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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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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信纸是空白的,上面一个墨点儿也没有,但束莲却已经发现了当中关窍。
“小姐,这方信纸是香的!”
木庭素笑而不语。束莲将信纸贴近鼻子闻了闻。
“这香……?”
木庭素点点头。
“不错,这就是我副食肃息丸后,所发出的迷情香了。”
束莲呆立着,握着信纸,脸上表情很是不解。
“小姐,束莲还是不明白。”
木庭素拾起一颗果子在手中把玩,神色平静地说道。
“我先前在章华王崔玄那里,不就是因为留下亲笔信和贴身之物,才吃了一个哑巴亏么?虽说现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能借此到了太后身边。但若是在同一处连栽两个跟头,那岂不是活该了自取灭亡。”
“小姐的意思是……要用这沾了肃息丸香气的信纸当作回信?”
木庭素轻松地将果子抛回盘中。
“我正有此意。”
“你知道我的,我是双手均能书写,且双手所书字迹各不相同。我平日里用右手书写,那封写给世子崔珩的信,亦是用右手写就的。”
束莲点点头。木庭素既然早都已经把梦鸾散分给了她,让她得以逃过张士为的魔爪,那么这些事情,自然也不对她隐瞒。
“我一向韬光养晦,迄今为止,除了你和父兄,还未有旁人知道我双手书写的本事,亦无其他人见过我左手所书字迹。”
她边说着,边从束莲手中拿回信纸,重又放入怀中。
“司徒勋重武轻文,我没必要以诗文取悦他。我平日里只用着沾了香气的空白信纸作为回信。这样以香气撩拨,又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想必也别有一番情趣。”
束莲听到这里,心中有些犹豫。
“可是小姐,若是别人得到了这些信纸,也闻到了信纸上的气味,并拿这气味来指正小姐,倒时要如何应对?”
“这肃息丸的香气粘在信纸上,最多也只能保存三五日的时间,来日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束莲方才舒了一口气。木庭素这才又接下去说。
“真到了非需要我写信给他不可的那一日,我再把左手的本事拿出来,方得其所。”
束莲听毕,由衷赞叹。
“小姐当真妙思!束莲愚笨,不能揣度小姐心思,实在惭愧。”
木庭素笑笑。
“不怪你,实在是我一朝被蛇咬,想得太多了些。”
“小姐心思缜密,这是好事。”
“是啊,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木庭素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我若当真入了克焉王府,到时候真不知崔玄那老头子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主仆二人在岳遥楼上坐够了饮茶的时间,这才下楼来。木府的小厮还等在门口。
束莲将封了口的回信交给那小厮,打发他回府了,才陪木庭素重又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克焉王那边,那日天还未亮,三父子便出城回克焉去了。
之所以天不亮就动身,一方面是因为司徒劶受了折辱,心中不痛快,想快些离开锦州。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人耳目,免得大白天的走在路上,还要受人指点。
一路上,司徒劶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本是两天的路程,快马加鞭的,路上也不多做休息,只用了一天半就赶到了。
父子三人照例先回了王府。才一进大门,就有人来通报,说是一大早便有客来了。
三人入了正厅,却是章华王崔玄正坐在那里。
崔玄消息向来最为灵通,司徒劶那日在宫中所受的屈辱,都已有人一五一十地向他禀报了。
崔玄一见司徒劶,登时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上前一步,单膝下跪,行了一个大礼。
“崔玄未能保护王爷,竟让王爷经受如此折辱,实乃崔玄无能!”
司徒劶见状大惊。
“贤弟,你这是做甚?”
两位世子亦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您与父王同为王爷,岂能行如此大礼?王爷快快请起!”
崔玄却不肯就起来。
“王爷乃是太祖嫡系一脉出身,普天之下,除去当今圣上,便是王爷!王爷身份何等尊贵,如今竟要受司徒礼那罪臣的侮辱,天底下岂有此理?我崔氏一族跟随太祖,受太祖庇佑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崔玄未能在侧守护王爷,实在是羞愧难当!”
司徒劶听闻此言,心中颇为感动。他亲自上前,将崔玄扶了起来。
“贤弟,你有这等心思,本王心中甚是安慰。”
崔玄站起身来,跟其他三人一同在厅上座了,继续说下去。
“王爷,崔氏一族历代章华王,在承袭王位前都要听从家中教导。祖上当年跟随太祖征战之时,曾亲眼所见太祖头顶有金龙出云的天相显现,方圆万里均受其紫光庇佑。此等天象万年不可一遇,司徒一族乃真龙天子也!”
司徒劶点点头。
“此番情景,书中确有记载。”
崔玄此刻双目炯亮,说话也格外动情。
“此情此景,崔氏一族世代不敢忘怀。吾等虽承受太祖皇恩浩荡,得以领兵沙场,建功立业,但却也时刻谨记,吾等所有,无不是太祖的恩赐,吾氏族人,无不受太祖的福泽庇佑,而吾等也自要为太祖的基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司徒劶叹一口气。
“难为你有此番心思。崔氏一族时刻谨守本分,必有后福。只可惜这样简单的道理,朝中能明白的,却也越来越少了。”
崔玄听闻此言,捶胸顿足。
“岂非如此啊!现如今朝中之人,忘恩负义,数典忘祖的不在少数,着实令崔玄痛心不已!”
司徒劶摇摇头。
“即便如此,却还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是眼不见为净罢了。我历来不爱上宫里头去,也是为着这个原因。”
崔玄听闻此话,将身子向前探着,凑近了司徒劶身边,轻声问道。
“今朝的屈辱,王爷竟真能忍得?”
司徒劶冷笑一声。
“自是忍不得。朝中那些大臣们,贱皮贱肉,企曾在沙场上厮杀过半日?更不必说司徒礼那龟儿,着实丢尽司徒一族颜面,我如何忍得?”
崔玄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说起来……司徒礼虽同为王族,身份却跟王爷您大有不同,也难怪他没有司徒一族的气魄了。”
“此话怎讲?”
“那初代的墨州王,当时虽说是在皇后宫中养大的,也是太祖最宠爱的幼子,但他的生母,不是个身份低微的浣沙女吗?他就连起名字,也不能采用司徒嫡系所用的单字,只能取用双字……”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穿堂而过,庭院中的树木沙沙作响。崔玄的脸一半露在阳光下,一半埋在树影中。
“……正如这当今的司徒文戈……”
司徒劶方才骤然明白了崔玄的意思。他腾地从座椅上站起身,瞪着双眼怒嗔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玄见状,一不做二不休,跪地叩首。
“王爷自承袭王位以来,无一日不是殚精竭虑,为国为民。病皇昏庸,朝中多为乱臣所扰,真龙传人竟遭斥责贬辱,忠义之士报国无门。此情此景,着实令人痛心疾首!臣斗胆——请王爷上位!”
司徒劶愣了片刻,待回过神来,便连连摇头。
“此番不可!我司徒劶虽遭人排挤,却也断不会行那不义之事!”
崔玄抬起头,脸上的每一道皱褶,都写满了忠心义胆,舍我报国的决心。
“王爷!如今河宿国上至王族,下至百姓,无不如置身水火!君主无能则万民遭殃,河宿国上下,无不企盼着能得王爷出面,拯救天下苍生啊!”
两位世子早在崔玄提到墨州王生母时就已经吓得坐在原处默不作声,如今更是全身上下都绷紧了,只敢用余光互通眼色,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崔玄所提,不论结果如何,都是必将改变克焉王一族命运的抉择。
司徒劶默然不语,只是静静盯着庭院里的那棵树。他的脸刚好笼罩在房门所投下的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崔玄此举,其实背后的动机并非他所说的那般忠义无私。
他一向酷爱权力,虽然已经是整个河宿国中最有势力的王族之首领,却仍然欲壑难填。若不是章华王一族世代相传那套金龙出云天象的故事,崔玄是断然不会甘心在区区王爷的位置上了却一生的。
只是他也信了那天象,认为司徒一族是真龙天子,若要颠覆则必有报应,因此才勉强甘心辅佐他们。
他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然而自从病皇继位,并依赖芮皇后幕后掌权后,情形就改变了。
芮皇后铁面铁腕,且很是忌惮他们这些外族的王爷们。她入宫之后所为种种,虽很隐秘,但均有从侧面削弱章华王一党势力的嫌疑。
他想要更加尊贵,想要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更何况,他最疼爱的小妹妹,病皇从前的崔贵妃,现下还在寺庙里当姑子受苦呢。
而这一切,全都是那该死的芮安柔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