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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   白晓岑因为签约的事情,落了两天拍摄,所以不得不熬夜拍戏,追回进度。
      这会是半夜三点多,剧组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摄影棚内还是灯火通明。这场戏拍的是叶岚轩去给村里一位难产的孕妇接生的场景。这是阮穆青走的第二年。

      村里孕妇难产,情况危急,可是村里的产婆只是农村妇女,知识受限,竟还用土方法来救治。孕妇躺在床上,因为疼痛哭喊得撕心裂肺,一面还不忘哀求:“保住孩子,救救孩子。”叶岚轩终于看不过去,她站出来:“你这么做会害死他们母子的。”
      产婆一时也慌了手脚:“那你说怎么办?”
      叶岚轩冷静地站出来:“去准备剪刀和干净的布,还有热水,对了,再拿一瓶白酒过来。”
      “你要做什么?”
      “我要给她剖腹,把孩子拿出来,再拖延下去,孩子的命都快没了。”
      周围的人都哗然了。
      “你这不安好心的女人。”孕妇的婆婆最先冲上来,“你是不是要害死我的媳妇和孙子?居然想剪开她的肚子,你简直就是刽子手,你这可怕的蛇蝎心肠。”
      农村人普遍愚昧无知,并不懂得剖腹产的道理,只是光用听的就觉得匪夷所思。用剪刀去剪开一个人的肚子,再取出孩子,这简直就是歪门邪道,是恶魔的行径。
      眼看孕妇的情况越来越危及,叶岚轩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夺过剪刀,她对着孕妇轻声说:“你要坚持住,为了孩子,下面我剪开的时候会很痛,你要忍住。这是唯一能救你和你孩子的方法,可以吗?”
      那孕妇和叶岚轩素来关系不错,总是帮扶她,她此刻已然通得无法开口,却还是点点头。

      情节到了这里,就会有人把白晓岑拦住,然后重重甩到地上。先前拍了两条,祁盛兰却不满意,总觉得愤怒的情绪不够,就要求演员们在摔的时候力道稍微重一些。她讲完戏之后问白晓岑:“你可以吗?”
      都已经安排好了,才来问可以不可以,难道自己还可以说不?白晓岑斜眼看了一眼祁盛兰:“希望真如祁导你所希望,拍出来的效果好才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针对你?”
      白晓岑并不接话,懒散地说:“祁导是专业人士,您说怎么好就怎么拍。我只是个半吊子。哪里能说什么。”

      她故意用祁盛兰说过的话来揶揄她。祁盛兰噎了一下,却不便发作,喉咙里跟塞了一团棉絮般,怎么都不是滋味。
      她并不是存了心想要得罪白晓岑,她处处碰壁,唯一愿意投资自己的就只有星腾。她比谁都清楚傅柏安的支持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这部戏只是开始。她还不想因为得罪白晓岑而开罪傅柏安。可是这样的讨好与迁就,到底能有几分收效?
      白晓岑骄纵,自我,全然不似一个明星该有的态度,许是被傅柏安一路护航,所以有恃无恐。而她呢,她已然是再也经不起再一次的失败了。
      能不能在电影圈站住,全看这部戏的表现了。
      思及此,她仿佛觉得胸口被人擂了一拳,什么也说不出来。
      “祁导,从我进组的第一天开始,你就不曾相信过我。所以又拿什么来要求我表现好,为你这部戏倾注全部心力呢?”
      白晓岑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回到摄影棚中间去了。

      叶岚轩刚抬手,立刻感到一只有力的手拽住自己,她一个站立不稳,就被这股力道拽着甩出去,她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也许是力道太大,她的头正好就摔在了柜角上,脑子里面轰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周围的光芒十分刺眼,如一柄柄闪着寒芒的剑刺进她的眼睛里面。白晓岑整个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搭戏的演员只听得砰一声,心里没底,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撞到。
      白晓岑勉强支撑着坐起来,脑海里什么都不记得,她的嘴唇颤抖,眼神都是涣散的。
      旁边的演员刚要过来扶她,却见她缓慢地抬起了手,用十分艰难可是坚定的动作拨开了额头前一团乱的头发。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白晓岑,她一直以来都是以花瓶的形象存在于人们的视野里。可是这一刻,她虽然浑身尘土,凌乱不堪,但是那一双眼睛里面,竟然射出了灼人的光芒,令得她更加美的让人不敢直视。
      她用手挡在额前,遮住了这刺眼的光芒,这才觉得眼前稍微清明一些。
      她用微弱但是所有人都听得到的语气说:“孩子的胎位不正。如果,再不救她,她们母子二人都要死。除了相信我,你们还有别的方法吗?”

      这是在阮穆青离开之后,叶岚轩和村里人发生的最大的冲突。在这里,文明和无知,科学与愚昧发生了最严厉的交锋,叶岚轩柔弱而坚强的身躯,在这历史的摔打中已经变得伤痕累累、心如死灰,可是那一个孕妇和她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孩子,好像唤起了她心里最后的希望。
      她的眼里像是有一团火再烧。
      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那个软弱守着过去的叶家小姐。
      叶岚轩扶着柜子,慢慢站起来,直视着满屋子的人。
      “现在,你们就只有相信我。只有我能救他们。”

      “卡。”
      祁盛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她看了一眼白晓岑,目光复杂,转而又对着边上的工作人员说:“准备下一场。”
      白晓岑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把头发别到后面,走到休息的地方。
      小豪立刻走过来:“晓岑姐,你刚刚表现得太棒了。你没看刚才周围人看得都更着了迷似的。”
      白晓岑这才觉得刚才撞的地方疼得愈发厉害,她用手摸了一下,那里鼓起了好大一块。她站起来:“我要回去休息一下。到我的时候你再来叫我。”

      回了房间之后,白晓岑倚在沙发上,虚弱得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撞了头,整个意识都是不清醒的。白晓岑迷迷糊糊间,竟是看到了三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那时候她真叫风光,家境优越,父亲是济阳市建设二局的一把手,她长得也好看,在大学里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注目。偏偏她还浑然不觉,每天仍旧过得开心,真正是享受尽了宠爱。
      父亲出事的那天正好是认识雷骁一年之后,刚好是寒假,几个要好的同学相约去香港旅游,白晓岑不愿意去。她不想和雷骁分开那么久。那会他们两个人关系已经很亲密,几乎每天都要见面,更何况是旅游出去七八天不能相见呢。
      纪委和法院的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就冲到白展飞跟前:“白局长,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白展飞虽然惊讶,但是却好像是早有准备,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来,神色平静:“好吧。”
      白晓岑从楼上冲下来:“爸爸,他们要带你去哪里?”
      那些人拦着白晓岑,其中为首的一个语气很严厉:“白晓岑小姐,如果有必要我们也会对你进行传唤,希望你这段时间不要出城。”
      “你们要做什么?”
      白晓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她整个人都慌了,拉住白展飞的手:“爸爸,到底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带走你?”
      “晓岑,乖,爸爸没事,爸爸只是去接受调查,没几天我就回来了。”
      可是一向对女儿言出必践的白展飞,却食言了,他再也没回来过。

      白展飞被带走的时候,雷骁就站在大门口,白晓岑透过泪眼,看到为首的那个办案人拍了拍雷骁的肩膀。
      过了没几天,白晓岑就被传唤,问了一些问题,白晓岑一无所知,只顾着摇头。白展飞工作上的事情,从不让女儿过问。她哪里能知道什么关于安置房建设,什么行贿受贿的事情。只是从办案人员口里得知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一向正直和蔼的爸爸怎么会是个中饱私囊建造了豆腐渣工程造成数人死亡的罪魁祸首?
      所有她以为的,在一夕之间崩塌,不复存在。
      没多久,白家就被查封。
      白家的亲戚恨不得撇清关系,连电话都不敢接。白晓岑只得住在宿舍。她从一个公主,一下子变成了无家可归,甚至再无亲人可以依附的可怜虫。

      那些事情,那些难堪的记忆被她刻意遗忘,只是今天朦胧间,竟然又看见当年。看见当年的自己,无助的自己,站在夕阳里,看见自己的爸爸被带走。
      然后她又看到了雷骁。
      他也站在那夕阳的残辉里。周身都是金色的阳光,白晓岑看着只觉得冷,冷得牙关都打颤,她走过去,只想问一句:“雷骁,这一切和你有没有关系?”

      明明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成为遥远的时光里一道涟漪。但是最叫人难过的是,时间还在往前走。她还停留在原地。
      大梦初醒。
      她仍旧是当年那个穿着裙子,无措的站在门口,迎着一片破败的夕阳的小女孩。
      若说她以往的生活虽然顺遂但毕竟平淡,而雷骁就是那上面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让她体会心动恋爱,以及一无所有。他是绚烂的那一笔,也是最晦暗的那一笔。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唤醒。
      白晓岑睁开眼睛,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一切不过是一场太过于真实的梦。真实到连梦里的痛和绝望都是切肤的。
      她沉静了几秒钟,才从沙发上坐起来,理了一下衣服就去开门。
      门口站着林嘉音。
      从上次她把话说开之后,两个人在剧组几乎没有交集。林嘉音戏份不多,在戏里扮演的是同样知青下乡年纪较小天真的女学生,和白晓岑有过零星几场对手戏,不过多半是露个脸,台词都没有几句。
      白晓岑一见她就警觉起来,抬起眼说道:“你来做什么?”
      “我听小豪说你在拍戏的时候受伤,所以特意带了点药给你。这个药效果很好的。用完之后伤口一点疤都不会留。”
      白晓岑刚刚才消停的头疼又开始猖獗起来。她没什么耐心地说:“怎么,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
      “晓岑姐……”
      “药你拿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以后也别假惺惺地出现在我面前。”
      林嘉音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晓岑姐,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你肯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说着,眼睛里面已是雾气蒙蒙,真是叫人心疼。白晓岑只想着雷骁要是一对着这张脸,是不是也会心软?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什么能够令得他心软?

      白晓岑忽然笑起来,林嘉音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奚落的准备,见她冷不防笑起来,还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试探着说了一声:“晓岑姐……”
      “行了,药我留着了。你赶紧回去吧。也别这么小心翼翼委屈自己了,别人见着真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一样。”
      远处走廊隐隐传来脚步声。
      白晓岑估计着剧组的人多半是收工回来了。她一回头见林嘉音的表情竟是比先前还要委屈几分,原本只是蓄在眼睛里的雾气,这会竟然有要冲出去的迹象。
      她在心里无力地翻了一个白眼,不会吧,装可怜博取同情,这样烂俗的招竟然用到自己头上来了。
      林嘉音捂着脸,掉过头像是哭一样地就跑走了,迎面正好和收工回来的人遇上,含糊不清地不知道说些什么。白晓岑没听见,不过不用想也知道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那群人走过白晓岑房间时,还有些尴尬,生硬地打招呼说:“晓岑姐,还没休息啊。”
      “这不是正要休息吗?有个人非要过来跟我秀演技,作为前辈怎么着也得指导一下不是?”
      众人听了只是呵呵笑。

      白晓岑望着林嘉音消失的地方,冷笑一声。
      雷骁啊雷骁,你看上的人,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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