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简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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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动向上级接下与简一白访谈的任务时，我没有想过简一白真的会因为那个男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坐在办公桌边，面前摆着还没写完的病例表，头发乱糟糟的堆在脑袋上，鼻梁上松垮戴着的银丝眼镜镜片上指纹清晰，底下那双狭长的凤眼眼神依旧锐利，却捎着不容忽视的疲倦，他生的白，便越衬得眼下的青黑明显。
他甚至穿了那件他最不喜欢的墨绿色高领羊毛衫，白大褂的领边上还有一块刺目的污渍。当他抬起头看向我时，我清楚地看见他下巴上没有剃干净的几根胡茬。
这是那个从小到大都严于律己，一丝不苟到龟毛的简医生吗？
简一白推推眼镜，向我点头：“娜娜。”他脸上仍如以往般挂着淡笑，唤我小名的声音温和轻快，倒让我重新生出一些熟悉感。我回他一个微笑，叫了声简哥，接着看向他身前的表单，问道：“在忙吗？”
他摇头：“没有，是我闲不下来而已。”
说着，他拉开抽屉，将桌上的病历单和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张放到了一起。我眼尖地发现那里有一份心理评估表。
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根，边说：“你怎么忽然想到去做记者了。”
我说：“做了半年了，一个月前那个差点被杀掉的女记者就是我。”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埋怨，我不愿意让简一白感觉到我在责怪他。
他已经足够不好过了，真的。
但简一白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是你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坐立不安地走了两圈，简一白注意到我的焦虑，又仿佛才想起我在这里似的，他站起身，泡了两杯咖啡分别放在办公桌前后两边，我才发现那儿原来有一张沙发。
做下去之后，简一白问我：“你的...应激后遗，怎么样？”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呃...还算不错，没有最初那么严重了。”他看出了我的紧张，把咖啡往我面前推了推，说：“没事，不用怕，慢慢说就行。”
他的温和与从容和我的不自在比起来显得尤为强大，好像他才是那个掌握话语主导权的提问者，而我是为将要说出的种种而满腹苦痛的受害人。
他总是如此。
但这只让我更加感到鼻头发酸，想不管不顾像个六岁小女孩一样扑在他肩头嚎啕大哭，我衷心希望他可以脆弱一点，至少看起来有一点真实的感情，而不是像这样，如同一具被抽走了所有负面感情的——木偶。
我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提今天访谈的内容，甚至开始后悔来到这里，我不能更清晰地认识到，我所要做的，是去揭一个遍体鳞伤的人的痂，强迫他去回忆、去再次注视那些令他痛苦的东西。
我太知道那个人对简一白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单从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些事来说，任何一个人与简一白交换位置都没法接受，更何况他……
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思考下去，简一白也没有催促我，只是面色平静地注视着我。他坐在那里，就像一棵松柏。我张了张嘴，决心开始自己的工作，话到嘴边又拐了道弯：“你为什么会同意...这个访谈呢？”
他说：“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我可以尝试向关系亲近的人多沟通，正好你来联系我，就同意了。”
他毫不避讳自己心理状况出了问题这件事让我一时又有些哑口无言，又觉得理所当然。简一白生性不爱热闹，也少与人亲近，我的确是他为数不多的“关系亲近的人”。
“而且，”他接着说，“我也必须摆脱总沉浸在过去的状态。”
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想问他：“除此之外，你就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吗？你真的可以做到吗？”但我只是问他：“你觉得，贺裘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并不意外于我的第一个问题，思索片刻之后，他告诉我：“假如有一只浑身都脏兮兮的小狗，他看到了，会把它抱起来，亲吻它满是鲜血的伤口和扭断的前肢。但他不会带它去医院，更不会带它回家。”
“你所爱的，正是这样的人吗？”
他似是没有料到我突来的问题，很是愕然了一阵，他修长的指节蜷了起来，在衣料上压出条条纹纹。我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这么问，但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眼眸低垂，面上隐隐露出温柔。
“是啊。”他缓缓说道。
“我所爱的，正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简一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