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越之曲》冰冽炫熵

20、第二十章 讨厌 真是疯了的

　　“柳景熠——”白诚又一次大声喊出柳星彩的名字，同时挥动自己的右手用力地拍了好几下柳星彩的肩膀，然后往后一靠，坐回了自己的脚跟上。
　　柳星彩还没沉浸在被“蹭”到鼻尖的慌乱中多久，还没回味过来那唇是多么柔软，就被白诚用力的拍打打醒了。
　　把放在柳星彩肩膀上的左手也收回了之后，白诚就失去了支撑点，迎面就倒，直接，把脸埋在了柳星彩的左肩上。
　　如果说，被唇蹭到了鼻尖算是一颗石子入了心池激起了一些涟漪，这会儿，有点像往那池子里砸了一块大石头，掀起了层层波澜。
　　埋进肩膀也就算了，白诚的手还不老实。右手搂住了柳星彩，左手还是一扬，勾住了柳星彩的脖子，拼命地用力想要让自己往上挪动一点，可从头至尾，只像是在乱蹭。
　　“瑞瑄……”柳星彩慌乱不已，心跳如擂鼓作响，一只手放在了白诚的腰上，另一只放在了白诚的肩膀，不知是要搂过来还是要推开。一个低头，却正好迎上白诚抬起的脸，让他不由得呼吸一乱。
　　结果，白诚看着柳星彩的脸说出来的话，让柳星彩心里的波澜，全部归于死寂。
　　“柳景熠——我真的很讨厌你！”
　　“你说……什么……”柳星彩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讨厌你！”白诚说得一脸认真。
　　“怎么……可能？！”这是柳星彩在心里的第一反应，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根本不敢相信。
　　就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柳星彩才开口问：“……为什么？”
　　白诚总算扶着柳星彩的肩膀把自己撑了起来，听到这个问题，相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就像他讨厌柳星彩是理所当然，没什么好问为什么的一样。
　　“为什么？我不该讨厌你吗？”白诚拍拍自己的胸口，弄得自己向后倒去，又腾地坐起来，抓住了柳星彩的前襟。
　　“你是柳家家主之子，父亲在朝为官，母亲伴随在旁，恩爱非常，而你自己独居临苏，就是那居所柳星阁，也非寻常名门府邸可比。你从来就是天之骄子，身边朋友众多，还文武双全。我呢？我是什么？”
　　白诚更加用力地把柳星彩抓向自己，劈头盖脸地说：“每学期，每个学期，为了能评分超过你拿到第一名，不受母亲大人责罚，你知道我要费多大的力气吗？我明明喜欢弹琴，就因为你弹得比我好，我选了就没法在综合评分上超过你，我就只能选书画课，你说，我不能讨厌你吗？”
　　被这样质问，柳星彩只能无力地把头垂下，脑中闪过白诚在西山猎场说过的那句“我选了就不能拿到很好的分数”，竟然在满心的难过震惊失望中油然而生一份心酸。
　　他抬头想要说什么，一滴泪滴在他的脸上，让他呼吸又是一滞。
　　白诚，哭了。
　　他面上表情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他确实看着柳星彩在流着眼泪。
　　柳星彩心里的心酸突然被放大无数倍，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帮白诚把泪拭掉。
　　手还没有碰到白诚的脸，就被白诚一把挥开：“拿开！别这样！”
　　一挥之后，白诚松了力气，摊坐在茶座的地上，看着柳星彩，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你就是这样，想如何就如何，想靠近我就靠近我，你也太随意了！”
　　柳星彩的心，到这里，已经冷透了，心酸也被挤了个空，只要再加一击，就要被沥干了血，碎成了渣。
　　他实在不能相信，白诚是讨厌他的，那句“你是我唯一的至交”仿佛还在耳边，一切却都是假的！
　　柳星彩有些承受不了此刻的心情，害怕白诚接下来又会说出什么，准备站起来，逃离这里。
　　只可惜，还没站起来，白诚猛然拉住了他，让他又坐回了地上。
　　下一刻，白诚迎面拦腰抱住了他，阻止他离开。
　　这姿势，相当于是白诚钻进了他的怀里，而白诚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漠然厌恶变成了惊慌失措。
　　“柳景熠，柳景熠，别走，别走……”
　　“……凭什么？”柳星彩语气有些冷。
　　白诚一听，顿时抱得更紧，眼泪喷涌而出：“别走……”
　　“你不是讨厌我吗？我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不好吗？”柳星彩自己越说越轻，到结尾闭了闭眼，说出这句话本身就好像让他无力承受。
　　“不是……不要……”白诚抱得更紧，就像害怕柳星彩消失掉一样。
　　“那是……什么呢？”
　　“是我嫉妒你，嫉妒你有星野，嫉妒你想请慧心师傅就请，嫉妒你什么都好……”
　　“！”柳星彩惊了。
　　“我还很羡慕你，羡慕你父母双全，羡慕你毫无阴霾，羡慕你恣意盎然，都是我，是我嫉妒你，是我羡慕你……不是……不是……”
　　“！！”
　　“我明明很讨厌你的，我明明应该很讨厌你的！”白诚变得很激动，“因为你总是显得我一无是处，显得我很是可怜，还随随便便就……就……侵入到了我的安全范围中，窥探到了我的秘密。可是……可是……”
　　“！！！”
　　“可是我想要站在你旁边，我……我……我明明……明明就没有资格……可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后面的话，白诚一着急，双手直接环上了柳星彩的脖子，紧紧地抱着，一直反复小声地在他耳边呢喃：“柳景熠……别走……别离开……你是我……唯一的朋友……”直到他又一次，陷入沉睡。
　　柳星彩这时才在原地感觉到自己已是一身的汗，筋疲力尽。
　　他转头看着在他肩头睡着的那张脸，心里各种感觉都翻搅着，最终叹了口气，努力抱起白诚，走到了卧榻边，把他放了上去。
　　轻轻地解开环在他脖子上的双手，安放在白诚的身侧，给白诚略略披上了夏日的薄被，柳星彩看这安稳的脸上还带着几颗晶莹的泪珠，心里混杂的感觉渐渐被柔和之感所替代。
　　他伸出拇指给白诚轻轻拭了拭泪，然后，卡在了这个动作上，愣了。
　　“我这是……在做什么？”这会儿他冷静了下来，突然回过味儿来了，从前面到后面，哪里到哪里都不对劲！
　　他迅速走出白诚的房间，逃也似的离开了白府。

　　凌霜一见刚回了阁子的柳星彩就瞧出来不对了：“少爷，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面红耳赤的？”
　　“什么……怎么可能？”柳星彩摸摸自己的脸，想着绝不可能说出来他在车上想了一路白诚抱着他不让走的场景。
　　也不是他刻意想，反正一直在他眼前蹦出来就是了。
　　“没什么不适吧？”凌霜想起来白家公子正在咳嗽，可别是传染了风寒。
　　“没……哪有………”柳星彩阻止凌霜上来诊察，“我累了，准备洗漱休息了。”
　　凌霜看柳星彩如此回避，便也罢了，依言下去准备了。
　　洗漱完了，柳星彩把自己的房间门一关，一副“谁也别来打扰我”的样子。
　　倒是在关门之前还不忘交代：“明天让同芝堂把那个治咳嗽的外邦药酒再给我送一瓶过来。”

　　第二天，柳星彩一出房门，第一件事就是要人送信给徐亚，要他到柳星阁来。
　　等徐亚一到书房，看见柳星彩第一句话就是：“星彩，你昨晚上干嘛了？怎么成了熊猫？”
　　凌霜也不明白，一回来就说要休息的自家公子，怎么好像休息得完全不行。
　　可不得成“熊猫”么？柳星彩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上，最后决定把徐亚找来，试试。
　　柳星彩手里把玩着同芝堂新送来的那瓶药酒，看了一眼徐亚，什么都没说。
　　“干嘛？”徐亚隐隐觉得这眼神有点危险。
　　“凌霜，你们都下去吧。”柳星彩一挥手，让下人们都离开了。他自己则从书案上走了下来，走到了徐亚的旁边。
　　“什么情况？是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徐亚看柳星彩的脸色，问题似乎很严重。
　　柳星彩看了徐亚半天，突然一伸手抓住了徐亚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鼻尖对着鼻尖。惊得徐亚一声喊，直接把柳星彩一下推得老远。
　　“搞什么？！”
　　柳星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
　　徐亚莫名其妙，把柳星彩拽过来，又问：“到底在搞什么？”
　　结果柳星彩一把把他抱进了怀里。
　　徐亚一顿拳打脚踢全力挣扎，从柳星彩怀里安全逃离。
　　正准备抓着柳星彩问个清清楚楚，柳星彩却转身走回了书案那边坐下了，让他捞了个空。
　　“柳星彩，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徐亚气得直接跑去锤了锤书案，让柳星彩给他一个交代。
　　柳星彩抬头看着他，很冷静地说出一句：“我确定了一些事情而已。”
　　“哈？！”
　　“真的，没什么别的。”
　　“确定了什么？！”徐亚头顶冒汗，可千万别是……
　　“不用担心，我可不是喜欢你。”
　　“我……你……这……谁……谁说你喜欢我了？”徐亚错乱了。
　　“那就对了，我确定了我不喜欢你。”柳星彩继续很冷静地说。
　　“真是疯了。”徐亚无力吐槽，一大早上把他找来，演了这么一出。说完这句，掉头就走。
　　等徐亚走了，柳星彩抓起书案上放的那瓶药酒，握了握紧，心里想着：“说的真对，柳星彩啊柳星彩，你说不定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