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害人的爱情》哑雀

4、第四章 变化

　　“你是怎么没有被他选中成为猎物的？”我不解地说，“资料上说，贺裘杀人的规律极不可捉摸，甚至称的上毫无规律可言，你为什么没被他选中？”
　　简一白说：“他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杀人的，他只是单纯地把虐杀当做发泄情绪的手段，就像我们见到不喜欢的东西会选择避开或者抱怨，他选择让他们消失。”
　　他顿了顿，憔悴的脸上笑意愈淡，这让他看起来更疲倦了。他接着说：“他不喜欢的东西也很简单。他不喜欢别人忘记他的名字，不喜欢被爽约，不喜欢麻烦，不喜欢任何人看轻他喜欢的东西……他的喜恶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受害人名单上的张梅，贺裘之所以杀她，是因为她的儿子偷走了他的钱包。”简一白沉静地叙述着，“他不是在意钱包，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他只是不高兴因为他自己需要把时间花在补□□件上面，所以他也不想他高兴。”
　　所以他在那个小偷面前，生生活切了他的妈妈，并且把她分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他杀掉小偷，也就是那个赵钱，却不是为了报复他，他只是觉得，让这个人活着出去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他也不喜欢麻烦。”
　　我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简一白勉强一笑，故作轻松地向我说：“太简单，太幼稚了，是不是？”
　　他和我说，这些本不必由他告诉我，早在贺裘走进警局之后他就已经告诉过警方有关贺裘的一切了。
　　“高智商，高情商，他没有共情能力，但擅长学习人类的行为模式。”他说，“杀人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这样理性到近乎冷酷的陈词让我不禁发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对劲的？”
　　简一白的神情冷淡下来，他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我也学着他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口咖啡。杯内苦涩浓郁的液体泛凉，太苦了，苦得我甚至有点反胃。
　　我忍下呕吐的欲望，换了个问题：“我还是很疑惑，他为什么会爱上你。你不是说，他没有共情能力，是个爱无能吗？”
　　简一白沉默了很久，直到手里的咖啡见了底，他才放下杯子，对我说：“你说得对，但他也的确是爱我的——你认为的爱是什么？”
　　不等我回答，他就接着说：“我爱贺裘，所以在发现他是杀人犯之后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带他去自首，而是试图改变他、教导他。因为爱是自私的，我不愿意就这样失去他；而爱又是向善的，我想要他变得更好。”
　　“虽然我失败了。”
　　他又说：“但贺裘的爱，你说那是人类社会定义的爱，是不合适的。他的爱发源于本能的好奇，他受我吸引，如同喜欢他的花园一样喜欢我，在他了解我，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他将对我的感情定义为了爱，于是他开始将他从别人的爱里观察出的东西尝试性地套在我身上，最重要的是，他也认为这是一件令他高兴的事情，于是热衷于此。”
　　简一白的表情在提到贺裘的时候似乎永远是温和的、安详的。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摆出了最放松的姿势，他看起来似乎是得意的，又像是幸福。我不知道究竟用什么词语来描述它最为合适，但很确定那是想起爱人时会有的表情，他看起来像一个提起自己最宠爱女儿的老父亲，眼角眉梢全是浅淡的蜜意。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边和我说：“他的爱情，是绝对服从和绝对宽容的集合体，充斥着本能和欲望，他尽他所能地完成我希望他做的每一件事，起初他这样做只是在模仿，后来便成为了一种能力。”
　　“你希望他停止杀人，所以他的犯罪时间才会有长达足足一年的空白期？”我说，“那他为什么要来杀我，我似乎和他并没有什么往来。”
　　听见我的话，简一白以一种我不能辨别的目光看了我一会儿，再次恢复了平淡的神情。他刀刻斧凿般的五官总能为他保持着一份深邃的冰冷，即使他形容如此颓废。
　　“你说他杀掉左丽是恼羞成怒，”他慢慢地说，“那不是他做的，他也不喜欢你对他的描述——你激怒了他。”
　　他在生气。
　　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只好拙劣地转了一个话题，问他：“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简一白瞥了我一眼，他当然识破了我生硬的谈话技巧，却没有点破，而是顺着我的话头说了下去。
　　“没有太复杂，就像别的情侣一样，”他说，“察觉心动，表白，然后成为了恋人。”
　　“硬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就是我差一点死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