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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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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岑酒桌上喝了几杯酒,和傅柏安打了一会电话,有风灌进来,让她觉得脖子里都灌了些凉意。
这时正好一对男女走过去,两人依偎得很近,像是情侣的样子,白晓岑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女人。她穿着一身豹纹连体衣,个子很高,比穿着高跟鞋的白晓岑还高出不少。白晓岑抬头一看,那女人虽然带着黑色超大的墨镜,可还是能认得出来。是前不久还和她合作过的模特苏若瑶。
香江居虽说隐蔽性很好,可是能够这样明目张胆毫不在意别人会认出来,想来一定是关系不一般,丝毫不在意别人会发现了。
白晓岑没有八卦的心思,别人的私事她也没兴趣过问,很快收回了视线。
她收了电话,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可是酒意并没有消散,她懒得再回去应付,就顺着走廊往前面走。沿着竹子和溪流一直走,就走到了一片开阔地,白晓岑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这一片开阔地不是很大,前面正中间是一个不大的舞台,虽然小,但是十分精致可爱。舞台周边之零星放了五六张竹编的桌子,只有两张桌子坐了客人。舞台上有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孩子正在弹奏古筝。声音悠扬,真正是余音绕梁。
白晓岑难得来了兴致,在舞台正对着的那张桌子上坐下来,立刻就有服务员走上来,亲切地问:“白小姐,请问你需要什么?”
“我只是坐在这里吹吹风,醒醒酒。”
那服务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白小姐……”
“这个桌子的最低消费是两万。”
那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主人,白晓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雷显在她旁边坐下来:“今天这么好兴致,怎么想起来来我这里听琴了。”
“你这里都快成黑店了,我只是坐下来,就要收两万?”白晓岑说,“你也不怕物价局工商局的人找你喝茶。”
“他们若真有那个能耐,何至于等到现在。”雷显不以为意。
“你们兄弟俩这自信都如出一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白晓岑摇摇头,“从哪里找的这么多才貌双全的女孩子的?”
雷显嘬了一口茶,悠悠说道:“只要开的价码够合适,什么人都能请得到。”
白晓岑正视他的脸。雷骁和雷显虽说是兄弟俩,外貌和气质却截然不同。雷骁少年出来行走,做的都是刀尖上舔血赚钱的生意,因此锐利十足,眉眼之间都是让人生畏的狠意。而雷显,在美国长大,名校MBA,并不如雷骁那般锋芒毕露,甚至还有几分文人的书生气质,反而给人一种斯文温和的感觉。但是白晓岑知道,这雷显比起他大哥来,也不遑多让啊。
总之兄弟二人,没有是好相与的。
白晓岑心里还想,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俩兄弟性格一个比一个难搞,却偏偏个顶个的好看。连身在娱乐圈的白晓岑都不得不承认,这俩兄弟,若是不做生意出道当明星的话,凭着这两张脸,怕是也能吃得开。
这清幽安静的环境里,不时飘进耳中的那一阵阵古筝乐音,让人心旷神怡。
白晓岑捧着那一杯上好清茶,热气氤氲,茶香四溢,连带着整个心都仿佛在这茶香里漂浮着。
雷显抬眼看了下舞台,一曲终了,换了另一个清秀模样的女孩上来拉二胡。
白晓岑看了一眼他,见他手上还隐约可见一道红色抓痕,不由笑道:“你是不是养了猫?怎么手上那么长一道抓痕?”
雷显不动声色:“前几天刚养了一只猫。”
“居然能把你抓着,想来不是一般的猫啊。”白晓岑看透却不说,也学他的语气揶揄道。
“你还是操心自己的事情吧。”雷显面不改色。
白晓岑把杯里的茶喝完,对着雷骁扬了扬空了的茶杯:“喝完了,这一杯就记在包厢费用里面吧。”
这并非雷显第一次看见白晓岑,因为雷骁的缘故,这么些年来,两个人也确实有过几次接触。不过每次看到都觉得她比上次更清瘦一些。那样的神色并非流露在脸上,而是不经意中,在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疲惫。
这两人的纠葛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雷显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白晓岑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得大厅里一阵骚乱,竟是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麦克风的记者。她和雷显相视一眼,这香江居向来招待的都是非富即贵或是社会知名的人,所以一向最注重私密性,记者向来都是被拒之门外,这些人是怎么进得来的?
雷显走上前,厉色道:“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身着黑色制服保安模样的人立刻走上来:“雷总,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这些记者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们马上就把他们请出去。”
白晓岑原来以为那几个记者是追着某个明星而来,可定睛一看,那被围在中间的女孩子却并非是圈内人。她走上前一步,叫出声:“景虞?”
那女孩子比白晓岑约莫矮了几公分,皮肤白皙,唇红齿白,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都是惊讶和无措。
“你认识?”雷显问。
白晓岑点点头:“我的朋友。我们大学就认识了。”
雷显对保安示意,那几个黑衣人立刻走到中间,筑起人墙,把那个叫做景虞的女孩子护在中间,一直送到最里面的贵宾休息室。
景虞显然有些余悸未消,坐在沙发上都还是一脸发愣的模样,白晓岑递了一杯热水过去。景虞抬手来接,一见是白晓岑,松了口气:“晓岑,原来是你。”
白晓岑与景虞两人是大学同学,白晓岑学的是设计,景虞却是学的古典音乐,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唯一把她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却是两个人同病相怜的经历。白晓岑和景虞出身都好,一个是本市有名的地产大佬的掌上明珠,另一个是本市最大的纺织品企业老总的独生女儿,都是得天独厚的宠儿,所以一进学校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可是这俩人却一直到大三才真正认识。那会白晓岑正遇上加重变故,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尝透了世态炎凉。
那些日子里,唯一向她表达善意的,就只有景虞。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白晓岑在她身边坐下来,“你怎么会被记者跟上的?”
景虞毕竟是见惯了世面,喝了一杯热茶之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她还冲白晓岑笑一下,只是那笑容有些苍白:“媒体不是跟着我进来的,是跟着苏若瑶。”
“跟着她?那她旁边的男人?”
“你也看到了是吗?”景虞的笑容几乎透明,“你说的没错,是我丈夫,江皓。”
别人的私事,白晓岑不便评论,也不知该从何安慰,只是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景虞抬起头,看着前方:“我准备离婚。”
“你想好了?”白晓岑知道内情,自然也知道当初她和江皓结婚的原因是家族联姻,这样的婚姻,要想断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嗯,其实这桩婚姻,到了这一天,实在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把两个人硬是拴在一起,最后谁都痛苦。倒不如我先提出离婚。这样对大家都好。”做了决定之后,景虞反而坦然很多,“你不用担心我,这些事情我还应付得来。倒是你,自从毕业之后,我们也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都快忙死了,每天二十四小时,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就连睡觉都担心睡相不好,被记者偷拍上了头条。”
景虞笑:“说明你红啊。若不是因为你红,谁愿意拍你啊?”
“我倒宁愿没有这样的名声。”
“晓岑,我虽然与你交情不深,毕业之后也没有往来,可我偶尔在电视上看到你,都觉得你比以往看着憔悴一些。我知道你一定过得不算好。这个圈子,多复杂,而以你的脾气,一定是受了不少苦。”景虞停了一下,“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说你。你看,我们两个都过得这样糟糕。”
白晓岑出了香江居还在想先前景虞说的话:“每个人活得大约都是不容易的,我不容易,江皓也不容易。你也一样。不过这种事情向来是冷暖自知。你只需守好自己的本心,不要在这名利浮华的圈子里迷失了自己才好。”
景虞说这话的时候平淡无波,语气单薄,可是她本就玲珑剔透,早就看穿一切。
白晓岑心想,原来这么多年,不曾看清,不曾看透的人,不过就是自己罢了。
早些年家中遭遇变故,心心念念的爱人在那一刻露出了獠牙,现实二字把自己吞吃干净,竟是连骨头都不剩。这几年来,她只觉得自己活得太过于沉重,虽然一面痛恨雷骁对自己的利用,另一方面却不得不与他周旋。
当初那些心动,那些如山火燎原一般的感情早已在这日复一日的言不由衷之间消磨殆尽。她陷入回忆和现实的夹缝里,进退维谷,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
车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势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冲撞着车窗玻璃。
白晓岑惊醒,司机老赵从后视镜看到:“白小姐,下雨了。”
“是啊,这雨来得真猛。”
“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得出发去半月山。但愿雨别下太久,不然到时候山路可不好走。”
老赵絮絮叨叨地说着,白晓岑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顾着看窗外,窗外雨珠连接成片,外面只隐约可见模糊的路灯。别的一切都看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