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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全 ...

  •   路灯白色的光如夜色中浮动的雾气,安然笼罩着熟睡的街道。
      路的尽头,两道齐齐响起的歌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头顶的太阳,燃烧着青春的余热
      它从来不会放弃,照耀着我们行进
      寒冬不经过这里,那只是迷雾的山林……”

      手电筒白色的光晃到脸上,潘野伸手去挡,指缝中露出纠察万年不变的秤砣脸,此刻正略显为难地看着他。
      “副营长,您军容不整且大声喧哗,请您注意。”
      马当先喝得没潘野多,人也没他横,连忙赔了不是,拉着自个儿营长就想开溜。
      潘野原本没想闹的,纠察兵生来见官大一品,执法如山,潘野心虚,本来想溜了就算了,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车至光刚调到特空团,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可不知道潘野一身臭脾气,听见宿舍楼外有人罔顾军纪大声喧哗,吵得兵们睡不着觉,生性刚直的车参谋当仁不让要为民除害,直接就跟潘野干起来了。
      可潘野何许人也,莫说气急了连团长都敢怼,就是在老婆跟前都敢借着酒劲儿横上一横,如今他心里正窝着火,竟被这不知打哪儿空降下来的小白脸提溜着教训,简直要反了天啦。
      “你是谁啊?干什么啊?!”

      …………………………

      顾衡跟张启推演完兵法,忽然想起潘野还在训练馆。她怕那孩子心眼直在那儿等她,急急忙忙跑回去找,找了一圈也找不见,心里就有预感要坏事。
      那一根筋平日里生她的气,给脸色,打冷战,她都认了。可是这节骨眼儿上,他赌气不理她了,她真怕他憋出毛病来。
      顾衡出院时腿伤还没好利索,可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匆匆忙忙往宿舍跑,哪知走到半路上就出事儿了。
      她看见潘野站在马路中央,被一个身材彪悍的少校训得说不出话,旁边是两个举步维艰想要劝和的纠察。
      他被骂的眼睛都红了一圈,可还是死命梗着脖子,不让眼泪掉下去。
      那货是谁来着?……顾衡锤着脑袋……快想起来,快想起来……

      “报告,”马当先无可奈何道,“我们营长他不是故意的,他今天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可以吗?心情不好就可以在营院里大喊大叫吗?心情不好就可以军容风纪不整吗?!”
      一连三问,潘野实在被逼急了,冲车至光便吼了出来:
      “我大喊大叫怎么了?!”
      “大喊大叫就是不对!”
      “我就喊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你把军装给我穿好了!”
      ……

      临走近了,顾衡终于想起了那人是谁。
      “……什么错了?我就不能犯点儿错误吗?!”潘野被马当先扯着,他挣扎着,视线因为醉酒的缘故,有些模糊。
      白色路灯晕开了毛绒绒的光圈,他眼中恍若含着雾气,街道如水冰冷,余光里却走来一人,眸光轻淡和暖,容止间却无不透着端庄,冷霜里恍若氤氲起女子温软的暖香。
      他眼眶一湿,忽然停住了。
      马当先顺着营长目光望去,手下动作也蓦地一滞

      顾衡走上前,笑嘻嘻道,“车参谋,这么晚了,出来晒月亮啊?”
      车至光回头,见来的是个丫头,眉眼弯弯,山水明净。
      “顾教导员。”顾衡名声叫得响,他还是认得的。
      顾衡点头微笑,然后顺理成章转向了潘野,亦是笑嘻嘻地道,“营长,马连长,出来遛食儿呢?”
      这句话却像触发潘野情绪的最后一抹力道,堤坝决口,所有的情绪顷刻间汹涌而下,他咽着扭曲的声线喊出来:“你不是说你来找我吗?我等你一晚上你都不来!”
      她低着头,没有回答,抓住他反搭过肩的外套,展开,轻轻盖在他肩上。
      “这大晚上的,穿那么点儿你不冷啊?”
      马当先打了个喷嚏,然后在车至光冷冰冰的目光里自觉穿上了外套。
      可潘野不,他今天很生气,他要跟顾衡死磕到底。
      他身子一抖,便将伏在肩上的军装抖落了下去。
      “我不冷。”冷硬的语气,一听就没少生她的气。
      “不冷也得穿。”她弯腰,把抖掉的外套拾起来,余光却瞥见他的作训服,棉质布料被汗浸透后早已晾干,皱巴巴的贴在身上,跟他一样狼狈至极。
      顾衡垂眸,捻了捻军绿的衫子,失神似的,问,“你看你这汗湿的,不穿衣服,冻着了怎么办?”
      潘野眸光一动,眼中荧荧闪着些光亮,连马当先都看出来了,可他嘴上却仍不肯服软。倔着头皮,一副“老子打死都不穿”的赖皮劲儿,顾衡眸光始终温润,好生伺候他穿了两只袖子进去,又给他系扣子。
      她一边系潘野一边解,反正就是要跟她拧到底了。
      顾衡没了辙,只好转过身来给车参谋赔着笑,一脸讨好的道,“车参谋啊,实在对不住。我们营长上个月出了趟差,刚从西半球回来,这会儿时差还没倒过来。嘿嘿嘿,让他再适应十天半个月的,我跟您保证他指定不这样了!等他时差倒过来,我让他给您赔礼道歉去。”
      车参谋却依然绷着个脸,冷冷望着她。早就听说顾教导员心地柔善,却不成想竟是护犊子护到了这般田地,简直是徇私枉法罔顾军纪,如此笼络人心岂能轻饶?
      车至光冷着脸道,“顾教导员,您不会是打个哈哈就想走了吧?”
      “哪儿能啊……”顾衡笑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回去叫他俩写检查,改明儿亲自送您手上去。”
      车至光跟那两个纠察说,“把他们两个姓名职务给我记下了,明天报到团里去!”
      顾衡眸光微动,却仍笑道,“车参谋,这就不必吧?我们营的人犯了事儿,自该是由我领回去批评教育,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车至光也不想与她绕弯子,直截了当道,“顾教导员,照您这批评教育法,这二位什么时候才能断奶啊?”
      顾衡仍保持着一贯礼貌的笑意,却是寸步不让,“车参谋说笑了。这二位是我特一营的人,我是特一营教导员,莫说是批评教育,就是关禁闭也该由我来关,您何必多此一举报到团里去,岂不是叫我很没面子?车参谋若对顾某的工作方式有疑义,只管将我的名字报上去,我听凭车参谋发落。”
      话语刚落,潘野就不乐意了。这怎么着骂完我还要骂我老婆?你骂我我忍了,可我老婆招谁惹谁了?!
      他推开顾衡,撸了袖子就怼到了车至光面前。
      “你是爷们儿吗?你看我不顺眼你冲我来,你在这儿欺负女人算哪门子爷们儿?!”
      车至光定睛,只见潘野剑眉高挑,目光如铁,衣襟迎风敞开,撤步摆开竞技势,拉开拳头又要打架。
      顾衡忙扯住他,压着嗓子说,“潘野,营里的小朋友都睡了,你小点声,别吵他们睡觉。”
      潘野回头瞪了她一眼,却当真不喊了,只淡淡回了句,“老子打架从不出声。”
      车参谋气得脸都黑了,愣是被这二位噎得说不出话。想骂他吧,可顾衡刚叫潘野不许大声讲话,他总不好知法犯法;不骂吧……难不成真要陪他打?!
      这事儿闹的,车至光简直要气出内伤。
      潘野正亮着爪牙,攥紧的拳头却覆上温软的手心,他垂眸,看见她小小的手抓着自己的拳头,掌心的温度软软轻轻,好似带着冬日温泉白色朦胧的雾气,要将他整颗心都要软化了。
      温润黑眸认真地望着他,道,“你要不想我被政委骂,就把衣服穿好,跟我回家。”
      众所周知,潘营长在团里是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你越跟他刚,他就越是要跟你顶,可你只要是跟他说几句软话,那铁打的硬汉哪儿受得住这个,大老虎一秒钟变hello kitty.
      看着那孩子乖顺无辜的模样,潘野哪还有能力反抗。眼前的女子面容清竣,眸光清澈温软,瞧他一眼他就化了,只能乖乖地任她摆布,目光都舍不得移开半寸,捧在手心护着且来不及,又怎舍得惹她伤心。
      他好似魇住了,乖乖地系好了上衣的纽扣,低头望着顾衡,眸中柔情入骨,欢喜着,企盼着,小心翼翼地等她带他回家。
      顾衡仰头,朝车参谋笑了笑:“车参谋,我们营长很听话的。烦您下次别骂他这么大声,你好好跟他讲,他不会故意吵别的小朋友睡觉的。”
      言罢,顾衡低头,小手一握,却只笼得住他两根手指,她也不计较,便这样牵着他,带他回家。
      马当先不由动容,他日后对顾衡死心塌地,多多少少都是因着他的营长。
      饶是他心里再敬他爱他,却终究是比不过那女子。她给他那些绵延无期的温情与暖意,都是他想给,却永远都给不了的。
      她或许并非这世上最爱潘野的女人,却是潘野打心底里头最依赖,最舍不得放开的女人。
      她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信仰,他的依靠,他在生死关头最怀恋也最信任的战友。
      所以马当先想护住她,就算只是为了他的营长,还能再笑出来。
      可要到很久以后,他才真正明白,原来想留住一个人的念头,在生死面前,竟然这样的苍白无力。

      路灯下,两个纠察犹犹豫豫,“车参谋,还记吗?”
      深更半夜被塞了一嘴狗粮车参谋咬牙切齿:“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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