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醒悟 ...
-
人生漫长,你不得不去接受的那些东西,你不得不去习惯的那些认知,那些迫使你以人的形态行走在社会森林里的事情之所以发生,大部分都是为了教会你,什么叫作事与愿违。
命运往往是一切梦境的粉碎机器,而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是,一切都是必然的,偶然的巧合欺骗着你,让你以为,幸运始终光临。
——但是,事与愿违。
简一白说着这样一段话的时候,眼底有着湿润的光。我起初以为他是情不自禁,后来才发现那其实是白炽灯在他眼球上的反光,他的目光是冰冷的,话里塞满了无奈。他看起来,很难不让人感到矛盾。
他说:“那位姓明的警官确实天赋出众。”
简一白会知道明洛这件事并不让我意外,故事已经谈到空白期,紧接其后的理应是左丽的事,我犹豫了一下,问他:“贺裘知道那个模仿犯是谁吗?”
男人转动眼球,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杯子上,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发觉咖啡又在不知不觉中被我喝了个干净。简一白轻轻笑了一下,眼角堆起浅浅的笑纹,这仿佛是一个真心的笑容,但他说:“明洛。”
他在我惊愕的注视中站起身来,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上身向我倾斜,那张英俊的脸在我眼前放大,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我下意识地向后躲开,简一白温和地笑了笑,拿走了我手里的杯子,同他的杯子一起,放到了洗池里。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和他的声音混在一起,他说:“不用这么惊讶,我也是最近几天才想明白的,左丽没有死,不是么,明警官当然不会是什么凶手。”
我沉默片刻,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其实并不重要,”简一白说,“重要的是,你们确实靠这一招找到了贺裘,不是么?”
我说:“你知道他来杀我这件事?”
简一白没有很快回答我,水流声哗哗,他站在洗池边,背对着我,我这才发觉他的身影其实单薄了不少,又恍惚觉得,这样的念头似曾相识。良久,他说:“本来是不知道的。”
他说,那天夜里他回到家,没有看见贺裘的人影,空荡无人的客厅内,占了半个墙壁的液晶屏上播放着老版的《神雕侠侣》,杨过的眼神哀痛,简一白捡起遥控器,想换一个音乐频道。
屏幕上闪过一则新闻,简一白皱眉,将频道回调。梳着整齐发髻的女主播端坐在镜头前,身前有一栏标题,上面写着:“凶案再起:或与一年前活动的犯人有关”简一白看着受害人模糊的现场照片,确认自己没有见过她。那毫无细致处理的死状让他想到了一个词:模仿犯。
主持人喋喋不休地述说着谁与谁对案情的看法,简一白心里不安,拿出手机搜索关键词,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明城日报的报道,大写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无名凶手再出击:沾满无辜鲜血的魔鬼之手”。
他简单浏览过文章的内容,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简一白意识到贺裘此时的失踪以为着什么,他尽力保持着冷静,拨通贺裘的电话。
不幸的是,他听见电话铃声在厨房内想起,奔去看时却只看见贺裘的手机躺在料理台上,洗碗池内还有一半没洗完的碗盘,里面漂浮着白色的泡沫。
简一白挂掉电话,贺裘的手机屏幕上来电的界面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简一白熟悉的新闻标题,鲜红似血的字体刺激着简一白的神经,他不可避免地感到烦躁。
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糟糕起来。
正在这时,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简一白走出厨房,看见他的男孩站在大门边,他看起来相当狼狈,手指手背上布满了摩擦的伤痕,一些细小的血珠从那里渗出来,滴落在干净无尘的白瓷砖上。
贺裘嘴角还有一些尘泥,他对上简一白的视线,眼睛黑亮亮的。
他说:“哥,我被发现了。”
简一白只感觉如坠冰窟。
我抿了抿唇,对简一白说:“你的傲慢被击碎了,是吗?”
我不得不心疼他,又不得不认为他活该——一个企图圈养怪物的人。我这样想,忽然替他感到一阵悲哀。
他失败了,他当然会失败。
“没有人能够掌控深渊。”我说,“然后呢,他为什么会对你行凶,他畸形的爱要求带你一起坠落吗?”
我的大脑其实已经因为过度疲惫而开始放空了,我也不清楚自己最终说出来的话是不是这些,又或是有没有说清楚,我眼前的简一白忽然出现重影,我咬咬舌尖,姗姗来迟的危机警报终于浮上一时表层。我当然不是疲惫,我早就应该发觉这一点。
但这样想也已经迟了。
我拼命想要抬起自己的手去按耳麦上的警报,或者发出一点不正常的声音引起明洛他们的注意力,却无能为力,我所能做的,就只有顺着简一白的动作倒在沙发上,听他用温和冷淡的声线说出一切的真相。
他说:“当然不是,我告诉过你,他的确没有获得爱别人的能力,但他懂得爱我。”简一白温柔地笑着,向我炫耀他独一无二的特权,“他用他的一切来爱我。”
“他所做的,都是为了保护我。”
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