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害人的爱情》哑雀

13、第十三章 空白期

　　在勉强赶在第二天上班之前完成所有二次清理之后，简一白匆忙告别了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的爱人，穿着他新给自己买的衣服奔去了医院。
　　可惜的是，在他选择先洗澡再出门的前提下，上班迟到显然是必然结果。简一白的助手王一铭和同事们对这件异常反常的事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王一铭顶着他的青皮脑袋询问匆忙穿着白大褂的简一白：“简医生，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迟，是不是谈恋爱啦？”
　　这样毫无逻辑可言的思路一直令简一白费解，不过他还是说：“是——今天要查房的是七号病房的病人吧。”
　　端着检查仪器的两位护士小姐说：“吓死了，我们还以为您是碰见了那个来了明城的杀人魔，有什么不测呢，幸好幸好。”
　　关键词一瞬击中了简一白的敏感神经，他一掀眼皮，道：“那是什么？”
　　“杀人魔！就是那个从云城到瑚城，一路杀到咱们这儿来的那个啊。”
　　一位护士小姐告诉简一白：“您不知道吗？也是，这是最近才出的事，本来只是说近几年云城、瑚城失踪案和命案比较多，但是警方最近却说这些案子很有可能是一个人做的，再加上明城最近半年也有好几个失踪案，所以他们怀疑那个凶手极有可能这段时间在明城活动——简医生，那个犯人很可能是随性杀人，你也要小心啊。”
　　另一个护士用胳膊肘撞撞她，调侃道：“什么小心杀人犯，我看是你想当芳心纵火犯吧。”
　　简一白不关心两人之后的对话，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警方初察线索这件事上了。他推推眼镜，冷声说：“够了，你们平时自己多注意就行。”
　　两护士悻悻地笑了两声，简一白迈出办公室，不动声色地转换了一下呼吸。
　　他甚至感到一丝焦虑。
　　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给贺裘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晚上会过去。
　　青年的声音懒洋洋的，兴许才刚睡醒，他含糊地应了简一白几句，就没声了，简一白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见，皱着眉叫贺裘的名字，说：“你在做什么。”
　　电话里这才出现呼吸声和手指摩擦手机会有的细微响动，贺裘对他说：“在忙着处理些东西，声音有些大，被手机录到就不太好了。”
　　简一白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他说：“放心，我会弄干净的，今天你就不用做这些了。”他打了个哈欠，“我今天栽花的时候发现有的根都缠在骨头上了，确实不环保，唔，我以后都会先处理好的。”
　　简一白沉默了一会，说：“他叫什么？”
　　贺裘说：“啊，这我不知道，好像是个送货员吧，他在我花园外面站了好久，我问他是来做什么的他也不肯说。”
　　他以一种很微妙的语气，说：“还挺奇妙的，这还是我第一个看到的看起来就让人讨厌的人。”
　　简一白的脑中闪过了昨天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他垂下眼，对电话说：“好，我知道了，晚上回来和你说点事。”
　　贺裘说：“你不高兴。”
　　简一白没有回答他，而且径自挂了电话。他想过贺裘会再次杀人，却没想过会这么快，甚至称得上草率，他隐隐察觉到贺裘并非是第一眼眼见那人就心生厌憎，某种因果链接在简一白身上，这使他不由地恼怒和羞愧——对他自已。
　　这件事和先前听到的有关警方的事纠缠在一起，死死禁锢简一白的头脑，迫使他不能不脱离盲目的纵容与泛滥的感性来思考这一切，他不希望贺裘再随意地剥夺他人的性命，更不希望贺裘因为这些死去的人锒铛入狱甚至走上刑场。他仿佛被自己分割成了两个部分，这两部分在他大脑里对视着，做出的决定都是：他要阻止这些事的发生。
　　所以，当简一白注视着站在花园门口等他来的贺裘时，他说：“你不能再这样做了。”
　　他不容拒绝的肯定语气让贺裘一时感到迷惑，他问他：“为什么。”
　　简一白说：“警察会抓住你，而且，我不喜欢。”
　　简一白以为自己还需要面临一系列的“为什么”，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贺裘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啊。”
　　他几乎觉得是自己听错了，脸上不免露出一点惊讶：“什么？”
　　贺裘弯起眼角，说：“我说，好啊。”
　　他看起来几乎是轻松的，甚至称得上愉快，男孩的衣领被忽然变大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笑脸像头顶的太阳一般耀眼，只有衣角处一点鲜艳的暗色血迹无声地言说着这张笑容底下的真相。
　　简一白忽然觉得很难过。
　　但他又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仅仅是站在那里，看风抚弄着他的男孩柔软的发丝，贺裘的背后一片碧绿，风穿过枝桠的缝隙，卷来清甜的花香，沙沙作响。
　　“一切本该在此处完结的。”简一白轻轻地说。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