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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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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庭素心中的激动之情几乎马上要藏不住,溢出来了。
她连忙不动声色地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总算平静下来。多亏了她每夜都要训练凝神静气,否则可真要露出了马脚。
姬太后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妥,接着解释道。
“皇后特意安排夜里回宫,就是为了不让人注意到,回宫的那个皇帝,其实是一个侍卫假扮的。那侍卫的身形和面貌都与皇帝有五分相似,在夜色下更是不易分辨真假。”
木庭素瞪大了眼睛,一副仍然难以置信的样子。
“这么说,皇上他真的还在行宫里吗?”
姬太后点点头,叹了口气。
“是啊。皇帝他方才清醒,就经历如此劫难,身子又不好了。御医道不方便就挪动,因此才先留在行宫里养上十天半月。只是此时此刻,宫里不能缺了皇帝,所以才先安排了一个替身过去,就说待在殿内养病,不见人。待皇帝好转了,再夜里回宫,将那假的皇帝给换下来便是。”
“那皇上现下可好些了吗?”
“好了许多了,也许用不了十日,就能回宫了。”
木庭素喜极而泣。
“太好了,这可真是极好的消息!”
太后跟着笑了,但又显出了愁容。
“是啊。那御医开的药也是有用,皇上喝了,这两日就好了许多。只是现下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皇帝身边不得可心的人伺候,他独自一个在宫中,身边就只有些下人,着实是可怜啊……”
木庭素此刻在心中盘算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病皇仍在北郊行宫中,而皇宫中的那位是个替身,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她务必要亲自查清了再做打算。
她想到这里,便又挤出了两滴伤心泪。
“是啊。太后殿下这里好歹还有素儿陪着,皇上他就……唉……”
姬太后触动情肠,也跟着掉了几颗眼泪。突然间,她缓缓转了头,直勾勾地盯住了木庭素。
“素儿,你如今守寡,已非人妇,现在去皇帝身边伺候,也不再有不妥之处了。”
正中下怀。
木庭素缓缓拭去了脸上的泪痕,说道。
“妾身卑贱不堪,实在不宜侍奉皇上。”
“哀家就是瞧着你不错。哀家早就有这份心了,如今真的得了机会,还能让你逃了去?皇帝的身边,也该有个哀家信得过的人了。”
于是第二日,木庭素就按照太后的意思,换上了一身湘妃色织花锦衣袍,簪上了太后赏赐的鸳鸯金簪,避人耳目,带着太后令牌从小门中悄悄潜入东偏堂,伺候病皇去了。
木庭素曾在当时陪太后闯殿时见过病皇一次。虽说那是他昏迷着,但是样子木庭素却看得非常明白。因此她一看见床脚上蜷缩着的那个病怏怏的男人,立刻便知道他就是病皇无疑了。
原来病皇果真还在北郊行宫中。
与姬太后所期待的不同,病皇对于木庭素的到来,并不感到欢喜。门开的那一刻,他盼着来的人是他的皇后,一见又是个陌生面孔,便百般的不乐意。
这还不算。他又嫌木庭素的衣裳太过鲜亮,晃得他眼睛疼,让她不要在跟前站着,要站着就去院子里站着去。
木庭素没办法,太后交代的差事不能不完成,于是只得将香妃色的衣袍翻过来穿,露出里面莲藕色的里子来,这才总算没被病皇赶出去,侍奉他吃上了药。
北郊的行宫,此时让御林军和集水王的人马把守得固若金汤。木庭素有心传消息出去,却也是无门。
夜里伺候太后睡下了,她突然想到,其实这消息倒也不必非得自己长了翅膀飞出去,若是外面的人能进得来,把这消息带了出去,不也是一样的道理么。
听太后的意思,病皇在行宫中待不了多少时日了,她务必要把这个消息尽快传递给司徒勋一行人才好。
于是第二日用早膳的时候,木庭素便从耳根子软的姬太后那里下手了。
“太后,这些日子,素儿是否伺候太后不周?”
“哀家觉得你伺候得极好。怎得了?突然问起这个?”
木庭素放下碗筷,满脸的担忧。
“倒也没什么。只是素儿这两天看着,太后的脸色似乎不如素儿刚来那会子好了,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素儿在这里,扰了太后,才至让太后神思不宁。”
姬太后其实这几日已经好多了,但是有了身边信任之人的心理暗示,加之最近本就忧思过多,她自己便也跟着相信了。
“唉……哀家就算是神思不宁,也不会是为着你的事,你历来最让哀家省心。”
“可是素儿此时,却无法为太后分忧了。”
“你肯陪在哀家身边,就是为哀家分忧了。”
木庭素凑上身去,神色平和地说。
“太后,素儿看着,这行宫里的御医们,不知是惊惧过度吓着了,还是食宫中俸禄久了,竟都变得钝了好些,这点小事都不能料理得好。皇上的病,看来他们总算撞对了方子,治得还算不错。可太后您的病,却还是这样缠绵反复,多年都不见起色。”
姬太后听着,觉得也在理。她久病不愈,早已对宫中的御医们有了三分怨言。
“这些御医们,全都不温不火的,什么都按照书上的来,胆子小怕担事,因而就不懂得变通。遇上了哀家这种缓症,他们治起来都是只求不恶化就好,若要痊愈,还真指望不上他们。”
“太后,素儿的父亲是个宫外的太医,虽说平日里不堪伺候太后的千金之躯,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却也可以试一试了。父亲平日里除了研读医书,还时常与民间高手切磋技艺,因此知道的东西广些。前些日子母亲中的暑气,是那最难医治的夏末之暑气,一如死蜂子蜇人,叫人防不胜防。母亲病势缠绵反复,在鬼门关上走了好几遭,却是被父亲给救回来了,此刻人已经活蹦乱跳,半点尾巴没留。”
“果真?那木太医之医术可当真高明。”
“多谢太后夸奖。太后的病,似乎是每到夏末秋初,暑气未散,寒气又袭来之时见反复。妾身想,父亲既然医好了母亲的病,是否已可以请他来看一看太后的病呢?”
姬太后思忖片刻。
“也好。当年先帝在时,各宫嫔妃多不能有孕,焉知不是御医们的坐胎药不够得力。哀家让宜州王从宫外求来的一记偏方,反而令哀家一举得男,能有了今日的地位。如此看来,再从宫外请一张方子也好。”
当天午膳前,木齐礼就被行宫派去的马车接了来给太后诊脉,开方子。全程一共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了了。为着避嫌,木庭素并未亲自出面,只是在木齐礼离开行宫的时候,让束莲带着太后赏赐的一应物件儿,去送了一送他。
行宫内的车夫并不懂得那么多,就让束莲扶着木齐礼上马车了。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就这样从束莲的手中,到了木齐礼的手中。
木齐礼坐在车中将纸条展开看了,当即心惊不止。他随即将纸条嚼碎了吞下肚,装作若无其事,到家赏了车夫,一路闲庭信步往院子里去了。
然而他一到了内院,便立刻绷不住了,腿也软了,人也喘了。木廷筠上前搀扶。
“父亲,出了什么事了?”
“莫要多话了。我现下就拟一封信,你立刻便差小厮亲自给司徒勋送去!”
木齐礼的这封信,是用左手写就的。能使用双手以不同字体书写,这是他们木府里的一门秘密的本事,祖辈相传,平日里绝不告诉旁人。
这封信写得极为隐晦,但却把病皇还在北郊行宫,住不到十日便会连夜回宫,北郊行宫被把守得固若金汤,以及病皇回宫路上或将有机可乘的这些实情,一并的交代到了。
为了使司徒勋信服,木齐礼特意取了肃息丸,将木庭素身上缠绕的那股香气留在信纸上,作为司徒勋识别的凭证。
司徒勋那边收了这封信,简直如获至宝。
他们本来已经被逼到克焉城中,关了城门犹如瓮中之鳖。如今看来,竟是大有反击的希望了。
对于帮助自己获得这一消息的木庭素,司徒勋更是刮目相看了。
他心中暗暗发誓,待大破锦州城之后,定要将木庭素纳了来,留在身边。
克焉城中的一行人得了消息,即刻便安排八千精兵,分为九组,兵分三路,分别在连续三天日落后上路,轻装上阵,黑衣潜行,向着北郊行宫进发。
这八千精兵是章华王这些年来一点点私蓄起来的,藏在章华城外的一个庄园里,朝廷那边并不知情。他们都签过死契,个个都是死士,训练有素,号称可以以一敌十。
这群人马就埋伏在由北郊行宫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司徒勋虽不知那条打败了他父亲的地道入口藏在何处,但他料想,地道悠长,地下空气缺失,邪气又甚重,怎么说都是极凶险的。病皇大病初愈,此时并非危急存亡之时,芮皇后必不会冒险让他再去走那条地道。
他所想的果然没错。
前两天正是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到了晚上月色皎洁,小径上莹白一片,不宜潜行。司徒勋等得心急如焚。
埋伏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总算碰上了阴天,入夜后月黑风高。这群士兵全都蒙着黑巾练习了夜视,因此纵然小径上没有一丝光亮,他们仍能看得很清楚。
大概到了午时,远远瞧着打从行宫的方向走来一队人马,约千来人,禁卫森严。打头的人司徒勋认得,是御林军的正统领。这样看来是决计错不了了,病皇一定就在这队人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