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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洗净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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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觉睡到了下午。
黄昏开始侵略天幕的时候,变幻成温暖鹅黄的阳光从房间一侧的落地窗那里投射过来,简一白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玻璃窗外色调热烈明艳的天空,火烧云高高的堆积在穹顶,如同火刑架上燃起的处决之火。他坐起来。
他偏头,男孩的睡颜安静恬淡,贺裘乖巧地枕在他的臂弯里,食指勾着床单的褶皱,他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红润柔软的唇还依稀可见先前受到的疼爱痕迹。简一白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拉起被角,遮住圆润的肩头上那些或深或浅的咬痕。
简一白抱着他的男孩,冷静地想,自己或许注定要成为从犯了。
当然,也是囚笼。
“你在想什么?”贺裘的声音忽然响起,简一白回神,对他说:“在想花园里的尸体。”
贺裘想坐起来,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简一白抱住差点倒下的人,贺裘勾住他的肩膀稳住自己,杯子滑落至下身,他大大方方地袒露着自己遍布爱痕的身体,贴紧了简一白满脸不快,说:“怎么这么不舒服。”
简一白按下一瞬窜起的心火,哑嗓对他说:“你昨天还吵着麻烦不肯让我清理,要是不洗你这儿更不舒服。”
他顿了顿,说:“就像花园里的那些人一样。”
“不清理就会更麻烦。”贺裘学着他的语气,故作冷淡的声调让简一白多少有些无奈,“我当然知道呀!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简一白捉住他探进被窝的手,又问:“这座花园里你已经埋了几个人了?”
青年不悦地甩开他的钳制,食指滑过小腹向下摸去,一边说:“我没有去记那种东西啊,我记这个干嘛。”
简一白无奈极了,只能用亲吻迫使他停下这种玩火自焚的举动。贺裘眨眨眼,抱住他脖子专心致志地回应着他。
一吻完毕,贺裘说:“好吧,好吧。”
他的话听起来很像简一白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但他脸上的笑意确实浓浓的。简一白知道他现在心情不错。
贪心、不知羞耻的、任性的,又容易被满足的小孩子。他这样想。
他们简单休息了一会儿,便起床换了衣服。贺裘叫简一白去一楼的杂物间里拿两套一次性的防护服。
“衣服被弄脏了会很难洗干净的。”他认认真真地说。
简一白找到防护服之后问贺裘:“你昨天怎么把铲子提了回来?而且我没找到它,你放哪去了。”
贺裘想了想,说:“它卷刃了,用起来很费劲的,你去买一个新的呗。”
简一白说:“我叫人送货上门吧。”
贺裘以一种饶有兴味的眼神看着他,说:“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杀人。”
简一白一怔,说:“当然,你怎么会这么说。”
“我不喜欢任何人进我家。”青年耸耸肩,“除此之外,他们也总喜欢对我的花园品头论足。我和你说过这个。”他顿了顿,又说,“你忘了,唔,也没关系。”
简一白沉默片刻,没有就“我也评论过它们”发出询问,而是说:“···我去门口拿货。”
在花园外等待送货员的时候,简一白面对着花园,那些绿色的屏障在此刻被赋予了更加特殊的含义。它就像贺裘的内心,看似密不透风却实际易于进入,这里并不是荒芜的,更不是寸草不生。没有迷雾、没有泥潭,有的是一大片看似鲜妍其实毫无生机的花朵,那些悄然枯黄的重重花影之下,腐败的气息藏匿在花香中朦胧。对于没有得到主人喜爱的客人来说,这里更多的是作为终点的展台,而不是可供欣赏的景点风光。
汽车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使他收拢了思绪,简一白温和地谢过这个年纪不大的送货员。年轻男人红着耳朵把崭新的铁锹递给他,一边笑着说:“这是您的花园吗?它看起来很茂密,就是有些乱,您可以考虑修剪一下它们。”
一瞬间,简一白心中萌发出某种奇异的同情感,如同某种不能轻易启齿的怜悯和得意。他低低头,轻轻笑了笑,说:“谢谢,我会考虑的。”
心境的变化直接导致了简一白再次站在花园里时内心的变化。贺裘站在他眼前,背后衬着盛放的花团。
简一白敛下眸光,说:“先从简单的开始吧。”
贺裘以为他说的是埋尸,说:“你是说,这个女人吗?”他伸出手指指半边脸掩在花丛下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裤,裤腿边还绣着一朵小雏菊。小孩的体重总是轻一些的。
简一白的目光在那朵小雏菊上停留片刻,随后说:“不是,我们先弄清楚你在这的哪些地方埋了人,然后把他们挖出来。”
青年皱起鼻子,说:“那会把我的花园变臭的。”
“而且,”他说,“我才来这里住多久啊,这半年我和你玩都没有时间,哪有空去杀那么多人。”
贺裘认真地说:“你也不能把那些不是我杀的人算在我头上吧。”
简一白说:“有别人来这里埋过尸吗?”
贺裘不肯回答他了,他指着一丛紫罗兰,说:“从这里来吧。”说着,他去拿简一白手里的铁锹。
“我来吧。”简一白说,他看了看青年细长的手指,又重复一遍,“我来吧。”
“你不应该再碰这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