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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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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皇后为稳定三位王爷旗下边疆将士们的军心,已昭告天下,保证此事定不会波及他们,总算是稳住了外局。
她虽想一鼓作气将克焉城的余党们全数铲除,无奈兵马不足,加之朝中混乱一片,病皇也才醒来,于是只好先派人回母国去搬救兵,自己则跟病皇一起返回宫中,稳定朝纲。
皇后平定乱贼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锦州城。木齐礼那日坐在家里听闻此消息,吓得站都站不起来。
“女儿啊,败了,败了,克焉王已经被杀头了,世子也彻底完了!”
他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你说,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我们木氏一族?我们要不要快些逃出城去啊?”
木庭素心中有些不安,但还算是能镇定地分析情况。
“父亲莫怕。我们木氏区区医家,还不是宫中御用的御医,而是宫外服务于皇亲的太医。木家既不领兵,又不议政,有谁会疑心到咱们头上来呢?”
她一面说,一面将身上的帕子掏出来,递给父亲擦脸。
“更何况,我除了一张白纸,什么信物和书信都没有留下,保兄送来的那封信我也早就盯着烧干净了,但凡是谁也咬不着咱们。”
木廷筠亦是立在一旁干着急。
“妹妹,事到如今,你没了靠山,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啊?”
“哥哥莫急,这一回只不过没了一个司徒勋……”
她说着话,身子向后一靠,一张莹白的脸就完全笼罩在阴影中了。
“……要论靠山,不是还有一个太后么?”
“妹妹的意思是……”
“靠山这东西并不在多,只要有一个,肯为你所用便是最好。我现下就差人去北郊行宫给太后送信,就说我放心不下她老人家,要去行宫贴身侍奉。太后刚经历此劫,想必现下身边正缺个信得过的体己人呢。”
当晚太后的懿旨就来了,传木庭素三日后去行宫。
木庭素去时,故意未施粉黛,素服脱簪,一幅憔悴潦倒的样子。
太后本就受了惊,又见她如此,更是触动情肠。
“素儿,你的事哀家都知道了,你的命,着实是苦啊……”
木庭素松了一口气。
她来的时候心中其实一直在打鼓,担心由于自己叛乱前出宫,时间太巧,太后会生了疑心。现在看来自己还是高估这位一辈子风调雨顺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了。
“太后殿下可还安好?与太后所受的苦比起来,素儿这点事着实不算什么。事发之时素儿未能陪伴太后左右,心中实在惭愧,无颜再来见殿下……”
木庭素说着,眼泪已经扑簌地掉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都有黄豆大,落在地砖上掷地有声,看得人更是动容。
这番落泪的本事,她早就训练多时了,又用藏在袖子里的泣露粉一熏,那眼泪更是不得了。
太后看着也哭起来。一老一少互相搀扶着,恸哭着。
姬太后自觉与木庭素同病相怜,都是失了丈夫,在乱世中无依无靠又没有力量的女人,好似风雨飘摇中的两片浮萍,依偎在一起。
她心中对于木庭素的信任和依靠,从此又加深了。
因为这样的一场表演,木庭素竟然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机会,让她得以发现了一个能扭转司徒勋一伙人命运的惊天秘密。
经此一役,朝中的大臣们很多都对连续两次领兵平乱的芮皇后刮目相看。再加上经此一事,朝中上下六神无主,正是需要领袖的时候,因此也不便再多计较。
就连在朝中德高望重的平成王宇文诸,都公开地站在了芮皇后一边,认为现下时局动荡,不是应当迂腐考究之时,病皇既然仍未痊愈,那么由芮皇后暂理朝政亦无不妥。更何况她还怀有龙裔,此番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克焉王起兵一役过后,河宿国一下子折损了两支最有权势声望的王族,平成王族以其六万兵权,一跃居于首位。
由于同各派系及临国昂诸国均有通婚,平成王一族一直以来多持中立态度,甚至连三王叛乱一事都没有插手干预。他此次竟公开支持芮皇后,威慑自然巨大,朝中文臣武将们亦纷纷追随。
如此一来,皇后总算是可以暂无后顾之忧,专心料理善后,整顿朝纲了。
不过,芮皇后心中也很清楚,这些大臣们此时不过是迫于局势才暂时从了她,一旦朝政稳定下来,他们怕是又会闹起来。
不过此时她并管不了那么多了,只休整两日后便将太后和妃嫔们留在北郊行宫,自己连夜带着病皇赶回宫。
木庭素是头一回到北郊行宫里来。这行宫虽然也气派,但不比宫中的房间多,又建得对称工整,因此木庭素只用了两日就将每一处的情况摸了个透。
这东三堂是太后的人住着,西三堂由妃嫔们挤着,正堂该是皇帝住,现下皇帝在宫中,因而空着。
着实奇怪的是东偏堂,是皇后住的,现下应该是闲着。
然而木庭素那日在园中采集漂亮的松果和红叶,打算用来点缀秋日菜肴,讨太后的欢心,却发现那东偏堂一角的一处小门中,有几个太监和宫女拎着食盒,端着煎好的汤药,鬼鬼祟祟地进进出出。
木庭素去看那些食盒的仪制,是极其尊贵的,身份必在贵妃之上。
她躲在一旁看了片刻,见那些宫人都是些眼生的,并不是太后或妃嫔们宫中的人。其中有一位,竟然还是病皇身边的小郑子。当年病皇昏迷,被皇后藏在殿中的时候,他是唯一在场伺候的小太监。
再去看那偏门开启的时候,里面似乎隐约有着御前侍卫的影子。东偏堂外围,也总有些身着太监衣裳,但又仪表堂堂不似太监的人来回巡逻,似乎是变了装的侍卫。
木庭素心生狐疑。她本是想再多观察两日,但一考虑到司徒勋败走,自己现下的前途岌岌可危,就又顾不了那么多了。
更何况,受到牵连的人中,司徒保也算一个。
当天夜里,她此后太后用晚膳的时候,就顺带着提了一句。
“太后殿下,素儿今日在园中为太后挑选些红叶和松果点缀菜肴,却发现行宫中一处看着不大对似的。”
“哦?是怎么回事?”
“也可能是素儿多心了。经历了最近这些劫,素儿真要越发地变成惊弓之鸟了。”
“小心些总是好的,或许真有什么事呢。你快说来哀家听听。”
木庭素只假意踟蹰了一下,便开口了。
“今日在东偏堂一带走动的时候,看着好些宫人鬼鬼祟祟的,都往东偏堂的小门里去呢。近旁的那些太监们,看着也不大对似的,总觉得有些奇怪。”
姬太后听到这里虽什么也没说,手中的筷子却停顿了一下。木庭素敏锐地全数捕捉在眼底,继续道。
“还望殿下不要怪妾身多嘴才好。只是现在殿下在郊外行宫之中,地处偏远,虽有御林军把守,却总也叫人无法就安心。素儿愚虽笨,但守护太后的心却是真真儿的。素儿侍奉太后时间久了,总觉得就离不开了,真不知道旁的还能去做些什么。只求为太后奉献一切,以保太后延年千岁,好让素儿有生之年,都能陪伴在太后左右,就算为太后搭上了性命,也是死得其所了。”
这番话听在刚刚经历了劫难,心中震颤凄凉的姬太后耳中,着实是受用得紧了。
“如花似玉的一个人儿,怎得就提‘死’了?哀家知道你一片孝心,全都扑在哀家的身上,如今你家侯爷没了,你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哀家了,哀家也是着实心疼你。”
木庭素听着这番话,眼泪就在眼珠子里打转了。太后看着,心里也不舒坦,继续道。
“你时刻惦记着哀家,担心这行宫里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伤着了哀家,这份儿心,哀家是知道的。哀家也不愿你总是提心吊胆的,此番的事,哀家就同你说了吧。”
木庭素的心揪了起来,但脸上还是作淡淡的哀愁状,并不显示出半点的急迫。
“此事若是不便让素儿知道,素儿定不会再多心半分。太好只需告诉素儿一切安好,素儿便放心了。”
姬太后摆摆手。
“你是哀家最信得过的人,又一向听话懂事,这儿没有什么事是你不方便知道的。”
“多谢太后抬爱,素儿受之实在有愧。”
姬太后将伺候的人都遣走了,只留下一个贴身的嬷嬷,这才向木庭素讲出了实情。
“你方才不是说,那东偏堂的小门里,有宫人走进走出么?那些宫人,是在往里面送饭送药呢。之所以要从外面送进去,那自然是因为名义上,东偏堂里现在并没有住人,因此不方便开灶,免得起了炊烟惹人生疑。”
木庭素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
“那外面那些看着不大对的太监们……”
“那些都是侍卫,穿着太监的衣服,免得长时间都聚在一处,惹人侧目。”
“竟是这样。想不到那东偏堂中还住着人呢。妾身还以为皇后娘娘早就已经与皇上一同回宫了。”
姬太后摇摇头。
“皇后是回宫了,那东偏堂里面此刻住着的是……”
那两个字一出口,木庭素便觉得脊背上起了一长串的鸡皮疙瘩。
她确实有此猜测,但也只是猜测而已,并不敢真的就相信了。如今听着这句话从太后口中说出来,她才真的信了,也是真的激动了起来。
或许,两位司徒世子的一线生机,此刻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