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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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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收到传令使的传旨后,司徒劶本该即刻动身进宫接受嘉奖。但他却故意迟迟未动身。司徒勋和司徒保当晚就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就等着随时上路。
司徒劶的倔脾气,两位世子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一天到晚的左一句“父王”,右一句“爹爹”,劝了整整七日,终于是把司徒劶劝动了。
那日用过早膳,司徒劶终于肯骑上早就备下的快马,由两个儿子和十数名贴身家奴跟随着,动身前往锦州城。
司徒勋作为长子,也是将来会继承王位的世子,日日跟在司徒劶身边,也见惯了他这样的脾气。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的心中却感到隐隐的不安。
司徒保虽然不似他父亲那样倔强,但不喜功名、不拘小节的心性却是一样的。他心思粗些,因此并未预感到事态的不妙。
他只是很高兴自己又能进宫了,这样一来,便又能够去太后宫中探望他的素妹。
木庭素如今早已嫁作人妇,司徒保知道两人之间再无可能。
不过就算她还没有嫁人……那天夜里,自己去邀她逃婚的时候,已经糟了她的拒绝。她的心中,大概一辈子都会只有崔珩,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吧。
说起来,也许是因为自己还年轻,见识不多。但是司徒保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遇到木庭素之前,从未有过能令他希望与之相守终生之人,而在她之后这一年,亦未再有过。
原本木庭素在他的心中,仅仅是一场梦一般的美好倩影,是那曾经出现过却抓不住的幸福,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在他心中留下一道逐渐逝去的浅淡光影。
但是自从他开始有意识地拿她和自己遇到的其他女人做对比,发现了她在自己心目中的特别之处后,那道原本浅淡的光影,也逐渐变得越来越明亮,那梦境一般的美好倩影,也一夜夜变得越来越真实了。
司徒劶虽到了锦州,但传令使又传话说皇后和摄政王并不急着见他了,叫再候几日。
传令使走后,司徒劶自然是在王府内暴跳如雷。不过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能看得出来,这是芮皇后在故意晾着他,借以挫挫他的锐气。
不过两位世子倒是等不及地进宫去给姬太后请安了。
就连木庭素身边的侍女束莲都打趣说,自打木庭素进了宫,前来在太后膝下尽孝心的世子们,也骤然间增添了许多。
春日里请安的世子们本来就多。不过这日两位世子来得倒巧,太后刚好得闲。不过说巧也不巧,因为木庭素却不在太后宫中。
两位世子恭恭敬敬地伺候在太后身边聊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才旁敲侧击地套出话来,原来木庭素和两位贵妃一起在御花园观赏新开的荷花。
这倒是激起了司徒保追忆往昔的心情。
他想起一年前遇到木庭素,她也是打扮得像朵含苞的荷花似的,娇怯淡雅。这也难怪,她素来爱荷。不过上次见她时,她已是蜕变为锦州城中的一位华丽贵妇了。
司徒保正想着,不知不觉兄弟两人已经来到了御花园。
今日天气炎热,御花园中人不多,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偶尔路过一两个宫女替各自的主子当差事,也都是打扮得黄啊粉的,惹得人心头焦躁。
还未走到荷花池,远远地就感觉到一阵清凉。二人寻着那清凉而去,果然在转角的假山后面看见一池盛开的荷花。
在池子的另一端立着一群人。首先入眼的是两位贵妃,满头的金簪和绢花,看得人好生眼晕。贵妃们的身旁围绕着一群宫女,清一色着娇粉衣裙,聚在一处,让人透不过气。
正在此时,荷花从中突然启开一条小径,原来是一位小太监驾着一叶小舟,正从池子中心向岸边划过去。
小舟在岸边停稳了,小太监先上了岸,又伸手扶下一位女子。
两位世子看着那女子的婷婷倩影。
她身着一件碧色纱衣,湖绿色的绸缎腰带滚着白边,更凸显出纤细的腰枝。
女子转了身,却偏偏被那小太监挡住了脸孔。小太监挪开的时候,女子已经俯下身去,脸刚好被一朵荷花遮住,看不分明。
船上的侍女递上一大捧新采摘的夹了荷叶的荷花。女子伸手接了过来,从荷花从后面直起身来。
司徒保的心骤然跳漏了一拍。
是木庭素。
她站在池边,臂弯里倚着一大捧的荷花,而她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也像是其中的一朵荷花似的。
司徒保早就从崔珩那里听说了投壶大会上他和木庭素在荷花池旁相遇的故事,也一早便想象过木庭素那张娇柔的面孔,被荷花碧叶衬着的样子。
如今得见,不想竟然比脑海里想象的,还要美妙千百倍。
司徒保看着她含笑向身边人展示怀中那捧荷花,还是当年那娇俏活泼的样子。
一旁的司徒勋,早已被此情此景迷得颠三倒四,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隔着池子便唤。
“木夫人!二位娘娘!本王子在此有礼了。”
宫内一众娇滴滴的女人们,听见呼唤声,都一并转过头去。木庭素也循声望去。
她今日头发上甚是素净,仅戴了那只泣露簪。翠玉做的梨花与一身碧色纱衣相呼应,而下面的三串水晶珠子更是妙。
她一转头的时候,珠子也飞舞起来,将阳光也打碎了。
这一来,便映得她眼中波光粼粼,脸上也似泪痕点点。三串珠子碰撞不停,细碎的光影在她的面庞上闪动,远远看去,一张小脸楚楚可怜。
一旁的那些衣着华丽的贵妃和侍女们,更是让身着碧纱,怀抱荷花的木庭素,显得犹如天仙女儿下凡一般纯美不可方物。
司徒勋忙不迭地上前,几乎是一路小跑地绕到了池子的另一端。
这司徒保,平日里是从来没有什么小心思的,也不怕人,但是不知怎的,现在终于又见到了朝思梦想的木庭素,脚步却踟蹰起来。近乡情更怯,他足足落在哥哥身后几丈远,磨蹭着脚步,终于到了木庭素的身边。
司徒勋早已经给二位娘娘请过安了,现在眼睛直勾勾地盯在木庭素的身上,也顾不得掩饰。
“盛夏炎热。但在此遇见了木夫人,顿觉神清气爽。”
木庭素双手抱着那掬荷花,腾不出手来,便索性以花掩面,垂眼娇笑,淡淡地行了个礼。
“见过两位世子,世子有礼了。妾身与贵妃们在一处,自然相形见绌,被比得原形毕露了。世子不忍点明,这般迂回婉转,给妾身留足了面子,妾身在此谢过世子。”
病皇的妃子们久居深宫多年,丈夫又丝毫也不济事。日日寂寞空庭冷,心中早已悸动难耐。
先前的李嫔和崔贵妃与人私通被抓,一人溺死一人入佛寺修行,她们也只是运气不济,被抓住了而已。
其实这宫中的妃嫔们,忍耐得久了,早就如饥似渴,就连看见一位小太监,都会觉得眉清目秀,更何况是一朝遇上两位头角峥嵘又风华正茂的年轻世子呢。
方贵妃扇着她那柄描金线的白玉骨扇子,率先开口了。
“勋世子和保世子,许久也不来宫中,今日怎么得闲来御花园消遣?”
她说话的时候,音调故意拿捏得极为婉转,又扑扇着那柄团扇,将自己身上浓郁的香粉香气,一股脑地往两位世子的方向扇过去。
司徒保只觉得这香气粘腻呛鼻,不由地伸手搓了搓鼻头。不过司徒勋倒是颇为受用,乐得沾沾这位艳丽美人儿身上的香粉气。
苏贵妃也不甘示弱,她今日打扮得极用心。
她本是想着自己风华正茂,却被圈禁在这深宫之中不见天日地守活寡,实在可惜。旁的不敢,但是打扮起来,哪怕能给那些侍卫们瞧瞧也是好的。却不曾想竟然碰上两位世子,着实叫她心花怒放。
“这御花园里的荷花最是有名,两位世子该是慕名前来,一睹荷花盛开的美景吧。世子们今日来得甚巧,前些日子一场场的雨,把这一池子的荷花,滋润得娇艳非常,比其往年的清淡样子,更添几分色彩。”
一下子有两位盛装的美人儿争先恐后地跟自己说话,司徒勋如沐春风,沉浸在浓郁的胭脂香味儿中。
“这御花园的荷花甚美,可谓名不虚传。不过二位娘娘的风头,却丝毫不在这满池的荷花之下。皇上果真好福气!”
两位贵妃听闻此言,纷纷用熏了花香的丝帕掩了嘴,争先恐后地发出一连串铜铃样的笑声。
司徒保听着,只觉得脊背上一层层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过司徒勋却颇爱听。
看着美人儿被自己逗得花枝乱颤,他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憨笑。他原本是冲着木庭素来的,不过两位貌美如花的娘娘如此热情地搭讪,他便也轻易地沉醉其中,暂时忘却了进宫的目的了。
此时的木庭素站在两位娘娘身后不远处,神色淡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这场闹剧。
不过这边发生了什么,她却是不动声色地分毫不差看在眼里了。
司徒勋与贵妃们的三言两语间,木庭素就已经明白,这位世子垂爱美人的心思,哪怕是西子再世,也是无法独自驾驭的。
既然他注定是要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那自己就只能一步步缓缓筹谋了。他也不过是几名有袭爵资格的世子中的一位,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反正,她的手中,还握有一个杀手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