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旁风》Miss_L

21、第二十一回

　　她此时也在练剑，由张御医伺候在一旁。她自创了一套更为温和剑法，想让张敬瑜帮着看看，此剑法是否适合孕期操练。

　　传令使回完话后，芮皇后只是吩咐他退下，并不急着处理司徒劶的事，依旧练着自己的剑。

　　“张大人，您且看着这套剑法，是否会对本宫腹中的龙裔不利？”

　　“回娘娘。此套剑法温和婉转，若是操练者身体强健，则不仅不会对胎儿造成伤害，反而会使胎像更加稳固，令胎儿强壮。”

　　“本宫三岁习骑马之术，七岁投壶百发百中，九岁便可徒手拉开一张强弓。这些年来，本宫虽事务繁忙，但仍然日日练剑，每月都去骑射打猎，不曾生疏。张大人认为，本宫的身体能否承受这套剑法呢？”

　　“娘娘身体，极为康健，体魄更是在我等凡人之上数倍。以娘娘的身子，孕中练习此套剑法，必定无碍。”

　　“那就好，本宫放心了。”

　　“这套剑法虽无碍，但有一事，娘娘还需注意。”

　　“何事？”

　　“入夏以来，天气转热。娘娘切忌在天气炎热之时舞剑，否则若是暑气入侵，恐会令腹中胎儿落下心火躁动之病症。小儿本就容易内热，若加以此病症，怕是在成年之前，皇子都要心病不断了。”

　　“本宫明白了，多谢张大人提醒。”

　　“微臣不敢。”

　　芮皇后收起剑，交给一旁的两个小太监抬走安置。她自己则引着张御医，回到房内坐下饮茶。她自怀孕以来，饮的都是张御医亲手配置的花果茶，用以安神。

　　“你很有学识，医术高明，人也稳重，本宫很是看重。”

　　“皇后娘娘过奖了。”

　　“御医院的提点卢本已年逾六十。本宫上次过问，他已经有了辞官养老之意。”

　　“提点大人德高望重，御医院若是少了大人，那实乃一大损失。”

　　芮皇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是酸梅桂花茶，香气幽微，甚是清郁爽口。

　　“嗯，这茶不错。”

　　“多谢娘娘。娘娘喜欢喝，就是微臣的福气。”

　　“这会子快到晌午了。今天太阳大，大人回去的时候怕是要晒得热得慌，你也坐下来饮一盏，先清心宁神吧。”

　　张御医连忙行礼。

　　“微臣不敢与娘娘一同饮茶。微臣只在侧伺候就是了，这才是微臣的本分。”

　　皇后一挥手。

　　“不打紧。李福——赐坐，赐茶。”

　　张御医战战兢兢地坐下了，又小心翼翼地接过白玉的茶盏，心中不明白皇后娘娘此番所谓何事。
　　“方才说到卢提点告老还乡一事。你说得不错。卢提点医术高明，又德高望重，本宫也舍不得让他走。只是他已近大耋之年，本宫也实在不忍再让他继续这样辛劳。”

　　“娘娘说得是。提点大人一生鞠躬尽瘁，也是时候功成身退，颐养天年了。”

　　“你说得不错。”

　　芮皇后又端起茶盏，并不急着喝，只是细细品味着那氤氲的清香水汽。

　　“先帝年间，曾爆发一场时疫，发作极快，惨烈异常。那场时疫当时也传入了宫中，害死了不少人。医者仁心，御医院的御医们不畏疫情，亲临当场救治宫人，却不想大半数人自己也染上了时疫，终于殒命。”

　　张御医叹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是，微臣也记得那场时疫。那时微臣年少，仅为御医院的一名学徒，帮着做些抓药、记录的杂活。当时的提点大人卢基是微臣的老师。他虽为提点，凡事却亲力亲为，亲自为宫人们诊治，带领大家研制出了治疗时疫的药方。只可惜老师因此也染上了时疫……加之过度操劳，年事已高，最终还是不治……”

　　“提点卢基的事迹，本宫亦早有耳闻。他无私无畏，牺牲自己拯救苍生，精神可嘉，本宫自觉与他惺惺相惜。只可惜当年本宫还是昂诸国长公主，因此未得一见，实乃毕生一大憾事。”

　　“老师在天之灵，若知自己得娘娘如此怜惜，定能含笑九泉了。”

　　“但愿如此。”

　　芮皇后饮一口茶，又问道。

　　“不知卢提点当年亲手书写的那张治疗时疫的药方原本，是否还在御医院内保存着？”

　　“是。微臣一直替老师收着，就放在御医院的存档房内。”

　　小厨房传午膳的人此时到了，李福替挡了出去。芮皇后还没有用膳的意思，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本宫自从听闻了卢提点的事迹，就一直有一心愿。”

　　“娘娘请讲。”

　　“卢提点当年牺牲自己所得来的那张药方的手稿，本宫想亲自收着。本宫希望以这张药方，提醒自己时刻不忘济世救民。”

　　张敬瑜听闻此言，心生感动，对皇后的敬意也油然而起。他搁下茶盏，从座位上站起来，向芮皇后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皇后娘娘怜爱万民之心令人动容，有您这样的皇后，是天下苍生的福气！”

　　“张大人请起来吧。本宫还有一事要与大人商量。”

　　“娘娘请讲。”

　　“现今的提点卢本乃是前提点卢基的异母弟弟。卢本医术高明，不过先帝封他为提点，亦是为了宽慰卢基在天之灵。现如今卢基之独子卢谨，卢本之长子卢实均在御医院供职，依你看来，卢谨卢实两位御医，可否能继承卢本的提点之位？”

　　张御医面露难色。

　　“这……微臣不好说。”

　　“你不必有所顾虑，但说无妨。”

　　张御医沉吟片刻。

　　“微臣以为，卢谨卢实两位大人，极具医者仁心。”

　　芮皇后眨了眨眼睛。

　　“哦？仅此而已吗？”

　　“微臣愚钝，无法为娘娘分忧。”

　　“本宫看重你，肯问你，是因为知道你是正直公允之人，不会偏私。御医院提点虽非极高的官职，但却关乎重大，本宫不得不亲自过问，才能放心呐。”

　　“是。”

　　“自从先帝期间的那次时疫之后，当时折损的那些御医院的中坚医官们，至今都还未能完全填补上。卢提点迟迟无法回乡养老，也是为着这个原因。御医院中，似乎还未有能填补提点之缺的人选。先前的江梦宁医术倒是甚高，只可惜心智却不够坚定。能做到临危不乱，才是可担大事之人。本宫看着你医术也颇高，便想着问一问你，以卢谨卢实的医术，可否担此大任？”

　　张御医起身，郑重其事地立在芮皇后面前，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回娘娘。正如微臣方才所言，卢谨卢实两位大人心肠甚是仁厚，继承了二位提点的慈心。只是……两位大人虽然平日里甚为刻苦，做事也用心，但无奈其医术仍无法与二位提点比肩。”

　　“那么你以为，凭他们二人的天资，多加磨砺，可否达到做提点的高度？”

　　“微臣以为……或许不可。”

　　芮皇后伸出手，轻飘飘地一挥。

　　“本宫心里有数了。你且坐着说话吧。”

　　张御医坐下了，趁着整理衣服前摆的机会，悄悄地将手心里的汗擦了擦，并没有露出破绽。

　　“本宫现下怀着龙裔，你来替本宫安胎，着实令人放心。只是现下皇帝病着，朝中又有诸多事宜，本宫怀这一胎，注定要不太平。”

　　“微臣定尽心竭虑，保护娘娘和腹中皇子。”

　　“你有心了。”

　　芮皇后招一招手，叫李福又给添上了新茶。她品着那热腾腾的酸梅桂花茶，觉得肚里空落落的，是饿了。

　　经过这几次的考察，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数。

　　张敬瑜为人正直仁厚，又能公允直言。遇到大事，虽也心慌，却能做到慌而不乱，惧而不惊。面对自己一连串令人内心惶恐的问话，他能做到有条不紊地对答，既不趋炎附势，亦没有害人之心。

　　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卢基当年，忘我而济天下的精神，甚为钦佩，看样子是要习而为之。这样的人，实在叫她不能不打从心底里欣赏。

　　既然如此，她也不用再有什么顾虑，只速战速决了便好。

　　“等你保本宫顺利产下皇子的那一天，本宫就封你为御医院提点。”

　　张御医听闻此话，大惊失色。他从凳子上滑下来，五体投地。

　　“皇后娘娘提拔微臣了，微臣惶恐，愧不敢受！微臣年方三十，御医院的提点们，历来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御医，微臣怕自己会耽误了娘娘的美意。”

　　芮皇后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她先叫李福去传午膳来，才又去跟张御医说话。

　　“张大人不必惶恐。本宫是细细思量过了，才选定了你。本宫说你能行，你便尽心去做，不要让本宫失望。这会子都快过了午膳的时候了。本宫不方便留你在宫中用膳，你且回去吧。今日之事，就先不必说与旁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