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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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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岑过年之前又去看望了一次白展飞。宋昔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申诉,并且提交了相关的证据。白晓岑正好结束了手头上所有的通告,便邀请了宋昔出来吃饭。
“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宋昔说。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白晓岑带宋昔去的是一家比较高档的淮扬菜管,她摸不清楚宋昔的口味,但是想着淮扬菜清淡可口,应该比较适合他的口味。
宋昔笑起来:“何必这么客气。你给的佣金已经足够多。”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为钱驱使呢?
白晓岑心知肚明,说:“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表达感谢的方式。你做的事情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具体怎么判决还要看证据的说服力,当然,还有法院的意思。”
“我一直不明白,我爸爸只是个商人,为什么想要为他翻案,需要花费这样大的周章。”
“你爸爸当年涉案的那个开发案,是和官方一起合作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宋昔抿了一口茶,悠悠说道,“而且,生意场上的事情,从来都不能独立存在的。”
服务生递上菜单,白晓岑递给宋昔:“你来点。”
宋昔随意地翻了一眼,点好了几样菜之后,又对白晓岑说:“为你爸爸翻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白晓岑却并不感觉到轻松。事实上,这三年来,她的心里没有一刻是好过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在监狱里受罪,而等到她终于有能力做出一些事情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她恨透了自己。
“你要知道,一旦我们提交了申请,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宋昔说,“如果案子牵扯太多,过程会很艰难,耗时很久,甚至……你是白展飞的女儿的这件事也会被公众知晓。”
白晓岑沉默了几秒,她说:“我知道。”
从她做出决定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会有什么等待着自己。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打算要离开娱乐圈,这里的任何一切都不值得留恋,她只希望能够为爸爸做些什么,即使要永远离开公众的视线,离开榆城也好。然而,事情的发展太出乎她的预料了。越来越多的受到来自粉丝的关注和喜爱,雷骁的转变,在电影的拍摄里发现的无法言说的乐趣,让本来顺理成章的事情都变得不确定起来了。
“你现在如果退缩了,还来得及。”
“宋先生,你也会为了你的家人做任何事的对吗?”
宋昔的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来:“对。我会为了他们做任何事情。”他停了一会,然后又说,“不过,我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了。”
白晓岑显然没有料到:“对不起……”
“没关系。”宋昔摇摇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就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找到我妹妹。”
“你回来也是为了找她?”
“是的,从三年前,我回到榆城,就在寻找她。但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什么消息。四件过去那么久,我想,大概是希望渺茫了。”
白晓岑低下头,觉得抱歉,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你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那些话,这么多年,我对自己都说了几万遍。”
“有用吗?”
宋昔摇头:“每次我闭上眼睛,都会出现我妹妹的脸,跟个苹果一样,红彤彤的。可是我会更加恨我自己,如果不是我一走了之,继续留在这里找她的话,也许结果不一样。”
“这不是你的错。”
“是的,这不是我的错。那么总该有人要为这些错承担责任。”
也许是错觉。白晓岑总觉得现在看到的宋昔和往常看到的不太一样,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下面,似乎多了些别的情绪。而那些深沉的情感,好像是蕴含在大海平静波涛下面的暗涌,只看一眼,都好像要被吸进去一般。
服务生这时候端菜上桌,白晓岑赶紧挪开视线,等再看向宋昔的时候,他的神色如常。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傅柏安的电话就过来了,白晓岑说了声抱歉,就拿着手机到走廊上。“柏安哥,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白晓岑!你请律师上诉了?”
白晓岑捏着手机:“对。”
傅柏安一向冷静,此刻声音也着急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你知道现在上诉,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白晓岑打断:“我知道。可是那是我爸爸,我知道他是无辜的,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你叫我怎么安心?”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今天不是内部人透露给我了消息,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白晓岑咬着嘴唇:“柏安哥,我不想麻烦你。我知道傅家的身份地位特殊,你们不适合牵扯进来。我已经有了足够照顾自己的能力,我会自己把这件事处理好。”
傅柏安已经怒不可遏:“白晓岑,你在家等我。”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白晓岑回想这么多年来,傅柏安对着自己,总是耐心十足,温柔体贴,这还是头一次这么着急地挂自己电话。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她有些难过。她只是做了自己认为需要做的事情,并不想伤害别人。
可是,怎么就这么难呢?
白晓岑回到家不到十分钟,傅柏安就紧跟着敲响了门。她走到门边上,打开门,傅柏安一脸怒意地站在门口。
白晓岑被吓了一跳,声音低低地说:“柏安哥。”
“白晓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柏安哥……”
“你可知道,今天你的上诉才提交上去,下午全榆城有关系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你真的就以为你爸爸的案子如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只要把证据提交了,法官落槌,这定下三年的案子,就会被轻易推翻吗?你知不知道,这些案子里,牵扯到的,究竟是多少人的切身荣誉和利益?就为了保全自己,那些人也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挠这件事情的。你以为凭借你一人之力,就可以做出改变吗?”
白晓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盛怒之下的傅柏安,听他用这样严厉的声音指责自己,连带着这么些日子来的担忧,都变成委屈一起涌上来。她嗫嚅道:“我只是想要为爸爸做些事情。他在监狱里受罪,我在外面怎么能够安心?”
傅柏安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实在太糟糕,而白晓岑眼睛红红的模样,让他又气又心疼。
他放低了语气,然后说:“你不知道,你所做出的这些决定,意味着什么,又会改变什么。”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换做是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不是吗?而且我爸爸明明是冤枉的。”
她所收到的每一条信息,从朱子建,到马力,都在告诉自己,爸爸是冤枉的。她如何能够置之不理?
她的眼泪,刺痛了傅柏安的心,他按着她的肩膀,安抚道:“我只是希望你,你能够相信我,在你做决定之前,能够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不好吗?即使你真的决定要翻案,我也不会拦你。可是至少,我能够帮助你。”
白晓岑哽咽着,鼻子都一抽一抽地说:“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也不想让你再为我冒风险。”
傅柏安还能说什么呢?
在她的眼泪面前,他能做的,就只是心软了。就算摆在他面前的,是刀山火海,只要她这样语气软软的认错服软,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
傅柏安认命地说:“你应该告诉我的。我就这么不让你信任吗?”
“我并没有想那么复杂。对不起。”
傅柏安已经冷静下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展飞案子的复杂性,牵扯众多,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目标的。而现在,他最关心的问题是,白晓岑无端端地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为白展飞翻案?
他拉着白晓岑在沙发上坐下来,柔声道:“那么现在,你告诉我,你请的那个律师,你真的可以相信吗?”
白晓岑点头。
“你和他认识多久?凭什么就这么相信他?”
仔细回想起来,宋昔一开始的出现,似乎好像是安排好的事情,不管在哪里,都能出现的偶遇。如果细想,确实是太过于凑巧了。可是,从认识到现在,他帮了自己这么多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别样的居心来。
见她一脸懵的样子,傅柏安叹息:“白晓岑,我真是怕了你了。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点?”
“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事情,伯父的案子确实有很多问题。”傅柏安说,“只是我不希望你辛苦。”
“我不怕。我只是想要为我爸爸做些事情。”
“所以呢,即使,你今年一年辛苦工作的成果都会因此而变得毫无意义,你也不在乎?”
白晓岑迟疑片刻,然后又点头说:“对。”
傅柏安终于又露出白晓岑熟悉的笑容,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决定的事情,我从来都是支持的。”
他的手没有收回,停留在白晓岑的脸颊上,白晓岑对上他炽热的眼神,忽然有些心慌。她说:“柏安哥……”
“白晓岑,我们认识快要二十年。这二十年里面,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成现在的模样。我对你的感情,你应该明白。我希望能够时刻保护着你,我希望你可以开心快乐。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希望,接下来的更多个二十年里,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保护你。”
“柏安哥……”
傅柏安却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我只是说出我想说的话。你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时刻记着,在你面临选择的时候,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
爱是即使自己承受着全世界的重量,也希望你所爱的人可以轻盈无虞。
而傅柏安宁可去承担起所有的后果,也不愿意再多一天患得患失担心害怕的日子。她握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和息怒。他甘之如饴地将自己的心事全部交代清楚。
即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会得不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