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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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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庭素此时走路,就连那腰身究竟怎样扭,也是计算好的。既要显得柔美纤弱,又不能太过刻意,让不该注意到的人看出她的用意来。
她一边走路,一边在心中默数着,还未数到二十,就感觉到身后一阵风刮过一般,司徒勋一路跑着追上来了。
司徒保倒是也未多想,他知道哥哥一向爱好美人儿。
素妹之美超尘脱俗,哥哥想要跟她多说几句话,看在司徒保眼中也觉得正常。适才哥哥不也是与两位胭脂浓妆,芳香扑鼻的贵妃们相谈甚欢么。
他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敷衍着两位贵妃,还在想着刚才的那番谈话,心里头总觉得淡淡失落。
这边司徒勋追上了木庭素,与她并排走着,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他不说,木庭素也不开口,只是脸上挂着一丝浅笑,任由那股子勾人魂魄的幽香肆意发散。
司徒保被那股幽香勾得意乱神迷,说起话来也毫无遮拦了。
“本王子有一心愿,不知木夫人能否择一件贴身之物,割爱相赠?”
木庭素愣了一下,似乎很惊讶似的。她转过头,一双杏眼略微睁大了,水汪汪地看住了司徒勋。
“世子手中的那朵荷花,不正是妾身的贴身之物吗?在到了世子手中之前,它还稳稳当当地,嵌在妾身的发丝之间呢……”
司徒勋呆呆地伸出手,又去盯着那朵荷花看。他回想着它在木庭素发间时的样子,隐约间仿佛就能感觉到她秀发的绕指柔,能闻得到她发间的淡淡幽香了。
“世子,妾身即刻要回太后宫中,世子不便继续跟随,被人看见了怕是不妥。妾身在此别过世子了。”
木庭素极懂得拿捏分寸,偏就选在这意兴最盛的时候戛然而止。这样一来,更是要让司徒勋日里思,梦里想了。
木庭素回到太后宫中,先去给太后请过安,陪着太后修剪了一会儿那些荷花和荷叶,又亲手为太后剥了些莲子,晚膳过后才回到自己房内。
束莲早就在房中候着了。她像往常一样,在打发了其他宫人,闭了房门之后,才从妆匣的最底层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子,从中倒出一粒药来,与茶水一并递给木庭素。
这药丸不及小拇指甲盖大小,有一层白蜡包裹着,闻不出味道。
木庭素取了药丸,用银簪的一头一挑,挑开一个豁口,便用手把那层蜡封剥了去,露出里面鲜黄色的药丸来。
这药丸虽极小,但香味却异常浓烈。木庭素不敢让药丸在手中多停留片刻,即刻便以茶水送服。束莲也熟练地将香炉在她四周围晃了好几圈,以遮盖那药丸的浓香。
这药丸,便是木庭素身上那股子勾人魂儿的奇香的来源了。
这药的名字倒是让人猜不出它的用途来,叫做“肃息丸”。木齐礼是想,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若是这药丸被人发现了,也可说只是为了治疗木庭素的心痛病才调配的。
这药丸本身就有平心凝神之效,因此即便是查也很难查出什么。木齐礼又在其中加足了山谷百合作为掩盖。山谷百合香味清冽悠远,最可以掩盖其中依兰花的气味。
正因为此药本身就有平心静气之效,恰好抵消了依兰花的迷情之效,让木庭素得以不受影响。
她夜夜都要练习如何操控自己的心神,以便能够让此香随着身体汗液收放自如。
这晚她服药后,按照寻常惯例,凝神静坐了半个时辰,并操纵此香缓缓发作,又急急收止。
练习完毕后,她才起身,由束莲伺候更衣。
束莲白天里早早地被派去当差送荷花了,只看见了司徒勋与两位贵妃相谈甚欢,将自家小姐冷落在侧的景象,并未得见木庭素后来是如何让司徒勋哈巴儿狗一样地追在身后的。
“小姐,您今日里打扮得太过素净了,那勋世子的眼睛,就只看见两位华丽的贵妃娘娘了,倒是把小姐冷落在一旁。”
木庭素刚服了药,心静得很,眼睛也不爱张开,只闭着眼睛幽幽答道。
“你怎知世子没有垂爱于我呢?你走之后,他问我讨要贴身之物,连体面也不顾了。”
“他竟如此胆大?那小姐给他了吗?”
“我企能给他。难不成还要像崔珩那次一样,留下贴身之物和亲笔书信,好让人抓住了把柄。”
“小姐说得不错。更何况,小姐今日身份亦不同往昔了。”
“正是如此。所谓吃一堑长一智。那日我还是未嫁之身,就已经万般被动,现如今为人妇,若真把自己的贴身之物交予了他,日后叫人发现了,岂非要置我于死地了。”
“极是了。”
束莲边说着,边帮着木庭素一点点将发髻散开。不过她的心中仍然颇有疑问。
“小姐,你今日不仅穿了清净颜色,就连头发上都只得一只素簪子,远远不及勋世子头回入宫时候那般华丽。小姐曾说过,世子在克焉长大,少见装扮艳丽的女子,因此会爱艳丽。但小姐今日素净,世子为何也会如此喜爱?”
束莲虽然灵透,却一向本分,因此这些事情,木庭素也很爱与她说说。
“世子上次见我,我打扮得华贵,是因为知道在世子妃和一众克焉女子的映衬下,华贵的装扮必定使他惊艳。”
最初的药效已过,木庭素又有了更多精神。她张开眼睛,继续说下去。
“而这一次,我早已约了两位贵妃一同赏荷。虽头天晚上就得知了他们今日入宫的消息,却也来不及改期了。同两位贵妃在一处,我再怎么簪金戴翠,风头也不可能压得过她们,也不能够压过她们去。与其淹没芍药从中,倒不如做那万花丛中的一点翠,照样叫人印象深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夏日里烈日虽炎,但见到自己虽经暴晒却仍然肌肤胜雪。
看来多年以药膳食补滋养却是有效的,虽然这世间有许多美味是吃不得了,但却都是值得的。她这样想着,不由地放宽了心。
“更何况,世子上次见我,我华丽万千,而这次见我,我却素淡雅致。这一前一后变脸似的,捉摸不透,岂非更叫人玩味?”
束荷听着,脸上的表情似懂非懂,却也含混地点了头。
“小姐说的,确有道理……”
木庭素看了一眼她镜中的影子,知道她并未完全听明白。
“勋世子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是削尖了脑袋,冲着他去的,偏我不是。他纵然沉迷万花丛中,我却是他身边,最有风情,却又最不肯让他轻易摘了去的那一朵。等到他对我念念不忘之际,为了摘下这朵鲜花,便是什么条件,他都肯允我了。”
木庭素此时已经确定,司徒勋就是她要全力争取的目标。
她身在宫中,有幸接触一众世子。原本只是东一下,西一下,见着哪个便与哪个交好,并未有什么好计划。
那日见了司徒勋和吴氏后,方才发现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只是可怜了那吴氏,怕是逃脱不了身陷庄姜之悲的命运了。
之所以偏偏选中了司徒勋,是因为他娶妻多年,侧妃和侍妾都已经诞下孩子,而正妃吴氏却依然无子。
那日吴氏陪同入宫,木庭素借着说话的机会握了她的双手。当时虽已入春转暖,吴氏却仍穿着一件雪狐皮的大氅,就是这样,那双手也还是冰凉的,一壶热茶也未能暖透了它们。
吴氏不喜红妆,因此未搽粉,也没有涂抹胭脂。那日见她脸色灰白,眉心发青,唇薄且黯淡泛紫,再加之双手冰凉不可暖,出身医家的木庭素已能断定,司徒勋的正妃吴氏体质极寒,十有八九是无法有孕的。
王府人家,女儿出身嫡庶不太要紧,婚姻方面都是一样的,倒是哪个更得父王疼惜的才更好些。但这些儿子们,庶出的却是最无用的。
自太宗以来的规矩,只有嫡出长子才能袭爵,长子折损了的,就由剩下的嫡子一个一个排位下去。而侧室所出的儿子,不论本领多大,都是不能袭爵的,若是想要爵位,只能靠自己建功立业。
而现如今,既然吴氏不能生育,那么司徒勋的正妃宝座,实则是虚位以待。
他为了留下嫡系子嗣承袭爵位,必定会废妃再立,最不济也是从庶子中选一位,记入正妃名下。不论何种,木庭素都将有机会让自己的儿子袭爵。
只要是儿子成为了克焉王府的世子,她还怕没有大展拳脚,光耀木氏满门的机会吗?
此刻芮皇后正在宫中,像木庭素一样在闭目静思。
她所思所想与木庭素大不相同,却都关乎同一门王族。
晚膳之前,她刚从皇帝的正殿归来,正由奉兰和奉竹两人伺候更衣,后宫内的一位眼线便来报了。
病皇不济事,她作为后宫之首,不得不在多处安插眼线,时刻监视妃嫔,以保皇室清誉不会受损。先前的李嫔和崔贵妃,都是折在了这些后宫眼线们的手上。
这次来人所报的,正是当天下午御花园中,克焉王的两位世子,与方苏二位贵妃相谈甚欢,还一同入凉亭饮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