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旁风》Miss_L

27、第二十七回

　　木庭素着一旁的小厮开门。她如今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却比侯爷还要有威力些，小厮不敢不从，于是与束莲合力，一脚将门踹开。

　　张士为那老头正坐在床沿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位少女。那少女拼命挣扎着，泪水下雨似的直往下流。

　　隔着大老远，木庭素已经闻得到张士为口中的臭气，她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寒噤。

　　虽然她极为厌恶张士为，不愿与他多纠缠，但面前的一切，她却不能不管。

　　“哟——我当什么呢，侯爷当真好福气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身段款款地走进门来。

　　张士为见木庭素突然带人破门而入，着实吓了一大跳，连忙放开秋儿，腰带都来不及系好，就急急忙忙起身抢到木庭素跟前。

　　“夫人！不是道来用晚膳吗？怎得这么早就回来了？”

　　木庭素冷笑一声。

　　“若不是赶早回来了，还不能看见眼前的这副活春宫呢。”

　　木庭素在太后面前得了脸，如今地位已是大大不同了，在丈夫面前，也不必再像刚进门时那般柔情似水，大可以逆着他的意思说话了。

　　不过她原先在张士为身边就不总是低眉顺目的，反倒一向把那小女子的娇矜拿捏得及其到位，张士为也颇为受用，总听她的话给她买这买那。现如今她在太后身边为张士为长脸，张士为对她更是要多敬三分。

　　看到木庭素不痛快，张士为也低声下气地去讨她的喜欢。

　　“夫人言重了。这是刚入府的丫鬟秋儿，为夫刚刚只是……只是跟她说说……要如何为夫人整理床铺……嘿嘿……并无它意，并无它意……”

　　木庭素不言语，只是走近了去看那丫鬟秋儿。

　　只见她正哭得梨花带雨，容貌确是不俗。细看下去，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木庭素心中一惊。

　　她一向最看不上有权势的人仗势欺人，强霸民女，秋儿的事，她本就是要管的。如今看到她的面容，救她的决心更是坚定了几分。

　　就在这片刻之间，木庭素心中已经有了方法。她一挥手，让秋儿站到自己跟前来，装模作样地仔细打量她一番，再开口，语气中已是酸气冲天。

　　“哟，多么标志的一位美人儿啊，就连哭都哭得如此惹人怜。素儿在宫中尽心尽力侍奉太后，累得什么似的。原来侯爷在府中竟是这般好福气。”

　　张士为连连赔罪。

　　“夫人息怒。只是这……夫人常年守在太后宫中，为夫的独守空房，着实……寂寞难耐呀。”

　　木庭素听毕此言，当即把脸一板。

　　“怎的？我得召侍奉太后，讨她老人家喜欢，还不是为了侯爷得好儿么？否则我一届女流，又是侯府里的正室夫人，不在府里享清福，去忙活那些个做什么？我在太后身边得脸，侯爷在这锦州城里不也是跟着得脸么？如今怎的倒也成了错处了？”

　　张士为一看木庭素竟动了真格，一张脸也是大惊失色。

　　“唉呀！夫人，夫人切莫动怒啊！夫人在太后身边受器重，为夫真是再荣耀也没有了，哪里会成了错处？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夫的这张嘴哟，笨嘴拙舌的，尽会惹夫人生气。来，夫人，你打为夫两下，消消气儿……”

　　张士为说着，伸了手就把木庭素的一只软软的小嫩手握在手中，直往自己的脸上摁过去。

　　木庭素作势挣扎了两下，就佯装玩笑赌气的样子，用另一只手握成一记粉拳，朝着张士为的怀中锤了几下。

　　对于这样的套路，张士为简直受用得很，转眼间便把秋儿抛在脑后了。木庭素见此状，连忙作严厉状顺势说道。

　　“你快下去吧，到厨房里帮着看晚膳，就别再出来了。”

　　秋儿劫后余生，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腿也发软了，鼻子里还是抽抽嗒嗒的，却也不忘跪在地上向木庭素行了一个大礼。

　　“是，多谢夫人！”

　　秋儿退出去了。为了避免引起老头子的怀疑，木庭素故意冷笑一声，对张士为说。

　　“这小蹄子，看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张士为看着小娇妻吃醋发泼的样子，心中格外怜爱，忍不住地就往她身上扑，也顾不上此刻是晚膳的时辰了。

　　木庭素作势推脱几下，就也笑脸迎了上去，从怀中掏出那条刚在娘家沾过梦鸾散的丝帕子，调情似的在张士为脸上轻抚。

　　张士为冲着美人儿手中那香香软软的丝帕，上来就是一顿狂吸，当即便两眼一翻，倒在榻上了。

　　木庭素立刻收起丝帕，将张士为的衣衫鞋袜尽数剥去，扔了满地。

　　她从怀中掏出胭脂来，在自己的脸颊和嘴唇上重重地涂抹了，又取了房中的香炉在床榻的四周熏了几圈，掩饰梦鸾散的气味。

　　这些都收拾毕了，她便独子走到桌旁坐下来，饮着茶吃着果子，一面等着张士为醒来，一面慢慢地盘算起秋儿的事情来了。

　　接下来的两日，张士为每日都要在梦鸾散的作用下睡上两三个时辰。

　　这梦鸾散会让气血不宁的人做逍遥梦。在梦中梦见自己是如何的逍遥快活，醒来后便会信以为真，觉得自己是真的做了这些美事。

　　正因如此，这两日过后，张士为对于木庭素是更加的难以割舍了。不过木庭素以太后压他，总是能得以脱身回宫。至于秋儿的事情，她也已经想好了。

　　要回宫的当天，东西都收拾齐备了，张士为那老头子却还是在房中抱着比自己长孙还要年轻的娇妻，不忍撒手。

　　木庭素任由他抱着，心中虽一阵阵犯恶心，但一想到立刻就能脱身，又觉得这也不算什么了。

　　“侯爷，素儿今日回宫，侯爷可又能恢复自由身了。府里的那些小狐狸精们，怕是又要发媚了。侯爷已经有六房妾室，却还是挡不住那些痴心妄想的狐媚子们，真叫人好生不安宁。”

　　“夫人尽管放心，为夫不理睬她们便是！断是哪一个，也比不上夫人好。”

　　木庭素把头扭到张士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既然如此，那么那个什么秋儿的，就是那个妖里妖气的丫头，侯爷就给了我吧。”

　　“夫人这是何意？”

　　“有那个贱坯子留在府中，我实在无法安心回宫伺候太后。旁的人是我没看见，这个我既撞见了，那候府里就容不下她！我看还是由我带了去，留在宫里当贱奴也好，随便指个干粗活的嫁了也罢，反正不能留她在府中狐媚侯爷。”

　　张士为这两天早已被木庭素迷了心窍，现在又有她这番娇嗔，他怎会不肯，立刻便答应让木庭素带了秋儿去。

　　于是，木庭素坐着侯府里的马车，带着束莲和秋儿，一路风光华丽地回宫去了。

　　走到半途，马车被木府里的小厮截住。原来是木廷筠给她送了信来。木庭素接了信，叫小厮还是骑马跟着，自己则在马车上拆开了信。

　　原来是信中有信。

　　外面一封信是木廷筠的，叮嘱她在宫中小心谨慎行事。里面这一封信，是经木廷筠之手转交的，信封上用粗犷不羁的字体写着“内候木府木廷筠亲启，义兄敬上”。

　　木庭素立刻便猜到这封信是出自哪一位司徒世子之手。

　　她一面拆信，一面忍不住地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微笑。

　　来信的人是司徒勋。

　　木庭素了解司徒保的个性，他既已经说了，那么若非有事，是不会写信来的。

　　那晚木庭素私下里对司徒保所说的通信方法，明里是对司徒保说的，实际上却是存心要让司徒勋听了去。

　　木庭素知道，司徒勋血气方刚爱女色，又心思单纯沉不住气。他既敢在御花园里与贵妃们调笑，也必定是会写信来的。

　　果不其然，分别才不到半月，他的信就迫不及待地找来了。

　　信中都是些赞美木庭素如何貌美若西子再世，如何忠义乃女中豪杰的辞藻，又遍陈了他对木庭素的钦佩与思念之情。

　　结尾的落款上倒还算谨慎，只写了“义兄”二字，全文也只以“义妹”称呼，倒是没露了破绽。

　　木庭素看罢了信，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缎子的湘妃色荷包，上面也没什么贵重点缀，朴素得看起来像是下人用的东西。她将那封信折起来，放进荷包的夹层里。

　　这时候一行车马正走到岳遥楼。木庭素叫车夫停了车，说是乏得很，要上楼去吃一盏茶再走，免得到了太后跟前却没副精神，惹得太后不悦。

　　木庭素上岳遥楼，只带了束莲去。两个人挑了楼上最偏僻安静的一个房间，叫了些点心水果，就叫店家退下了。

　　木庭素从怀中将那个湘妃色荷包掏出来，交给了束莲，叫她贴身带着。并嘱咐这荷包里的信件定要好好收着，日后怕是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信中没有署名。若是哪日被人发现了，只说是你与府中小厮的信件往来便好。这事虽然不体面，却也无大过错，我自会保你周全。”

　　束莲点点头，将荷包放进怀里收好了。

　　木庭素安排好这件事，又从怀中掏出一方折起的信纸来。

　　信纸折成三折，不过手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看样子已经在木庭素怀中藏了一段时间。她将那信纸缓缓展开了，递到束莲的手中。

　　“你竟看看，这方信纸有什么蹊跷？”

　　束莲将信纸拿在手中，左右细看着。突然，她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