话的身影，丝毫不介意同桌的人冲着他窃窃私语，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叶晚落咬牙切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哼，这个混蛋，以后再找他算账。”叶晚落在心里默念忍字诀，接着把注意力再次放在枫的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错过了初一，总不能再错过十五吧。
　　而叶晚落身旁的李寻月和柳绪都是初次见到这位叶家的大少爷，看到前方场中央的少年，身上素衣随风轻扬，头发乌黑飘逸被一支火红的簪子随意一挽，从他身上透露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李寻月见到那道身影之后一阵恍惚，心里出现了刹那的空白，柳绪也注视着他，表情毫无波动，眼里有星云流转，片刻，他微微眯了下眼，嘴角微弯，倒是有一丝挑衅的意味，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表现。
　　枫干净的眼神里不带有一丁点杂质，嘴角带着一丝弧度，他看着众人，唇齿开合间继续说道：
　　“晚落是我的妹妹，我要努力做好哥哥的角色，今后的日子，我要处处为她担待。”
　　“我要做一个永远喜欢妹妹，也要让妹妹喜欢的哥哥！”
　　“咔，咔......”如鲠在喉，下巴也快要掉到地上了，叶晚落十分庆幸自己站在门的旁边，还有门框可以扶持，要不然她会直接摔倒在这里，不过她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已经快要蹲了下去，全凭着一只手的力气紧扒着门框好让身体别被自己的体重给沉下去，不——不只是她自己的体重，还得再加上一旁的李寻月，温婉如玉的李家小姐此时早已没有了形象，下巴被惊得和叶晚落拉的一样长，不过她的双手是扒在叶晚落的身上，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叶晚落不是用两只手抓着门框，因为另一只手扶着下巴呢！而身后的柳绪公子，情况也差不多，想象也能够想象出来，毕竟李小姐都这样了。形象这东西就这个样子，像是堆砌好的华丽积木，不堪一击......
　　再把视线转移到会场中，入目之处更是不堪，遍地都是下巴，下巴的主人有李无袖，有柳奕珂，有杨尘，有松华，有松家兄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最最过分的是竟然还有花萌阁主，可想而知当事人是说出怎样惊艳的一番话，然而当事人，也就是枫少爷此时看到众人的情况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些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等等，在他身旁的地上，甚至还能捡到叶大家主的一片下巴！
　　“这些人怎么了？喝酒喝坏了吗？”枫茫然四顾，眉头微皱，他心里有些不解。
　　虽说是灯火通明，但得亏太阳已是落山了，夜色终究要微微浓厚于这片灯火，所以说掉在脚边的下巴们并没有受到多少的在意，但它们就那么单纯地停留在那里，直到，众人被一道声音吸引，所有人都缓缓转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有点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形象有些崩塌，但好在没有多少人发觉，都在瞬息间调整，花萌阁主还轻轻咳了两声，来缓解一下内心的小尴尬。
　　“你是在逗我吗......”声音的内容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颤抖，传来的方向正是叶晚落所在之处。
　　枫也随着这道声音转过头，看到叶晚落正佝偻着身子立在那，他的脸上有些惊喜出现，不由得出声道：
　　“晚落你来啦？”
　　叶晚落这下有点承受不住了，这个家伙，脸皮是不是也太厚了点！他竟然叫我晚落，说得还偏偏这么自然，说得就像真的是在叶家呆了十几年一样熟络。
　　“你为什么会叫我晚落，是谁让你那么叫的？”叶晚落紧咬银牙，映着月光，小白牙透过嘴唇闪耀着细碎的点点光芒。
　　此番话一说出，李寻月轻轻拍了下叶晚落，示意她有些失言，毕竟这么多的人在场，而且场中除了两人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丁点杂音，除了“兄妹”两人，全都在注视着这边的小剧场该怎么发展。
　　“晚落，别说傻话呀，大家都看着呢，他现在是叶家的少爷，也是现在的焦点，忍住呀！”李寻月轻轻往叶晚落身上靠了靠，俯身上前，用只有叶晚落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只是叶晚落那边，像是隔着一片银河，银河的对岸，枫身边的叶大家主叶知秋此时也是一个慌啊，刚才的宣言他也听到了，他已经知晓旁边这位也是个惹不起的主儿，语不惊人死不休那种，如果再跟叶晚落那另一个主儿凑一块儿，谁知道会爆发出什么幺蛾子？叶知秋有心想要伸手拽一拽枫的衣袖，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实在是不敢做出什么太过违和的动作，他只是希望两个人都拿捏一下分寸，看看场合，过了今晚，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今天只是个开始，落儿还没有找我的麻烦呢，叶知秋心想，顺便轻咳了一下，希望枫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于是，枫做出一副恍然的神情，叶知秋心里一喜，成了！
　　“啊，对不起，是我不好。”枫有些歉意的对叶晚落说道：
　　“我不该叫你晚落的，应该是落儿才对！”
　　在场的众人没有什么反应，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兄妹嘛！反观叶知秋，听完这句话后直接石化在那里，嘴巴张着，表情凝固在脸上，一只手稍稍抬起，但就是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嘴里也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月光下，这尊人形雕像更显巍峨......
　　叶晚落也愣住了，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上能够让她没辙的人，或许又多了一个......
　　她茫然地蹒跚，向着枫的方向走着，李寻月拽着叶晚落的衣角想要拉住她，但她没想到叶晚落这下怎么叫也叫不醒了，她就这么一小步一小步的，被叶晚落带着往前走，倒是惹得不远处的李无袖满脑袋疑惑，月儿怎么会在那里？
　　此时，叶晚落已经来到枫的身前，她仰着头看着枫的眼睛，从这双眼睛里，她看不到一丝杂质，只看到了纯净，与她心里的印象实在是充满了矛盾，尽管如此，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实在是可恶异常，刚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来者不善，这感觉一点也没有错！
　　枫面带着温柔的笑意，他也看着面前的叶晚落，但应该是感受不到叶晚落此时内心的澎湃激流。
　　“你......”叶晚落嘴唇微张，她有好多疑问想问问这个家伙，也顾不上现在是什么场合了。
　　“好啊！”一声震雷炸响，在这静谧的情况下显得尤其突兀，伴随着一道粗犷的身影站起身来，正是松家主，而且后续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此前从未见过叶家小子，我这粗人还一直琢磨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今一见，果然是非常人！”松华说完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他好像是横空跳出来把什么氛围给打破了，于是他又换了换脸色，向着四周恭敬地抱了抱拳，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实在是没忍住，光顾着自己爽了，你们也知道我的性子，见谅啊......”松华有些腼腆：
　　“不过，叶家小子实在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礼节上一丝不苟，在这么多长辈面前说话不卑不亢，也能够听从父辈的安排，爱惜自己的家人，尤其是自己的妹妹，刚才我还觉得有点吹大气，直到晚落出现，兄妹二人言语中流露出的情感着实让我好生感慨！叶兄，叶家有福啊！”
　　说完，松华又向叶知秋拱了下手。
　　叶知秋看到松华站起身来，差点就要哭了出来，他真想立马跑到松华面前给他深深地鞠一个躬，然后让人抬来几箱财宝拿去当零花，他真的是无从表达他的谢意，要不是现在不怎么方便，所以，他也向着松华拱了拱手，“好兄弟，我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叶知秋心里由衷的想着。
　　而众人听了松家主的一番感慨，也不由得往这方面去想，深深觉得有理，于是刚刚寂静的场面开始嘈杂起来——
　　“松家主说的有道理啊。”
　　“是啊，叶家少爷是个爷们儿。”
　　“虽然十几年不曾露过面，但这印象着实留的好哇。”
　　“是啊，尤其是叶家一家人这么和睦，兄妹二人看来感情匪浅。”
　　“尤其这位枫长得还这么帅，性格看起来也很好......”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众人仿佛也得出了一致的结论，正如松华所说的那样。
　　除了少数几个人......
　　“诸位，感谢各位的捧场，感谢松兄的一番肺腑之言，此时此刻，让我们欢畅痛饮，不醉不归，不醉不登楼！”叶知秋此时宣布道，时机插入的正好，再晚点可能又会出乱子。
　　“好！”场中一片叫好声，碰杯声音四起，人员也开始走动。
　　叶晚落与枫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一点，叶知秋拽了拽枫，示意他跟上去，跟一些长辈或是各大家主或是一宗之主去打个照面，他可不敢让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至少今晚不行。叶小雨此时也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来到叶晚落身旁，刚才情况特殊，她虽然在第一时间看到叶晚落到来，可一直不敢上前。
　　“小姐，你，你没事吧？枫少爷他......寻月小姐好，柳绪少爷好。”叶小雨小心翼翼地问道，顺便向后面两人问了个好。
　　“哼，我怎么会有事，只是，只是......”叶晚落有些恍惚，神情有些痛苦，她十分不想承认：
　　“我打了一场败仗，这场仗，我输得很惨。”身旁几人正不知该怎么劝说和安慰，只见叶晚落缓缓抬起了头，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
　　“不过，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枫是吧，咱们走着瞧！”
　　“走，喝酒去！”
　　月光如水，夜色泛着凉意，但此刻，没有人会感受到这份凉意，只有热情如火，只有，庭前鬼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