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杏》白骨君上

69、第六十八章 你瞒了我什么

　　那日为满月诊脉的白衣医女就是“祈莲族”的连宝，他设的结界万无一失，是她身上的香味露出了端倪。
　　那是巫灵花的香味，只有进入过巫灵结界的人，才能身怀其香，而恰巧三百年前，连杏有幸，闻过一次，记忆深刻。
　　巫灵花一直掌管在阿诺手中，一个连无忧宫门都不能进的医女，是怎么沾染到巫灵香的呢？禁止宫外人进入宫内，也许正是怕她识破吧……
　　连杏平静道：“阿诺，你和我，太像了。”
　　爱一个人，便是倾尽所有去爱。
　　可是，那样的爱太美好，她，不值得。
　　“阿诺，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不惜缔结一个假祈莲，也不肯告诉她的真相，是什么？
　　“连杏！”他费力地抬起手，握住她的，激动地看着她。
　　连杏单膝跪下，与他齐平，她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不忍：“阿诺，告诉我，祈莲的下落。”
　　巫马诺言怔怔的，看着她的眼，却突然讽刺地笑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要留下。”
　　不是疑问，是肯定。
　　原来，她一直在演戏。
　　所有一切，竟都只是为了那株已被他毁了的巫灵花。
　　“呵呵……”巫马诺言自嘲的笑了。
　　连杏看到他这样，指尖颤了一下。
　　她想过留下的，在那时受伤时看到他的绝望表情时，在那时私奔时看到他的明媚的笑时，在那时满月出现时看到他的宠溺眼神时。
　　但是她不能留下，在看到他为她再次倾尽所有甚至不惜毁了巫灵花之后。
　　她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阿诺，你瞒了我什么？”连杏再次问道。
　　巫马诺言不语，将脸转向了一旁。
　　看来，不论他瞒了她什么，他都是不会告诉她了。
　　连杏不再说话，起身走至一边拿过一个小碗，然后割破左手手腕，开始静静往里面滴血。
　　“豆豆！你要做什么？！不要！”渝娘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豆豆！停下来！你是人类，又是四大神族的王妃，你的血含着天地之力，若是用来对神族做什么，是会受神罚的！”元熙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他有预感，她正在做一件，极有可能会触怒神的事！
　　“祈莲姑娘！不管你要做什么，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不要再伤害他了，我求你！”风凌素素看着背对自己的连杏，泪流满面。
　　“神罚么？”连杏低垂着双眸，眼中看见自己的血正在朝碗中汇集，耳边听到众人哭泣的声音，但她并没有停下：“一个怀有弑神之罪的人，一个没有来生的人，还会怕区区神罚么？”
　　三百年前，她就从未怕过。
　　神要罚她，便罚好了。
　　突然，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被一个温暖的大手握住。
　　连杏一怔，回过头，就看见了满脸泪水的巫马诺言。
　　中了自己的封印，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动，大概也就只有他巫马诺言了。
　　“我原谅你了。”巫马诺言说。
　　连杏心中一疼。
　　巫马诺言看着她，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他有些费力地开口:“连杏，三百年前，你没有来找我，我不怪你了。你出了冥海一线，没有来找我，我也不怪你了。你来到无忧宫，没有认出我来，我不怪你；你认出我来，却不肯认我，我不怪你；你认了我，却打算离开我，我不怪你……”说到这里他有些哽咽，但仍是继续开口:“你用你的血给我下封印，我也不怪你了。”
　　“连杏，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我不怪你了，不捉弄你了，也不骗你了，好不好？”他用力地握着她的手:“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巫马诺言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这是他最后的力气，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不能松开。
　　这是他，想要守护一辈子的人。即便负尽天下人，也想要保护的人！
　　连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泪。
　　他在为自己哭。
　　他在求自己不要离开。
　　答应他啊，祈莲连杏，答应他啊！他说了，他不怪你了，只要你肯，你们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世上已经没有了巫灵花，无忧宫不会再参与天下之争，从此也不会再有人以此为借口来探虚实，只要你一句话，你们就可以好好地在这无忧宫里，过你们所有想要的生活……答应他！祈莲连杏，答应他！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这么说，祈莲连杏，答应他。
　　连杏张开口，想要说什么。
　　那个很空灵的声音却再一次从她的嘴中说出来：“阿诺，不要喜欢我，我不值得。这天下，只有最好的人，才值得与你共度一生。“
　　“你就是最好的人。”
　　“我不是。”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什么人对我才是最好的？“
　　连杏一顿，她看着眼前男子快要哭了的表情，心有不忍，可是那个声音却道：“我知道。所以阿诺，忘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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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杏觉得头有些疼，眼泪不听话地夺眶而出，嘴中却似有意识一般道：“阿诺，你喜欢我吗？”
　　嘴角淡淡地弯了下，连杏听见那个声音说：“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长得好看？喜欢我会做菜？呵，那么，你喜欢哪个我呢？喜欢那个，为了钟离七七害你重伤垂死的我？还是那个，为了钟离七七背弃族人的我？”
　　“……就这么喜欢我吗？”
　　然后，她浅浅一笑，闭上双眸，无声念动了古老的咒语，那股暗香越发浓郁起来，在大殿中缓缓飘散。
　　“阿诺，我自己都不喜欢我自己。”
　　连杏的心神有片刻的清明，她终于挣扎着逃离开那股意识的控制，然后她看见空气中有一团若隐若现的红色身影，那团红色身影缓缓化为实体，竟然，是她自己！只是，那个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女子，额间竟然有着四瓣神女印！
　　世有传闻，神即是自己的样子，心若如何，神便如何。
　　连杏从不信神，可是她眼前的女子，真真切切，实实在在。
　　“你不忍心了，可是这些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那个红色的自己淡声道。
　　是呀，他一直瞒着她一件事，这件事，她早便知道的。
　　“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无忧宫了吗？”那个红色的自己再言道。
　　是呀，她是决心了要走的，不是他日，正是今日。
　　“所以，你在犹豫什么？”
　　连杏看着看着眼前伤心落泪的巫马诺言，全身每一个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她犹豫，她自然犹豫，她怎能不犹豫。
　　“你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红色的她再次道：“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不会是你，离开你，他会疼，但是那疼痛，总会好的，一年、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他有的是时间。”
　　“有些路，你必须走下去，有些痛苦，你必须承受，因为那些，都是你亏欠的，是你应该面对的，你没有的选择。”
　　连杏耳边听着红衣自己的话，缓缓握紧了双拳。
　　“……喜欢。”这时，却有另一道声音砸在她耳边。
　　连杏怔怔抬头，就见巫马诺言看着她笑：“喜欢，本君喜欢你。”
　　“本君，最喜欢，你。”
　　过了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连杏，若是我说，为了我，放弃寻找祈莲，你会么？”
　　连杏抬眸，看着他，缓缓坚定道:“不会。”
　　“你那么想要寻找祈莲，是否是因为放不下你那豆豆哥？”巫马诺言闭上双眼，讽刺道。
　　那个名字猛然冲进连杏耳朵里，连杏只觉得眼睛一酸，烧得她生疼。
　　豆豆哥……
　　若是一开始她就安安静静地呆在族中，也许她早已和豆豆哥成婚生子，哪里还有什么修仙，哪里还有什么神族，哪里还有什么战争，又哪里还有什么冥海一线和三百年。
　　巫马诺言沉默下来，不再说什么。
　　当时，她浑身是血被元熙元乐带回来，他耗尽三分之一的灵力才将她救回，日夜守在她床边盼她醒来，可是她呢，梦境挣扎中，一口一个豆豆哥！
　　醒了，还张口就说自己叫连豆豆！
　　也许在她心里，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还比不过一个“豆豆哥”吧!
　　“三百年……”连杏哽咽地开口:“三百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我阿娘的话。”
　　阿娘说，祈莲才是她一生的归宿，豆豆哥，才是她一生所求。
　　那时她总不相信，如今看来，却是字字箴言。
　　巫马诺言冷笑:“没有听她的话，嫁给你那豆豆哥？祈莲连杏，你真是好样的！嘴上一边说着不忍伤我，一边却又要将我伤得遍体鳞伤才罢休！钟离七七、龙浩、拓拔帝鸣、少卿止水、还有你那个豆豆哥！你到底还要沾惹多少个人？！”
　　连杏指尖一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确实都是她一一招惹的，为了钟离七七，她招惹了太多人，也欠了太多人。
　　“祈莲北斗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处处心心念念？！”
　　“你说过！会一直陪在本君身边守着本君！等本君醒来！”
　　“你说过！不会再离开本君！不躲！不走！不逃！”
　　“祈莲连杏！你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