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害人的爱情》哑雀

2、第二章 开始的开始

　　简一白第一次遇见贺裘，是在滨海城市的一次庆典上。他不太记得那具体是一个什么日子，却对那天夜里烟火下热闹的人群尤为深刻。
　　沙滩上，四处是支起高高篷顶的小摊，印着五花八门广告的篷布边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彩灯，映得篷下的人脸笑意更浓。食物的香味同烤肉滋滋作响的声音弥漫在人群之间，衣着单薄清凉的男女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辫尾缀着新摘花朵的少女捏着糖苹果的竹签，色泽金黄的糖衣包裹着浑圆的苹果，在灯下映着晶莹的光彩。
　　饶是简一白这样不爱热闹的人，也很喜欢这样的画面，并欣然于将自己置之其中。海风袭卷着浪声拍打耳畔，咸湿的气味混在肉香里，人声鼎沸，人间的烟火气息令简一白感到真实。
　　他一个人在人群的间隙中慢慢地走，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脚下是松软的白沙，不时侧过身子，为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留出不会被撞到的空间，可惜的是，总有措不及防的时候，就像那些爱情电影里常常会有的镜头，忽然拥挤的人群朝着一个方向簇拥而去，简一白抬头，怀里忽然撞进一具年轻的身体。
　　面容青涩尚未褪全的青年手里握着红艳艳的，吃了一半露出底下雪白果肉的糖苹果，他嘴角还有着零星的糖渍，发丝细软，映着柔亮的光泽，眉色浅淡，长而整齐的眉毛底下有一双清澈透亮的黑眼睛。眼尾下垂，鼻梁挺直，这无疑是一张漂亮又无害的脸，头顶忽一炸开的烟花在他颊侧额顶映出斑斓的颜色。青年掌心抵在简一白身上，同他隔开一些距离，抿着唇眨眼，眼下浮起薄薄的卧蚕。他的脸与简一白足够近，让他可以看清那双黑眼睛里倒映的烟花和自己的脸。
　　他张嘴说话，声音淹没在烟火声中，简一白听不清，只能猜想他说的是“对不起”之类的，便说：“没关系。”
　　眼前的青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踮起脚尖，凑到简一白耳边说：“我说的是，终于让我抓到你了，虽然不是以我预想的方式。”
　　“我叫贺裘，狐裘不暖锦衾薄的裘。”他举起手里吃了一半的糖苹果，歉疚而不失认真地说：“对不起撞到你了，要是你觉得还是很生气，这个就给你吃吧。”
　　简一白看看他手里竹签上的苹果糖，又看看他隐隐显出不舍得脸，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难得感到有些好笑。
　　“不用了，没关系的，”他温声说，“你可以留着自己吃。”
　　他没有戴眼镜，漆黑的长眉压着羽睫纤长的眼，尽管说话声总是平静且温和，但也总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清冷，薄薄的嘴唇苍白形状锋利，令人望而生畏。他无疑是英俊的，但这份英俊过于冰冷，天然就在人心里挖出了相隔的沟渠——这也是他会一个人出现在这样场合的原因之一。
　　但贺裘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天真而喜悦地笑着，让简一白一眼就瞧出他活泼阳光的本性。青年问他：“你不去看篝火吗？”
　　简一白愣愣，说：“会有篝火吗？”
　　“是啊，”大男孩指着人们共同前往的方向，“那边有篝火——当然会有篝火，没有篝火叫什么篝火晚会。”
　　他又接着问：“你要不要去跳舞？”
　　简一白欣赏集会，但不代表他愿意绕着火焰摆动四肢。贺裘见他摇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三口两口吃掉了苹果糖，两颊鼓鼓口齿不清地告诉他，自己要去那儿玩玩。
　　他满嘴都是闪亮亮的糖液，柔软饱满的唇瓣晶莹可口，简一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听他说：“如果我们会有下次遇见，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简一白觉得很新鲜，如果换一个人而不是贺裘，他并不会对这样的话做出反应，因为他不在这里生活，也极少来这样人多的地方，但他对贺裘说：“好。”
　　他也很愿意认识他。
　　“贺裘年轻，漂亮，有股近乎天真的孩子气，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他所可以伪装出来的，”简一白对我说，“我可以向你承认，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对他很有兴趣。”
　　他拇指摩挲着洁白的瓷杯柄。
　　“他真的是个很单纯的人，你问他什么他都不会说谎。”他接着说。
　　“我当时只看见了他的天真，没有看见天真背后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