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利刃同人]我的教導員大人》風雨故園

13、博弈

　　其实我们，都不过是军改浪潮下的一粒尘埃，随时都会被大浪淘尽，又有什么能力去与现实抗衡呢。
　　——王雪兵

　　夜深了，团部大楼却仍是灯火通明。
　　顾衡跟着通讯员走出楼梯间，看见政委王雪兵竟亲自等在门口，这待遇叫她着实惊了一惊。
　　见顾衡到了，王雪兵却并不急着进去，将她拉到一旁，问，“潘野怎么样？”
　　顾衡皱眉，本能地察觉到这个开场白有些不合常理。
　　团里整这么大阵仗火急火燎地把她拽过来，不赶紧直切正题，怎么还侃起大山来了？
　　最重要的是，政委这个时候跟她提潘野做什么？到底是他另有所指，还是她多心了？
　　“能怎么样啊？”顾衡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回答，“委屈呗。”
　　委屈……
　　王雪兵汗，这娘们儿唧唧的词哪儿猛随随便便往那爷们儿头上套啊，他听见了还不得炸毛。
　　“你多劝劝他。”王雪兵还在挣扎，尽力避免话题被她扯向不可预测的深渊。
　　顾衡无辜道，“刚正劝着呢，不是被您给打断了吗？”
　　王雪兵微微蹙了蹙眉尖，好像看出了顾衡是故意跟他装傻，干脆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切入了正题。
　　“你知道，天蝎行动的指挥责任主要在潘野。这次下放，也只是权宜之计。马上就要团改旅了，到时候有他大展身手的机会。”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衡一眼，才又兀自打了一句感慨，“潘野这个人，什么都是好，就是心高气傲。刚好趁此机会帮他敛敛锋芒，以后才好堪大任。”
　　这是什么？
　　顾衡细细品着字里的意味。
　　威胁么？
　　她不露声色，听王雪兵继续说下去。
　　“这两天天蝎行动的复盘报告出来了，师部的人在会议室讨论，想问问你的意见。”
　　“为什么要问我？”她淡淡地反问，恍若顶撞一般，丝毫都不以为荣。
　　王雪兵看出了那是隐匿在黑暗中的猎手装作漫不经心放出的一道饵，可或许是无所畏惧，又或许是因为惜才，他脸上并未见怒意，不紧不慢地说，“潘野交上来的行动报告里说了，你身为教导员，能够临危不乱，灵活利用战场有利地形指挥作战，力挽狂澜，毙敌十余名，立了大功，师参谋要当面嘉奖。”
　　力挽狂澜？这么扯的词都能想的到？顾衡真怀疑潘野小学语文是政治老师教的。
　　可纵然是威逼利诱，顾衡依然不肯买帐。
　　“岛上雇佣兵人数少说也有二十个，再加上登陆的十几个人，大家毙敌都不少。要嘉奖的话，也不该只奖我一个人吧？”她淡笑，那笑意却并不单纯。就像一只蹲坐在夜色里的猫，优雅地舔舐着锋利的爪，与对面的人于无声处对峙，淡淡展露着自己的锋芒，摆出一副誓不合作的倨傲。
　　王雪兵面色仍然未动，和善劝道，“你作为教导员，在危急关头做出了正确的指示，放眼我军都是党指挥枪的优秀典范，师里当然要着重表扬。要不是这次任务内容事关机密，那怎么着不得拿到集团军里学习学习啊？”
　　顾衡不知道潘野的行动报告是怎么写的，这段情节又是怎么被团里夸大的。总之就是上头要典型，下头就树典型，就是没典型也得给凑出个典型，何况顾衡这“指挥才能”是板上钉钉的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想赖都赖不掉了。

　　顾衡想反抗，她不想戴高帽，她只想知道她的复盘报告真正落到实处了没有。
　　可王政委告诉她，师里要开的是表彰大会，不是批/评与自我批/评，她就应该知道结果了。
　　她想说出来，可王雪兵却在她头顶悬了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那根若有若无的细线随时都有可能会断掉，可是王政委说，那剑锋劈的正是潘野的面门。
　　她知道团部最近在争取团改旅，这个节骨眼上本就不该出岔子，政委拿潘野压她也无可厚非，可此举却着实……
　　有悖初心。

　　“快进去吧，都等着你呢。”
　　顾衡最后抬头看了王雪兵一眼，却觉他眼中好似设了结界一般，让她看不透。
　　但那副威严庄重的气场却是赤衤果衤果地告诉她，把你那点小聪明都收起来，别企图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什么花样，团会议室还不是你能翻云覆雨的地方。

　　顾衡被王政委押着，无精打采进了会议室，大屏幕里几位带着将星的军官正襟危坐，面容却很和善。
　　横竖也没外人，几位领导就笑呵呵地讲了几句小话，内容均以扬我军威为主，顾衡听着，心里难免有些躁。
　　她试了几次，想把话题引到复盘报告的具体细节上，可刚一露苗头，便被王雪兵不露声色截断，如此三番，即使再愚钝的人，也该明白个中缘由了。
　　翻云覆雨，在特空团，永远都只能是王政委的专利。
　　顾衡悻悻缄了口，不管领导说什么都只拍巴掌点头称是，再没顶过一句嘴，王雪兵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又何尝想这么做呢。
　　无论是他还是石剑，都只是军改浪潮下一粒微不足道的细沙。全团上下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每个兵都殷切盼望着能成为团改旅的马前卒，总不能因为一份报告，就让所有的努力和期望前功尽弃。

　　会开完了，顾衡起身走出会议室，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样子也没打算跟团长和政委请退。
　　表彰会开得很圆满，团改旅也已经基本敲定，剩下的只是具体事宜的安排，可王雪兵心里却沉甸甸的，丝毫都高兴不来。
　　他不知道，他几次三番制止顾衡说出真相，是不是违背了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理论联系实际在实践中检验和发展真理的思想路线。
　　他追出去，想叫住顾衡，可那人却已经转过廊角，扶着铁栏，慢吞吞地走下了楼梯。
　　他想起她小腿的伤，眼前不由自主便浮现起一些疯狂的画面，他想起了她有多想救乔梁。
　　那种无力感悄然爬上了王雪兵的心扉，他忽然间觉得自己错了。
　　可他想，要是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能分得清对错就好了。

　　……………………

　　顾衡从楼里出来，却刚好碰上半夜睡不着出来溜达的张启。
　　顾衡撮着脸看了这老战友一眼，张启看了看这团部大楼，又看了看顾衡生无可恋的脸，当即便猜出发生了什么。
　　“怎么，团长给了个二比零？”他有心开解，顾衡心事却极重，连话都不想说。
　　“走吧，唠唠。”
　　顾衡没应，可也没反抗，慢慢地跟在张启后面走着。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减去了几分燥热。
　　快熄灯了，训练场上也没有别人，张启找了个空地方，停下来，看着身后的人，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顾衡靠在球杆上，低着头，也没什么站相，小声交代，“我今天去找潘野，原本打算把我们打算组建蓝军的计划告诉他，可刚好碰上团里开会，把我拉去旁听了几句。”
　　她说罢，摇摇头，那意思是难上加难。
　　“我们现在，连复盘报告的自主权都没有，谈什么建立蓝军部队。”她慢吞吞地说，一看就是敢怒不敢言。
　　张启可没去旁听，故而他不可避免地抓错了重点。
　　“你说的问题，我之前也考虑过。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走中国近代从器物到制度再到思想的老路了。一定要先从思想上抓起，让实战意识深入到每一名战士心理，然后再着手建立蓝军小分队，那时才真正是水到渠成。”
　　这话好像当头一棒，顾衡瞬间忘了她在愁什么，连声附和，“这主意不错，可你打算怎么办？再搞一次山地实战演练？可营里人数的确多了点，很难保证每个人都参与进来。”
　　“这次换个方法。”张启神神叨叨卖了个关子，“既然是组建现代化的蓝军部队，就该使用现代化的技术手段去传播我们的思想。”
　　顾衡完全被他吸引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启神秘一笑，说了三个字，“互，联，网。”
　　“互联网？”
　　“对，在互联网上制造舆论，潜移默化地引导战士们重视实战思想的培养。”
　　“这方法不错，”顾衡欣喜道，“互联网上思维活跃，能引起战士们充分的思考和讨论，还能制造舆论，倒逼改革。张启，真有你的！”
　　张启谦逊一笑，又说，“我仔细想了想，我们那份报告还是不够全面。应该我们把秦川和乔栋也叫上，再复一次盘。尤其是秦川，我想让他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把各种影响因素都考虑进去，看最后成功的可能性到底是多少，我们离失败又有多远。”
　　提起失败，顾衡便想起王雪兵的话，不由低头，撇嘴，“思想很前卫，现实很骨感。”
　　张启却搂了搂她的肩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顾衡不由苦笑，“跟你当同事，不努力工作简直要羞愧到自绝于人民。”
　　张启看出她神色不对，追问，“怎么了？问题不是都解决了吗？你怎么还心事重重的？”
　　顾衡摇头，只说，“团里的复盘结果，你先别告诉潘野。”
　　“为什么？”
　　顾衡低着头，踢着脚下的橡胶屑，“他个急性子，知道这事儿肯定得生气。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我怕他忍不住会去跟团长和政委顶撞。”
　　张启分明觉得她是辞不达意，可她不想说，他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你……你别跟他说团里把我报告一刀pass了，我回头慢慢去做他的工作。”
　　她犹犹豫豫的样子，有话不肯讲，张启知道她怕是有了什么麻烦。他并不清楚具体的内容，只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能让顾衡这般失态的事情，一定和潘野有关。
　　那么，“慢慢做他的工作”，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望着茫茫夜色，却终究是只能等待，等待她愿意开口的那天。

　　（关于复盘报告和训练方法后面写吧。这节就写写王政委的矛盾挣扎。部队里没有坏人，也没有党争，大家都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