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害人的爱情》哑雀

8、第八章 年长者的义务

　　贺裘把车停在了花园外面。
　　此时已经是晨曦初吐，天际的霞光烧净了黑夜的边角，一夜未睡的两人看起来都没有丝毫的倦意。贺裘松开踩着刹车的脚，拉起手刹，对简一白说：“你要离开吗？”
　　简一白反问他：“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贺裘摇摇头：“不能是今天，我要先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
　　简一白停顿片刻，没有问“那些东西”是什么，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依然会想要杀死我吗？”
　　青年低了眼，柔软的发丝搭在耳上，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温顺的乖巧。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车内昏暗的小灯在他眼下抖落半片颤抖的阴影，他忽然伸出手去，在简一白的注视下与他宽大的手十指相扣。他说：“昨天，你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我试着去想象了你死掉之后的样子。”他变得有些低落，“我很讨厌你那个样子，甚至开始生气，所以我才知道，我不再盼望杀死你。”
　　他又说：“我原本想问的是，你要不再爱我了吗。”
　　“可是莫名其妙的，话到嘴边，说出的是另一句话。想到你要是回答我你要离开，我就开始焦虑，感到烦躁，胸口发疼。”
　　他说：“我听过别人的解释，那就是悲伤的感觉。”
　　他说：“死亡就是一种离开，而我会为你的离开而悲伤。”
　　他说：“我会为你的死亡感到悲伤。”
　　他说：“我是爱你的，对吗？”
　　简一白无法回答，贺裘的手掌与他的紧紧契合在一起，年轻男孩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那里传过来，他们的脉搏重合在一起，又慢慢错开，他感知到自己的明显快于平常的心频。
　　他冷静地认识到，他是不可能拒绝贺裘的。
　　至少在这一刻，不存在这样的可能。
　　于是他闭了闭眼，很快做出决定，对满眼都是自己的男孩说：“是的。”
　　他温和地说：“就好像，我也是爱你的。”
　　贺裘眼睛一亮，他扬起大大的笑脸，兴高采烈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简一白近乎温柔地说：“我可以留下来吗？你可以和我说说，那些死掉的人。”
　　贺裘眉眼弯弯，他轻快地回答道：“好啊。”
　　他们一起下了车。
　　贺裘锁了车，欢欢喜喜地跑到简一白边上，把车钥匙又塞回他口袋里。简一白牵住他，满心都是纵容。
　　他只是不懂而已。简一白这样想。
　　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当时想的是，他只是没有人教导他去学习人的先天情感所延伸出的那些更进一步的情绪表征。”简一白这样对我说，“他并不是情感障碍，他有正常人都有的基本的喜怒哀乐，但共情能力的缺失，让他天然地将自己隔离在人类群体之外。他并不是没有受到过学校的道德教育和情感教育，但那些都不能引起他的共鸣。”
　　“而他敏锐地选择不把这一点表现出来——他可以轻易骗过任何人，你知道的，只要他愿意。”
　　他缓慢地说：“他告诉我，他从我身上学习到了悲伤这件事给了我希望。”
　　“所以，”简一白的脸上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他十年如一日的冷漠，“我选择了保护他。”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年长者的义务》这篇实在是太让我意难平了。疯狂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