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一梦三笙

53、（53）

　　接下来的两天，白晓岑都处于被傅柏安突如其来的告白而带来的慌乱里。和傅柏安认识的时候，自己还是个穿开裆裤抱着奶瓶嘬的小家伙。那之后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傅柏安扮演者如兄如父的角色，因为太过于熟悉，她从没有将他对自己的感情往那个方面想过。
　　或者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的。有时候偶然间抬头对上他的眼光，看到他眼睛里深沉却压抑的光芒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只是她下意识并且理所当然避开了那些可能性。

　　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熟悉到无数次同睡在一张床的人，对自己说出那些话，白晓岑心里空空落落，好像丢了什么，乱七八糟，理不出个头绪来。
　　白晓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面，哀嚎一声，那天她的表现实在糟糕透顶，整个人都是受到冲击的模样。傅柏安嘴上宽慰，但是她分明还是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类似失望的情绪来。

　　白晓岑高中毕业之后，傅柏安就去当兵，到爸爸出事之前，他们二人的沟通方式就仅限在电话或者写信。而她从来发现过异样。而爸爸出事之后半年，傅柏安回来，知道了这半年里发生的事情。然后，他成立了星腾，以不可阻挡的强大的力量，迅速在娱乐圈占领了一席之地，将她从原来的老东家手中签下来。那之后，他为了她的娱乐圈事业保驾护航，默默在身后撑起了一片天空，即使明知道她和雷骁……
　　一个人需要隐忍到什么程度，才会将这些事情都按压在心里这么多年呢？

　　白晓岑心里充满了愧疚，捏着手机，想要给傅柏安发个信息，说些什么，但是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对于傅柏安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无法给他承诺。也不能答应他。
　　她甚至不能够在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了。

　　白晓岑握着手机，不由想到那天傅柏安走之前说的话。
　　“晓岑，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愧疚，或者对我有不安。你只需要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柏安哥，你明知道我的事情。为什么还要？”
　　傅柏安说：“我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他眼里不加掩藏的感情，如同汹涌的海水，这么多年压抑的感情，一旦有了决口，就再难以控制。白晓岑无措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低，带了些不安：“柏安哥，对不起。”
　　她对不起他的地方太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傅柏安走之前，报抱了她，对她说：“白晓岑，在你下一次做出选择的时候，能不能把我考虑进去？”他在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白晓岑，我爱你。”

　　“天啊……”
　　白晓岑再一次把头鸵鸟般地埋进枕头里，耳朵里跟有一只鼓槌在狠狠地擂一般。白晓岑心下烦躁，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酒柜跟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窗外是整个城市的万家灯火，好像聚集了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灯光，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再过一天就是农历三十，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而白晓岑心下一片索然。往年每一次过年，她都是在工作。她孤独而萧索地用不喜欢做的事情来麻痹着自己。
　　三年来，她承受了太多这样的时刻。绝望的。一所有有的。如同坠入深渊一般的空洞。

　　她其实累了。
　　傅柏安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是白晓岑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和资格。她不能因为贪恋傅柏安带来的踏实和温暖就去靠近。她已经不能够再给出一份完整的爱了。
　　而傅柏安值得更好的。
　　白晓岑下定了决心，把手机终于放到一边。
　　她现在脑海里全部的念头都是帮爸爸翻案，将他接出来，然后离开这里。

　　再过一天就要过年，公司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白晓岑一早就去了公司。乔炎早就定好了机票要飞去新西兰度假，白晓岑也很大方地为他包了个大红包。
　　乔炎给白晓岑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来年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新年快乐。”
　　白晓岑也笑着回应：“你也是。”
　　这三年的时间里，乔炎忍受了自己的怪脾气，用他的人脉和机智帮助自己度过了一次次危机，没有他，亦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除了乔炎，白晓岑也为公司里的其他人都准备了红包。等到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时，已经是下午三点，白晓岑看了一眼傅柏安的办公室，问Ada:“你们老板呢？”
　　“老板早就定了机票，他要回北京过年的。”
　　傅柏安家里人多，也很传统，过年是一定要回去的。
　　白晓岑心里忽然有一些释然了，笑着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没想到就看到傅柏安站在走廊尽头，带着笑看着自己。

　　白晓岑忽然就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但是没有，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迎面走上去说：“柏安哥。”
　　“明天就过年了，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啊，就在家里呆着。”
　　“我们一起过年吧。”
　　“啊？”白晓岑瞪着眼睛，“你说什么？你不是要回家去过年吗？”
　　傅柏安的笑意更深：“没有，我从来没有回家去过年。第一年的时候，你在横店片场过年，我在片场看着你。第二年，你在意大利拍摄广告，我就在你住的酒店隔壁。第三年，白晓岑，我想，应该是时候站到你面前，亲口对你说一声新年快乐乐。”
　　白晓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酝酿了许久的话，在心里翻滚着，可就是说不出来。她的脚像是在原地生了根，动也动不了。
　　“对不起，我不能……”白晓岑终于抬头，“我不能够再接受你的好了。”
　　“为什么？”
　　“柏安哥，你应该知道，从踏入这个圈子里开始，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我想要离开这个圈子。我想要带着我爸爸离开榆城。我想要离开这里，永远忘记和这里有关的事情。”
　　“连我也一起忘记吗？”
　　白晓岑好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会说对不起：“柏安哥哥，对不起。我已经欠了你很多了。我不想再亏欠你了。”
　　傅柏安的脸如同一张绷紧了弦的弓，眼里的受伤那么明显，白晓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
　　“你知道，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我不是再逃避问题。我只是……”白晓岑说，”柏安哥，就算我留在这里答应你，你的家庭呢，他们会接受我吗？”
　　傅柏安原本黯淡下来的脸因为她这句话又有了神采：“你担心这个？我家里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我会解决。”
　　“那么我呢？柏安哥，我和雷骁这几年的事情，你也能够毫不介怀？”
　　“我只是介怀，我不能够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傅柏安的声音沉痛，“我不介意你和雷骁的事情，就算你现在心里还是他也没有关系。我说服自己，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我会放弃。可是不是。从他一出现在你身边开始，带给你的就只有灾难。我不会再退让。”
　　白晓岑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柏安哥，你不懂。我配不上你，你明白吗？我配不上你。”
　　“晓岑……”
　　“你不懂我的心情，从爸爸进去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自己活着，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你不知道在你出现之前的那半年里，我经历了什么事情。我现在……我配不上你了，你知道吗？”
　　白晓岑近乎恳求：“柏安哥，你别逼我好不好？”

　　那些灰暗的日子，她已经不去想起。然而，那些阴暗的，如同生在在阴沟里的苔藓，让她的整个心都跟着腐烂。
　　她跟在雷骁的身边，跟他做最亲密的事情，可是她的心，如同是寒冬里的枯木，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气。
　　她没有资格再说任何一个关于爱的字眼。

　　傅柏安终究还是不能对白晓岑说不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白晓岑终于是一个人了。
　　她顺着街道慢慢走，街上已经没有了人，只是依稀还能看到几辆出租车还有赶着回家的人。她裹着大衣和围巾，觉得冷。
　　再抬头，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原来住的房子门口。
　　她的确是在这里有过快乐的日子的。
　　而当过去的快乐回忆还历历在目时，睁开眼只是更觉得眼前的景象萧索罢了。
　　白晓岑刚要回头，家里的大门却从里面被人打开。她惊讶地抬头看过去，在一片刺眼的光亮里，她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还想着，今天你是不是会回家来看看。”
　　那个人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更加显得高大。伴随着光亮而来的，还有来自于屋内的温暖，那熟悉的温度和光芒，叫白晓岑眼泪都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他伸出手：“欢迎回家。”

　　她从来对于他都是不能说不的。
　　尤其是在兜兜转转这么久之后，站在自己心心念念的家门口。
　　白晓岑所有的意志力和决心，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孤独夜晚，终于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坚持。
　　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里，离开这所有的一切，就让她再软弱一次，又如何？
　　她实在太累，太孤独，太需要回家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