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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杏不出墙(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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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昨天是否触了高闵成的逆鳞,不过倒是听说醉酒之人,一觉醒来就会将前一天的事情忘个一干二净,曲怀坐立不安了一晚,直到今早也没见他要问责才放下心来,准备把看望静嫔的事情提上日程。
“娘娘,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寒碜了?”宝晴抱着那只花瓶问道,这只花瓶不仅成色不好,出门的时候还被曲怀不小心踢倒磕掉了一块,成了个破瓶,这样的东西送出去,明摆着就是挑衅嘛!
曲怀不在意,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些糟心事,想她前半生顺风顺水,万人敬仰,来了这里处处碰壁,爱情事业不得意,过得步步惊心。
“随便吧,本宫肯走这一趟就是给她面子了,听说往年的昨天王上会把自己关在寝宫一天,是真的吗?”曲怀转而问她。
宝晴抿唇,昨天?八月初三!
“娘娘这么一说,确实如此,但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可是,昨天王上传召了您”,宝晴这才发觉事情有一丝不寻常。
是啊,他传了曲怀,难道只是为了送她一壶酒外带一件往事吗?
“之前吩咐你查天儿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含静宫今非昔比,没进宫门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大家不亏都是演员,明明心里嫉妒的要命,却还能默契配合。
曲怀也换上一副假笑的面孔:“各位姐妹都在啊,好生热闹”。
她这话却像一剂镇定剂,立刻生效,喧闹的大殿安静下来,显得有些不自然,曲怀也纳闷,她有那么可怕吗?
还是梁静见过大世面,不愧是敢屡次挑衅她尊严的女人,她坐在上位依旧笑靥如花:“姐姐来了,妹妹身子不方便,就不给姐姐行礼了,姐姐多担待”。
她可以母凭子贵,其他的妃子可没有这个胆量,齐齐向她行礼,很有排面,曲怀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对于梁静的话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各位妹妹不必多礼,静嫔妹妹有孕在身,照顾好自己便好,你我姐妹不在乎这些虚礼”,她随便捡了个地方坐下,坐在她上方的妃子惴惴不安,可也不好起身挪座,两边都得罪不起。
曲怀向宝晴招手,示意她把花瓶呈上来:“也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一件小玩意,妹妹可别嫌弃”,宝晴掀开上面的罩布,觉得丢人,赶紧站到曲怀身后,试图和这个瓶子撇清关系。
瓶子的瑕疵太明显,明眼人一眼就可见,各嫔妃更是大气不敢喘,心道怀妃娘娘真是不客气,直接拿个破瓶来打人脸,霸气!
梁静的脸阴晴不定了一阵,勉强扯出一个笑:“姐姐费心了,正是妹妹喜欢的款式”,说着点点自己的脑袋,“妹妹真是糊涂了,姐姐怎么坐在这里,纵使咱们姐妹情深,尊卑却不能乱”。
明明是她自己说不方便起身,现在又把位置腾出来给曲怀,她可不要:“哪里有这么多规矩,一个位置而已”。
梁静却执意,丫鬟扶着她站起来走向曲怀:“好了姐姐,你若不去,妹妹这心里会怪自己的,一整宿都难入眠”,她看着情真意切。
其实曲怀还挺想看她辗转反侧失眠的样子,不料梁静直接把她拽起来,这让曲怀不开心,君子动口不动手,下意识地想甩开梁静:“姐姐就喜欢这个位置”。
可这梁静就像纸糊的,居然一下子摔倒了,撞到了花瓶,割伤了自己,整个人倒在血泊中痛苦不已:“本宫的肚子!救救我!”
曲怀傻眼了,这是她本该料定的结局,这么拙略的招数,她中招了,百口莫辩。
梁静流产了,事情闹得很大。
高闵成震怒,这是搁谁身上也不好受,丧子之痛可以理解,当时在场的连只蚊子也没飞出去,都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敢回答他,毕竟他对曲怀的容忍没有限度,连和人私奔都不闻不问,这个时候把曲怀说出来恐怕自身难保。
众人吓得直哆嗦,眼神却往曲怀那边瞟,这口锅只能给她背上了。
曲怀站出来:“别问了,我知道”,她伸出一只手堵向悠悠之口,“但这事和我真没关系,天地良心,她非得和我换座,我这不也是为她着想嘛,公交车上还孕妇优先呢,可她一意孤行,我就挣扎了一下,谁知道她就摔倒了,我怎么知道她就摔倒了!”
她辩解的振振有词,别人眼里看着就是强词夺理,但她没想到高闵成也不信她,甚至有些决绝:“怀妃谋害皇嗣,毫无悔改之心,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曲怀气的跳脚:“你胡说八道你!我吃饱了撑的害她!我是冤枉的!我不去冷宫……”她被两个太监架着抬了出去,声音越来越远。
昔日宠妃变冷宫囚妃,不过眨眼之间,众人唏嘘不已,时也命也。
在冷宫的日子度日如年,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宝晴这个丫头还算有情有义,主动来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陪她,不枉平日待她不薄。
“娘娘吃饭了”,宝晴喊她,曲怀在院子里废物利用给自己搭了个秋千,天气好的时候出来晒晒太阳,顺便考虑自己希望渺茫的未来。
她从秋千上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宝晴端来的午饭,两碗基本没米的粥,两个带着霉点的馒头和一盘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黑乎乎杂烩菜。
猪食也比它精致,刚来冷宫的时候,曲怀一身傲骨,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就是饿死,死外边,也绝不吃一口。饿了三天之后,真香,到今天为止,这样一成不变的饭菜她已经吃了五十六天,屈辱和仇恨呈指数增长,总有一天她会回去,天凉了,高氏也该亡国了。
“娘娘……”宝晴看着曲怀狰狞的面容有些害怕,现在娘娘越来越不对劲了,一开始大喊大叫放她出去,现在却时不时露出诡异的表情,令人不禁寒颤。
曲怀回神,看着被自己揉的稀碎的馒头,变了脸色,充满愧疚和心疼:“这样好的小馒头可惜了,都怪我,是我不好,我现在就把你吃掉”,她一股脑把馒头塞到自己嘴里,狠很咀嚼,莫名有一种快感,仿佛在吃敌人的肉喝敌人的血一般痛快。
“宝晴你快吃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完了好好睡一觉享受生活,好久没这样放松过了,你不知道,以前我天天累成狗,加班加班还是加班,来了这里还得宫斗当舔狗,果然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变成了一只永远飞不上蓝天的蠢猪,吃猪食,睡猪圈”,她越说越黯然,垂下眼睛挡住发红的眼眶。
宝晴跟着难受:“娘娘您别这样,王上心里有您,肯定不会让您一直在这里受苦的”,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进了冷宫的人有几个能走的出去?
曲怀吸吸鼻子,猛灌了一口水,差点呛住:“姐告诉你一句至理名言,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什么狗屁爱情,亏我还觉得他可怜,活该注孤生”,打了一个饱嗝撂下碗进屋去了,只留下宝晴一个人叹气,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毕竟她阴晴不定,时好时坏,有时候甚至还给她讲笑话逗闷子呢。
侍奉在一旁的王公公看着手执奏折神游的高闵成,在心里叹一口气,这又是何苦互相折磨呢?
“王上,静妃娘娘在外面等着”,他尽职责通禀,自从怀妃垮台以后,梁静后来居上,高闵成为了安抚她和梁家,封了妃,比怀龙种的时候势头更足。
高闵成放下奏折换了一本,问道:“她来干什么?”
“娘娘亲手做了糕点”,王公公答道。
高闵成头也不抬拒绝:“让她回去吧,孤晚些再去看她”。
王公公明白他的意思,打发了梁静,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想起来以前怀妃来送糕点的时候,根本无需通报,她欢欢喜喜跑进来,献宝一样,献上食盒,王上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可是自从她进了冷宫,王上的心也跟着被锁进了寒潭一般。
说是晚些去看梁静,还真的晚的不能再晚,门口值夜的宫女太监已经忍不住打瞌睡,听见上书房的门有了响动,一个激灵赶紧站好。
“王上,您的荷包掉了”,高闵成刚踏出一只脚,就听王公公在身后唤他,再看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本该挂在腰间的荷包。
荷包已经旧了,上面的图案也丑的令人发指,但是不难看出它的主人对它的喜爱程度,应该是经常放在手中把玩,布料已经起毛。
他从王公公手里接过,盯着看了好久,小心翼翼拍打它沾上的灰尘,放进怀里,语气淡淡的说道:“多亏了你,不然又得一顿好找”,他看了一眼月色又道,“派人告诉静妃,明天再去,让她好好休息吧”。
王公公自然知道这个荷包的主人是谁,也知道为什么王上临时变卦,他不明白既然王上心里有怀妃,却还给了那么重的惩罚。
“王上,最近天气凉了,冷宫那边,要不要关照一下?”做奴才的就是要替主子分忧,而现在主子的心思全在冷宫那里。
“多事”,高闵成突然变了脸色,径直上了龙辇,仿佛刚才的感伤不过是幻象而已。
王公公莫名挨了训,怀妃的事不敢再提,但看着王上每日魂不守舍急到了心坎里,和他一样急得还有一位,听月姑姑。
先不说听月姑姑觉得曲怀一片赤诚,就看高闵成多年封闭的心好不容易开了一条缝,岂能叫它再次合上?
就在王公公一筹莫展的时候,听月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她看向上书房窗前的一株桔树,自打曲怀送了他一颗幼苗,就摆在上书房里天天看着,亲自施肥浇水,可因为它的前主人,他也跟着遭了殃,高闵成对它不闻不问,移到了角落里,亏得听月有心照料,才长到现在枝繁叶茂。现在正是结果子的时节,听月摘了一盘子,摆出好看的花样,散发着桔子清香。
关于这盆桔子树的命运王公公心存疑惑:“荷包被王上当宝一样不离身,它怎么就遭嫌弃了?”
听月答:“公公别犯嘀咕了,王上心里有娘娘毋庸置疑,只希望王上能迈过这个坎”。
其实他们也没指望着几个桔子能挽回局面,毕竟人已经去冷宫两个月了,要是舍不得心疼,早就寻个由头放出来,他们也不过是最后挣扎。
万万没想到,也不知道桔子怎么就触动他的感情,高闵成变了主意:“随孤去一趟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