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害人的爱情》哑雀

7、第七章 驯服野兽

　　简一白花了一些时间才完全消化掉贺裘给他塞过来的巨大信息量。
　　他的沉默使贺裘心情不大愉快，男孩主动掏走了简一白口袋里的车钥匙坐上了驾驶座，他边系安全带边抱怨简一白：“你生气了，你为什么要生气？”
　　简一白晦涩地说：“我在想，你为什么会说‘不再期望杀死’我。”
　　“噢。”贺裘发动了引擎，了然地说，“你在后怕。”
　　他又说：“不用怕，我也没有特别想那么做，不杀就不杀了。”男孩清澈的眼转过来看着简一白，“我不希望你死掉，我喜欢你吻我，和尸体接吻并不让人愉快。”
　　“还是说，”他歪头，“你以为我是在和你说万圣节笑话吗？”
　　简一白说：“我知道你...从不说谎。”
　　“是啊，那很累。”贺裘说，“那你害怕我吗？”
　　简一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过脸，看着少年人漂亮的轮廓出神，后视镜上小铃铛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惊醒了他，他停止了脑内拼接贺裘行为的思维风暴，以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询问他：“杀掉我，你会觉得高兴吗？”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贺裘专注地看着前路，“只是想杀你，仅此而已。”
　　他转动方向盘，驶入高速公路入口，边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有，杀人并不会让我觉得高兴或者沮丧，我也不把尸体当做什么高级的艺术品。”
　　他还补充了一句：“说实话，那实在是心理变态。”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杀人？”
　　“一定要有原因吗？”他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摇下窗结果入站口服务人员递来的里程卡，对她说了声谢，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简一白，说：“我只是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他踩下油门，眉眼间隐隐露出不耐：“你在质问我，你为什么质问我，你在因为那些与你无关的人对我发火吗？”
　　简一白沉默了许久，轻轻地说：“我不想你因为杀掉了那些‘与我无关的人’而离开我。”
　　他刻意软化的说辞愉悦了贺裘，青年不再皱眉，而是抿了抿唇，说：“你想的太多了。”
　　他颇为得意地说：“他们连我的影子都没有摸到过。”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简一白：“贺裘到目前为止，亲手或假以人手杀掉的人数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你为什么还会觉得他是可教导的，他对杀人的态度如此无谓，你都不会觉得可怕吗？”
　　他甚至能够允许由贺裘掌控方向盘，坐在一个残忍无情的连环凶手副驾驶上和他轻声细语地说“我不想你离开我”一般温柔的情话。
　　“你都不害怕他会把你带进花园里去灭口吗？”
　　我有一点失控，我知道，但我忍不住觉得害怕。
　　简一白看穿了我的恐惧，他叫了我一声，镇静的面色莫名安抚了我心底窜起的慌乱。我深深呼吸，终于平静下来，低声说：“抱歉。”
　　“没关系。”他看起来多了一点轻松，“你差点被他杀掉，这很正常。”
　　我心有余悸地喝了一口咖啡，他望了望我又快见底的杯子，语调沉缓：“我再给你倒一杯吧。”
　　我点头应是。
　　马克杯重新回到手里的时候已经再次变得温暖，我一口喝掉半杯，已经完全适应苦味的口腔和胃袋被温热的液体占据，整个室内的气温都仿佛上升了一些，风被挡在玻璃窗外，我心里残余的那一点不安也渐渐散去了。
　　简一白说：“你知道人类最大的可悲是什么吗？”
　　我说：“傲慢。”
　　他点头，直视我的眼睛，说：“我以为我能够驯服他。”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攥起来，唇角向下，仿佛在隐忍。
　　从进门到现在，两杯咖啡的时间过去了。
　　但这时我才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了：那犹如沉默的笼中困兽一般的，巨大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