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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Speci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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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花园之前,没人能想象出这里的模样,就如简一白所说,那些茂密的、纠缠在一起生长的草木严实地包围着这里的景象。贺裘的确不会说谎,这里面的鲜花都长得非常艳丽,大片大片地在爬架和足边盛放着,品种五花八门,没有什么修剪过的痕迹,仅仅是肆意地张开枝蔓,野蛮生长。
天边卷着金光和烂漫紫色的霞云铺陈在这生机盎然的花影背后,美丽得像从油画里裁出来的景色。周身的一切让简一白感到不真实,他不是没有见过贺裘镜头下的花园,但那些都只是某个部分,也远没有亲临感受来得让人惊叹。
仿佛另一个世界。
贺裘对他说:“这里以前是我妈妈的花园,但她和爸爸去了国外,这些就都属于我了。”
简一白一怔:“妈妈?”
贺裘看他一眼,笑着捏捏他的手,说:“你没想错,他们都已经死了。”
“虽然留了一堆麻烦给我。”
他的语气并不是抱怨的,简一白不能判断出他内心的真实情感,一枝花苞碰到了他的头顶,贺裘把它折了下来,递给了简一白。
他说:“这是桃花枝。”
简一白不解:“现在是夏天,怎么会有桃花的花苞?你的花园不是露天的吗。”
贺裘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简一白一眼,好像在困惑他怎么会问这么浅显的问题,说:“当然是啊,这些花都是我新栽的。”
简一白这才发现,这里的花都是花季不同的种类,却都在这样的时节大朵大朵的开着,他捏着桃木枝,艰难地问道:“你买的都是新开的鲜花吗?”
贺裘说:“是啊,怎么了?”他看起来不大在乎简一白所问的内容,拉着他往前走了好一段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带着他又往回走。简一白问他怎么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忘记花园还没收拾干净了,到处都是血,不太体面。”
“没关系,”简一白说,“没关系。”
他坚持要看,贺裘也没有什么反应,偏着头看了一会儿简一白,眼中盛着那种,他独有的,不谙世事般的,孩子一般天真的光芒,然后点了点头,不再是引着他前进,而是走在了他的右侧。两人并肩掠过这片热闹到诡异的百花丛,简一白余光中看见了一些花朵泛黄的瓣边,他垂眼注视着脚尖的石子路,什么也没有说。
走了没有很远,简一白就闻见了他所熟悉的腐烂刺鼻的臭味,它裹挟着清甜的花香,酿在清晨湿润的露水雾气之中,似有若无。再向前走,气味更加明显。
腐烂程度已经很严重了。简一白想。
等他真的走到那些尸体前时,简一白才算真的了解到贺裘口中所谓的对自己的“爱”究竟是一种特殊到什么程度的存在。他低头,与平躺在地面的男人对上眼。男人眼白泛着青灰,从脖子的那道紫红泛黑的勒痕开始向上的部位全是一片死灰,那张毫无生机的脸上还隐约残留着几分惊恐,他的手脚以一种畸形的姿态平摊在地上,惨白的蛆虫在他裸露的腹部上挤成一团蠕动。
密密麻麻的,它们和他共同发散着一股令人恶心的冰冷油腻的腐臭味。
与他相同的尸体还有三四具,都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在这里。这些尸体里男女都有,面貌年龄不一,腐败的程度也不尽相同,唯一相似的是他们脸上的恐惧。从尸体下方蔓延开的血液早就渗入泥土,石子边缘的暗红色与路边草叶的色迹如出一辙。简一白还看见一把铁锹,尖端插在土里,光滑的木柄和锹面上,氧化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忽然听见贺裘轻哼一声,带着点不情不愿。漂亮的青年迈开长腿,径直跨过地上横陈的尸体,拔出了那把铁锹,他白皙细长的手指提着木柄,简一白看见那铁锹有些卷边。
贺裘打了个哈欠,说:“走啊,我有点困了。明天起来再弄这里算了。”
简一白说:“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嗯。”青年简短地说,带着点漫不经心。他眼里润着浅浅的水光,捎带着几分倦气。贺裘软着嗓对简一白说:“我们先去睡觉好不好,睡起来再讲这些。”
他撒娇般地自言自语着:“我还想和你zuò爱呢。”
简一白感受到了贺裘发自内心的对生命的漠视。他知道,贺裘清楚简一白是一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也清楚一个正常人在面对同类的尸体惨死之状时会有的心理波动,他对简一白的任何会有的反应都是了然于胸的,但他仍旧是以这样仿若无事的态度面对着他,好像这里不是什么埋尸现场,而是一场出了一点小差错的茶话会。
他就是不在乎而已。
对简一白来说,这也不算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