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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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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到四年前在那个被兰芷绑架的地方,他被人捅了十几刀,却依旧拼死护在她身前滴血惨笑的样子;她梦到了四年前在医院的走廊上,他拖着崩裂的伤口,一遍遍质问她恳求她的样子,她第一次见到那样骄傲的人竟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沈天琪,你没有能力给我想要的。”
她只是留下了一句话,然后便当着整个上海滩的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入住了苏公馆,那个程思南为她精心打造的华丽鸟笼。
沈天琪远赴意大利疗伤,而她却只能依旧待在这个城市继续自己的生活。
人总要活下去,日子总要过下去,求生---是本能。
“这位苏小姐是怎么了,从上午搬进来,一个人在窗前都站了六个小时了,一句话也不说,一口茶也没喝,真是奇了怪了。”
“是啊!站在那都抽了一整盒雪茄了也没听见说过一句话。换成以前那些个小姐早就乐疯了,这位苏小姐可真是奇怪。”
苏公馆上下都很奇怪,唯恐是自己伺候得不好。
“苏小姐有何吩咐,都可以找老奴。”
苏棋蔓看了满屋子伺候的佣人们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麻烦再帮我置办个钟表回来吧。”
佣人们不知道为什么,苏棋蔓要在一个房间里挂两个钟表,他们只知道,这是这位苏小姐吩咐的第一件事。
他们以为她是喜欢钟表,所以买了很多不同种类,不同风格的回来,可是这位苏小姐连看都没有看,只是淡淡地回他们,“选一个挂在这吧。”
后来他们才渐渐发现那个钟表显示的时间总是比正常慢七个小时。
有时候她会花一整个下午看着那个时间,像是在思考什么事,又像是在思念什么人。
谁都不知道,或是没有人主动去知道,那个钟表上的其实是意大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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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棋蔓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病房里没有人,只是依稀能听见外面的争吵声,这声音好像是沈天琪,可是她真的太累了,累的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看到程思南握着她的手陪在她的床前。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程思南关切地问道。
“嗯。”
“对不起。”程思南抚着她的脸颊,声音轻软缓和,“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嗯。”
苏棋蔓任由他抚着自己,没有挣扎,没有反感,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露出了她那依旧迷人的笑容。
怀中人的体温冰冷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程思南慢慢放开了她,替她盖好被子,“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程思南转身迅速走了出去,没有让苏棋蔓看到自己现在如此荒唐的表情。
“好。”苏棋蔓依旧很温柔的回应。
程思南踏出病房的那一刻,苏棋蔓笑意骤敛,闭眼侧身,盖好被子,然后睡觉。
“程先生,怎么了?您脸色不太好。”程丁担忧地看着此时靠在病房外墙上的程思南,那么落寞,那么无助,第一次,跟着他十二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就像是-----一个高贵的乞丐。
“怎么办...我好像,好像要失去她了。”
程思南是笑着说完这句话的,可却是满眼的哀伤落寞,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慌张。
这不是上海滩的程先生会有的样子。
“程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程思南没有回他,只是垂头笑了笑,然后一步步走出了医院长廊。
*****
出院之后,苏棋蔓没有回苏公馆,程思南把她接进了程公馆。
苏棋蔓环顾程家上下,金碧辉煌,雍容奢华,真是算得上是上海滩最高贵的洋房了。
“谢谢。”
程思南似乎很高兴,因为她没有拒绝他。
偌大的洋房,贴身的保镖,高贵的珠宝,显赫的地位,程思南,你能给我的,都给了,只是,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这些东西对我已经没有用了,它注定永远只属于金丝雀。
而现在的我,只想拔掉这金丝,即使很疼,我也愿意。
程思南几乎每天都会陪着苏棋蔓吃饭。像以前一样,他在处理公事,她就在一旁看书,他觉得疲累时,她还是会很体贴地给他温一杯牛奶。
“沈老爷怎么样了?”苏棋蔓漫不经心地问道。
“死了。”程思南回道。
死了!他杀了沈又廷!看着苏棋蔓复杂的眼神,程思南解释,“他是罪有应得。”
所以,苏棋蔓终于知道那日昏睡中,病房外的争吵声是怎么回事了。
“天琪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是我兄弟,自然好好的。”程思南说着给苏棋蔓夹了一块鱼,“下周他就要和乔迁到上海的天津首富孟家千金结婚了。”
天津首富?孟家?结婚?
苏棋蔓肯定这一次沈天琪一定是心甘情愿,并且没有退路。
想要挽救沈老爷子打下的江山,融资与联姻这应该是唯一出路了。
程思南啊程思南,你是想断了我所有的念想么?可是你也未必太小看我了。
“恩。”苏棋蔓平静地回应。
“明晚跟我出去。”程思南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如同抚摸着一只听话温顺的小狗。
“去哪?
“总之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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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绮玉纺被程先生承包了。
苏棋蔓依旧高贵美丽,挽着程思南,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下,面带微笑着走进了大厅。
“恭喜程先生苏小姐订婚之喜!”
“恭喜程先生苏小姐订婚之喜!”
“恭喜程先生苏小姐订婚之喜!”
所有的人都在重复这样一句话。
苏棋蔓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订婚仪式吓到了,“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就不是惊喜了。”程思南牵着她,低头在苏棋蔓耳边轻轻说道,“我就是想让上海滩的人都知道,你是唯一的程夫人。”
程夫人?
程思南愿意娶她这样的人,苏棋蔓其实是有些吃惊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于程思南而言不过应该只是他繁杂工作之余的调剂品,一个能带得出去拿得出手的交际花,如今看来,在不威胁到他利益之时,对于自己这个还算听话的宠物,大约还是有几分感情在的。
上海滩的程夫人,被冠上这个名号之后,苏棋蔓啊,你所有的一切就和权力富贵划上了等号了啊!
苏棋蔓仰头望着星空,笑得痛快洒脱,笑得千疮百孔。
当然程思南不在她身旁,绮玉纺的屋顶不会有人知道。
“小心感冒。”
苏棋蔓刚一回头想看看是谁,就被沈天琪的外套罩住了暴露的肩膀后背。
他的声音,她竟然听不出来了,沈老爷子的死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对不起。”苏棋蔓并不恨沈又廷,没有一个父亲会害自己的儿子,沈又廷所做的一切,她都能够理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差点让你没命。”沈天琪顿了顿,“我要和孟雨菲结婚了,在”
“下周。”苏棋蔓笑道。
“嗯。”
“听闻天津孟小姐知书达理,并没有其他富贵小姐的娇柔娇气。”苏棋蔓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笑着说道,“她配得上你。”
“他们都这么说。”沈天琪转过头,笑得很苦涩。
苏棋蔓却看见了他锁骨上那一道很深的疤痕。
那是四年前留下的。
“还痛吗?”
沈天琪诧异于她的手竟然还愿意停留在他的身上,温柔而怜惜地轻触。
“不会,只是有时候会有些酸痒。”沈天琪再次转过头不看她,很轻很淡的声音。
苏棋蔓拉住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真的,不痛了吗?”沈天琪低着头不说话,任由苏棋蔓扯开他衬衫的纽扣。
四年了,那些伤疤却还是那么清晰,可见他当时伤的有多重!
“你竟然哭了。”
沈天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惨烈一笑,“这该不会是你第一次哭吧,真是想不到...”
“是第二次。”苏棋蔓低下头,像个被拿走玩具的小孩,那么无助,那么哀伤,“第一次是在你的病房外。”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正如四年前,她在他病房外下定决心离开他时,表现得一样的云淡风轻。
“你说什么?”
苏棋蔓只觉得全身的经脉都被抽走一样,傻傻的靠在天台的围栏上,“我们回不去了天琪...我们回不去了...只是...只是...”苏棋蔓倏然抬起头,一向冷漠的双眸第一次那么哀伤而笃定,“我想要告诉你,我爱你!无论四年前,四年后,我的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沈天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说啊!”
苏棋蔓推开他,背过身双拳紧握,“当年你为了我生生没了半条命!我在病房外看着你鲜血淋漓地躺在高危病房里,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将你拉进我肮脏破碎的生活!你不该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可现在我却恨毒了我自己,我恨我自己四年前没有相信我们的爱情,因为没有相信,所以才会离开!可是天琪,今天,我不愿让自己还在遗憾和后悔中度过!我爱你,从头到尾,这里!只有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