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巷子》惊溺

6、缠绕

　　八月二十五号。

　　张清看着窗外，定位显示在这片小城区。如果这里再没有，可能真的就找不回来了。

　　韩今，外表光鲜亮丽，却是个干贩卖人体器官的禽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们活着的几率几乎为零。特别是，今早刚收到消息，韩今昨天刚出售了肝脏和卵巢。

　　阿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张清，短短几日，人已经颓废了许多，胡茬满脸，头发也有点长，身上的衣服也几天没换了。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警车驶过喧闹区，坑坑洼洼的石路上，几辆车显得很是突兀。

　　“到了。”老罗戳戳张清。

　　张清胡乱搓了一把脸，“哦哦。”

　　小队配合默契，熟练的上去。

　　不到几分钟就把韩今控制住了，因为他醉倒了。

　　地下室里，小米的脑袋泡在白酒里。高架床全是干了的血迹，角落里，是剩的肢体和皮肉组织等等。

　　依旧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干着自己的工作。

　　阿洋只是拍了拍张清的肩膀，就去拍照了。

　　没有看见她的……

　　屋顶上有动静，很细微，但张清感觉到了，他慢慢走向角落，抬起头，看着排风口。

　　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和他对视。

　　“谁？”

　　那人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开口，“你，是谁？我是警察。”张清说道。

　　“张清？”

　　“是我……”张清的声音有些颤音。“阿水？”

　　“嗯。”

　　“下来吧，我接着你。”张清张开手臂。

　　小水掀开铁锈的栏杆，跳了下来。

　　张清紧紧抱着她，过了好一会，才缓缓松开了她，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辛苦你了。”

　　小水没有说话。

　　八月二十六号。

　　小水把所有的事情和张清说了，现在在警局休息。

　　老罗看着精神的张清，啧啧道：“有爱才有力量啊。”

　　阿洋笑了一下，也是稍纵即逝的。

　　“不过这女孩也挺厉害的，为了活着，连污水都喝。”

　　一想到这么多天，阿水只是喝了污水，张清就心里难过。

　　中午十二点。

　　张清带着小水出去吃饭，吃完饭就要把她送走了。

　　“结束了吗？”小水好像是随口一说，又好像是在询问，亦或在——求证。

　　张清愣了愣，“啊？差不多了。”

　　“是米姿雅杀了秦雨，把证据指向董洁茗，用来误导我们的判断，被薛丁冒发现了，然后利用我们把薛丁冒抓了，薛丁冒又逃出来找她理论，两人发生了争吵，被林钊听到了，薛丁冒要行凶的时候，米姿雅被救下来了。而韩今则是因为失业，重操旧业……”

　　小水点点头，吃了一口牛肉，看向了张清的后面，说：“你看，那两个男人一看就是来谈生意，可是谈生意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张清顺着她的目光微微转身，“大概是甲方爸爸想吃牛排吧。”

　　听到张清的回答，小水只是笑了笑，“你看，你只是说了个大概。”

　　“嗯？”

　　“那我来猜猜，左边的男人应该是乙方，他快破产了，右边的是甲方，但仅仅只是个小公司的经理，话语权根本不大，目的在于羞辱一下那个老板，经理以前肯定在老板那里吃过不少的亏。生意肯定谈不拢，但老板明知还是不愿意放弃。”

　　张清吃了一口，“有这么乱吗？”

　　小水又看了一眼那边，笑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或者眼睛看到的那样。”

　　张清点点头，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两人。

　　吃完饭，张清就送小水回去了。

　　她下车的时候，张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什么为什么？”张清撑着下巴疑惑，她在说什么为什么，难道是在问他为什么问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是在问，自己为什么那么晚才找到她吗？

　　小水面无表情的现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张清，人走了，她才回房间。

　　屋里阳光洒落。

　　有点闷热。

　　桌子上是她和小米的照片，她盯着照片上，小米手上的戒指，盯了好一会。

　　“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小水警惕的抬头，轻轻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向外面，然后轻声问：“谁呀？”

　　“您好，我是米姿雅的弟弟米子羌。过来给我、给我姐姐收拾遗物的……”

　　小水把门打开，“进来吧。”

　　“打扰了。”

　　这是个十八、九岁的男孩，眼睛红彤彤的，还有很重的黑眼圈。

　　“小米的房间在那边。”

　　“好谢谢。”

　　小水靠在墙上，透过门缝看着男孩收拾东西的身影。

　　“姐，你怎么就去世了，我刚考上S大，还有几天就过来了，你怎么、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小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你死了还有人收尸。”

　　半晌才有嘀咕了一句，“真好。”

　　她走过去，给米子羌递了水和纸。“节哀顺变。”

　　“谢谢你，让你看笑话了。”

　　小水点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电脑上的文字，《深水巷子》第五十七章。然后点开了存稿箱，故事一共有六十二章，故事的结局已经决定好了。

　　张清看着这个小办公楼，又有些犹豫。最后，中午下定决心，他开车到停车场，然后乘电梯上去。

　　他走到前台哪里，问道：“请问，姚东里先生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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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八号。

　　黑暗笼罩，霓虹灯却五彩缤纷。

　　被警戎线围起来的一栋公寓显得弱小至极。

　　滴答，滴答，老旧的钟表在不停的转动。

　　昏暗路灯下，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林钊看着深水巷子的门口，没有回头，静静站在那里。

　　“你还恨着我。”声音苍老却有力。

　　另一头，少女白色连衣裙随夜风摆动，背靠着墙，低着头，笑了笑，声音轻盈。

　　半晌，女孩才开口，“哪有什么恨不恨的，没有人想要记得过去事，这只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钊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长大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你。”

　　“我？”女孩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星空。

　　“我要回去了。”林钊再次打破沉默。

　　“哦。”女孩转身走了。

　　林钊眯着眼看着离开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走进深水巷子。

　　一步一步，仿佛下定了决心，显得十分厚重，一步一步，仿佛消融了心底冰块，显得极为轻松。

　　“咱们都是好警察，为人民服务，为人民解忧……”

　　响亮的歌声以回音的方式响彻公寓。

　　却没有一个听到。

　　八月二十九号。

　　“喂。”

　　“喂，您好，请问是李女士对吧，您之前预定的车已经被人取走了，我们这边需要核实一下，请问，是您的朋友取走的吗？”

　　“是。”

　　“那好，打扰了。祝您生活愉快。”

　　小水挂了电话，把手机卡销毁了。

　　她看了一眼空了房间，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住过一般，仿佛小米从来没有在她生活里出现一般，仿佛没人在她眼前折磨过女孩……

　　她的东西向来简单。一个行李箱，一个电脑包就可以了。

　　她看了向桌子，那上面有张清的名片，“有事，找你？”她笑了。

　　今天的披萨特别好吃，小水竟哼了小曲。

　　“小姐，这是苏小姐给你的。”

　　“苏小姐？”

　　小水咬了一大口披萨，然后慢悠悠的吃水果拼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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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阿洋不可思议道，他这才刚回来就听到这噩耗。

　　老罗点头，“昨天早上被人发现，跳楼，自杀。”

　　阿洋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替他争了个正当防卫，放走了，这又怎么了，早知道就把他抓起来了，至少是个人命啊。”

　　张清双手交叉，脸色沉重。

　　“咚咚咚。”

　　“进。”

　　苏薇笑着提着披萨，把披萨放在桌上，“来吃吧，这家的披萨特别好吃，都尝尝。”

　　老罗走过去，拿起吃。

　　阿洋敲了敲他的脑袋，“还有心情吃。”

　　老罗递给他一块，他接过来吃，“队长，吃块吧。”

　　张清摇摇头。

　　“深水巷子里的人，大概率都有心理问题。”苏薇说道。

　　张清抬头，揉揉脸，“你什么意思？”

　　“局里决定，将剩下的两个也进行检测，由我负责。”

　　“你是说她心理有问题？”

　　“张清，她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们都清楚吧。”苏薇反问道。

　　“那你要怎么做。”

　　“李雨佳已经做完了，只差她了，我想让你联系她，来局里。”

　　“我？”

　　阿洋松开口，“那个，要不，我来吧。”

　　“只要你觉得，你能让她察觉不到你的目的，当然可以。”

　　“这……”阿洋挠挠头。

　　苏薇走向门口，“来了叫我一声。”

　　几个人都是实打实的警察，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阿水的问题，只是没有人点破罢了。

　　张清耳边响起姚东里的话，和阿水猜的基本一样。
　　她说的为什么，他已经有一点眉目，但不敢去想。

　　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米姿雅杀死秦雨的目的是什么？薛丁冒和米姿雅什么关系？林钊为什么要自杀……

　　太多太多的为什么，他们根本就没有看透，这里面像有无数的线，缠绕在一起，已经不是片面的原因促就的了……

　　八月三十一号。

　　“老大，你真的不联系阿水姑娘吗。”老罗戳戳张清。

　　张清没说话。

　　“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队长，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