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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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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太妃先不急着说话,只做手势让凌霜确认了四周围都没有贴着耳朵听墙角的,才开口道。
“要紧事先说。明月,你年岁大些,办事稳当,下面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你务必要悄悄地去,莫要走漏了风声,让别院里的下人们感觉出不对来。”
明月屈膝行了个礼,答道。
“是,太妃请吩咐。”
“你先遣个人去集水给王爷传口信,告诉他我们和世子王妃都安好,人在城南猎场的别院中,让他该做什么便去做,莫要记挂。”
“是。”
“这件事做完了,紧接着派王府里跟着王妃出行的那一队侍卫和小厮,让他们把这别院从内里把守起来,把院内所有人手全都聚到一处,严加看管,不能让任何人有溜出去通风报信的机会。”
“是,明月知道了。”
“你快去吧,都办好了就回来复我。”
明月悄悄地出去了。凌霜左右确认了无人偷,复又把门关好。江太妃这时才转向姬文鸢。
“这乱军进了城,首要的便是将所有王爷的王府,以及朝中重臣的府邸,全部控制起来。那些王爷们虽多在封地守土,奈何他们的家眷却在府中。只要拿住了王府,王爷们就算是收到了救驾的急召,也会顾虑家眷,不敢贸然行动。”
姬文鸢默然不语。江太妃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王妃是不愿意王爷去救驾平乱?”
姬文鸢连忙摇头,想要辩解,但声音却没有底气。
“妾身不敢……”
江太妃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难。自幼便孤零零离开家,如今总算是与王爷琴瑟和鸣,又诞下世子。好容易有了两天舒坦日子过,却不想竟接连赶上两次叛乱。”
姬文鸢低着头,偷偷地抹了抹眼泪。江太妃顾着她的面子,权当是没看见,继续道。
“集水虽不大,王爷所领万军在一众王爷中也算不上多,但却是距离锦州城最近的,遇到了今日之事,必然要挺身而出。我们王府人家,既然在封地食着邑,又享着朝廷俸禄,那么一旦有事,就不能不冲在前头。”
姬文鸢点点头道。
“太妃说得是,王爷也是这样对妾身说的。”
江太妃突然温柔了下来。她拉起姬文鸢的手,轻轻摩梭着,说道。
“王爷也是个有福的,能与武图侯府联姻。集水不算富庶,王府养兵本来并不宽裕。幸得有你娘家相助,府上才得以直一厚待全军上下。这些年下来,着实是兵强马壮,士兵们个个训练有素,两个将军也是忠心耿耿。”
姬文鸢连连摇头。
“太妃抬举了。侯府中不过是略有薄产,若不是得王爷的万军庇佑,岂能苟延残喘至今日。”
江太妃笑笑。
“你一向谦逊有礼,是最懂事的。”
“妾身不敢当。”
太妃虽还是拉着姬文鸢的手,表情却突然严肃了起来。
“你既懂事,便要明白,我们做女眷的,最要紧的就是不能妨着王爷。你务必要保全好自己和世子,让王爷在前线无后顾之忧才好啊。”
那晚,姬文鸢一夜无眠。第二日下午,去送信的小厮回来了,还带来了二十名精骑兵,说是来接人去集水的。
译康留下一千名士兵守城,剩下的都跟着他去救驾平乱,今晨就已经动身,绕着远路,直奔北郊的行宫去了。
章华王一派王爷们的军队说起来人数虽多,但有大半常年驻守边疆。边疆军队本就遥远难调度,自病皇继位以来,各路人马趁虚而入,疆域更是大小战事不断,因此兵马更加走不开。
此外,三个王爷还各留了不少的人手分别在封地驻守,以免让人有机会围魏救赵,在自己的大本营闹出什么名堂来。
这样一来,真正杀进了锦州城的军队,其实远不足四万人。加上在王府、大臣府邸以及宫中看守人质的,还有中途折损了的,第二天午后一清算,还能继续调度的只勉强有三万军。
这次起兵反叛,崔玄没想过要以军队制胜。
他本想着派人趁宫里混乱毒死病皇,拿下皇后和摄政王。再对外宣称病皇早已病逝,皇后和摄政王却为了谋夺皇位而欺瞒于天下。为此,他便可以使本次攻城变得名正言顺,也能找到罪名处置了摄政王,让司徒劶坐上摄政王宝座。之后,他只消将皇后软禁起来,找个机会料理了她腹中的胎儿,司徒劶便能顺其自然地登上帝位。
如此下来,耗费不了多少兵马,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崔玄的计划本是无错。他们的军队一路如风驰电掣,迅速地包围了宫墙外部,一般人是没有机会逃走的。
只可惜他没有想到芮皇后居然还有遁地术这一招。地道的秘密藏得如此严实,此前竟都无人听说过,崔玄也重重地吃了一亏。
“遁地”这一招,是芮皇后跟着昂诸国的母后学的。当年父皇病时,母后担心太子年幼,日后会有危险,便未雨绸缪,先挖了一条通往宫外的隐秘地道。
芮皇后嫁来和亲,发现病皇并非人君之材后,便也学着母后,把挖地道提上了日程,花了整整两年时间,终于避人耳目地完成了。
崔玄此次非但未能毒死病皇,还没有能擒住皇后和摄政王。如此下来,虽说是占了城,入了宫,也让司徒劶坐上了大殿上的宝座,却也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后患无穷。
更何况,崔玄的计划中,这是一场一个晚上便能打完的闪电战,因此他也未带上很多粮草和补给。
病皇和皇后还活着的消息此刻大概也早已快马加鞭地传到各处了,因此其他的王族和侯爵们并不会就服他,必然不能给他补给。此时即便是从最近的崇州运来补给,也要五六日了。
更何况,病皇一行人此刻带着一万多军,又得集水王九千军支援,就在北郊的行宫中,像一个鬼影一样笼罩在崔玄的头顶上。这群人是不得不除的。
于是第二日夜里,崔玄便留下郭煜守城,自己则与司徒劶一起,带着三万军,连夜埋伏在北郊行宫外。
崔玄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的人数虽多,但将士们经过这两天的奔袭,都已疲累不堪。而对面不论是行宫里的一万御林军,还是集水王的九千军,全都养得极好,正是身体强壮,精力充沛的时候。
他为此一直等到了第三日入夜,仍然按兵不动。
倒是司徒劶沉不住气了。
他的探子刚刚来报,说一个似乎是芮皇后的人影,身披金甲,带着一路人马,趁着夜色出了行宫,先是向东北,后又绕着路悄悄地往东南去了。
司徒劶曾与芮皇后一并平定乱贼方士男,知道她体格强健,气魄非常,习武又有童子功,一身的镀金铠甲穿在身上,丝毫不吃力。她身长在女流之辈中鹤立鸡群,竟与自己所差不多,举手投足干脆利落,一看便知是日日习武。
因为这样,虽然芮皇后此时怀有身孕,司徒劶仍丝毫不敢小看了她。
司徒劶担心,芮皇后此时领兵夜行,是为了去位于东南的母国搬救兵,好与译康兵分两路夹击,到时候自己和崔玄将腹背受敌。
此番设想最终说服了崔玄。不过崔玄的想法与司徒劶却是相反,他多疑多思,最易多心。若是平时,他定会怀疑此番夜行有诈。
不过病皇不中用,集水王父辈是文臣半路出家做武将,亦不值得放在心上。而芮皇后更是可笑,一个怀着孕的女人,还能如何翻腾。
崔玄在心中冷笑一声,决定不再观望,当晚便要趁着救兵来不及赶到,杀进行宫去,以绝后患。
两位王爷这一次的考量,完全在芮皇后的意料之中。
她知道司徒劶忌惮自己的能力,为人又冲动。而崔玄虽能沉得住气,却又太过自大,不认为一介女流能翻出什么花样来。这两者累加在一起,便最容易中她今夜之计了。
穿着金甲的不过是个伪装成芮皇后的士兵,真正的芮皇后此时正与译康各自带着半壁军队,悄然埋伏在行宫后侧。
待两位王爷带着军队,兵分三路,正打算包抄行宫,来个瓮中捉鳖时,芮皇后和译康分别带着军队,从行宫后方两侧呐喊杀出。
两位王爷的军队本就疲累,如今又如中了当头一棒,来不及反应过来,便被杀了个七零八落。
到了第四天清晨,叛军已经死的死,伤的伤,投降的投降。两位王爷也分别被擒住了,关押在行宫内等候发落。
王族有罪,按照惯例不会斩首,只会被发配到玄青寺关押。不过此番性质着实严重,不可不杀鸡儆猴。
芮皇后下令将章华王和崇州王与其族内一切男丁,直接押解玄青寺关押,老死不得出。
至于表面上的兵变头目克焉王司徒劶,则当场问斩,其首级被戴上一顶狗尾草编制的皇冠,悬于锦州城门上,十年不可取下。
司徒勋和司徒保两位世子也遭到追捕,一旦擒获,则就地斩杀。
三位王爷的世子们,女眷们,以及手下还未投诚或已投诚无门的将士们,此时已经全都撤退至克焉城和附近的村落,共四万军,带着足够支撑不足一月的粮草,紧闭城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