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民国大佬的金丝雀后》糖妮漫漫

12、第 12 章

　　沈天琪和孟雨菲的婚礼就在今天，圣母玛雅大教堂。

　　上海滩名流权贵，还有从天津远道而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都来了。

　　只是程思南没有去。

　　情理之中的事。沈又廷一死，程家和沈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他不会来，沈家也不会请。

　　只有苏棋蔓一个人去了，当然还有程思南派来保护她的人。不过与其说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来参加婚礼的人很多，沈又廷虽然死了，沈家势力也不如往昔，只是，与孟家结亲，以天津孟家之地位，财力，想东山再起绝非难事。这上海滩的人，都精于计算。

　　看着沈天琪站在教堂外迎接那些名贵，苏棋蔓低笑着摇了摇头，这上海滩啊，确实是个大熔炉，可怕到可以把一个人彻底改变，以前放荡不羁，最讨厌应酬的沈大公子居然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陪着笑脸。

　　真是可怕啊。

　　“恭喜，新婚快乐。”苏棋蔓一身十分显眼的红色旗袍，淡然一笑，朝着沈天琪握手。

　　“多谢。”沈天琪也伸出手，勉强一笑，示意她进去就坐。

　　两人仓促地握手，掌心相握之间，似有什么东西传递着。

　　“哎哟，苏大小姐，你可来了！”

　　沈天默高分贝的声音在这个欢乐的场合显得特别应景，“你眼光好，快来帮我看看新娘子到底该配什么耳环！”说着拉着苏棋蔓就往内厅走。

　　苏棋蔓还未走出两步，便被保镖们拦住。

　　自上次被绑架后，程思南派来的那些保镖几乎是寸步不离。

　　“怎么？程先生是怕我沈孟两家会把苏小姐吃了吗？”沈天默故意在孟字上加了个重音。

　　为首的人看了看沈天默，慢慢又将手拿下，“小姐若是有吩咐，我们就在外面。”

　　苏棋蔓点头。

　　“走吧，苏小姐。”沈天默高傲瞥了那些人一眼，拉着苏棋蔓远离了那些人的视线，到了教堂最里面的侧厅，才放下了她的手，“十二点的船票，这是衣服，你换上，我只能做到这了。”沈天默突然压低了声音。

　　苏棋蔓看了看船票，十二点：上海至乌木。

　　“谢谢。”

　　沈天默看了一眼苏棋蔓，眼神复杂，隔了好久，开口，“不必谢我，我不是为了你。”

　　“不论为了什么，”苏棋蔓淡然的眼神变得非常坚决，“如果我还有命，必不会忘了今日之恩。”

　　苏棋蔓脱下了红色旗袍，珍珠发饰，换上一身黑色外套，带了个黑色鸭绒帽，与刚才的红锦贵妇打扮判若两人。

　　“等会会有一个穿着身高长相背影和你相似的人，代替你参加婚礼，你只管从我给你的那条路去走，一路上我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有问题。”沈天默转过身，“今日一别，便不要再见了。”

　　苏棋蔓看着这时的沈天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只给了沈天默一个意外的拥抱，“我知道你是为他好。”

　　说完转身便走。

　　沈天默目光沉浮，欲言又止，纠结犹豫齐上眉头，“苏，苏棋蔓！”

　　苏棋蔓顿步。

　　沈天默咬了咬牙，“你不要怪我狠心，也不要恨我，要怪要恨的，是你自己。”

　　苏棋蔓原地驻足了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婚礼马上开始了，程思南的人被拦在了教堂外，不想让宾客受惊，这个理由正大光明。

　　从教堂外看里面，沈天默和一个肖似苏棋蔓背影的红锦贵妇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程思南的人也没有怀疑什么。

　　“沈天琪先生，请问，你愿意娶你身旁的这位孟雨菲小姐为妻，无论平穷富贵，疾病健康，都对她不离不弃，终生爱她，敬她，呵护她吗？”

　　“我愿意。”

　　沈天琪说完这句，教堂里的人都笑着鼓掌，包括教堂外的苏棋蔓。

　　看着教堂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翩翩公子，本以为会潸然泪下，可她却没有。

　　没有她，他只会更好。

　　这辈子，你我的牵扯就到此为止了吧。

　　苏棋蔓没有按照沈天默给的路线走，只是拿着方才和沈天琪握手时，他塞给自己的两张火车票。

　　十二点：上海至北平。

　　她骗了沈天琪，不是陈妈和她儿子要离开。是她自己。

　　苏棋蔓怎么可能笨到会回家乡乌木这种一找就会被找到的地方？沈天墨又怎么可能真心帮她离开，帮她只是幌子，杀她以绝后患才是事实。

　　“你只管从我给你的路走，一路上我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有问题。”

　　苏棋蔓笑了笑，打过招呼？不会有问题？只怕自己若是去了，怕是见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只是她并不恨沈天默。

　　就像刚才自己对她说的那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天琪罢了。

　　婚礼结束了，教堂里的人开始慢慢走了出来 ，程思南的人找遍了整个圣母玛雅教堂都没有找到苏棋蔓。

　　“沈公子！沈小姐！把人交出来！”程思南的人这边全都掏出了枪，沈孟两家也个个举起了枪。

　　“我看你们程家真是欺人太甚！”孟老爷子发话了。

　　“你们去报告程先生。”为首一人见沈孟两家人多，小声吩咐身旁一喽啰。却没出大门就被打了回来。

　　“一个都不准走！”

　　巡捕房的人背着枪大步流星而至。

　　巡捕房？他们怎么来了？

　　沈天默有点吃惊，她想到有这一出，只是程思南的人找不出证据也不会擅自作出些偏激的事情，就是不晓得刚才是什么时候惊动巡捕房的人。

　　“孟老爷，请息怒。”刘督察长连连哈腰，“我来处理。”

　　“刘督察长，你这是要跟程先生作对吗？”程思南的人全被巡捕房和沈孟两家的人给围了起来。

　　“不敢不敢，只是这沈，孟两家大喜，程先生这么做，似乎，似乎，不太厚道啊！”督察长不敢得罪这天津首富，自然也不敢得罪这上海滩的程先生。

　　“你！”

　　“这，凡事在个理，”刘督察长道貌岸然的说道，毕竟这确实是程思南的不是，他如果不做点什么怕是又要得罪孟家，沈家，“所以，请各位好汉跟我走了一趟吧。”

　　把程思南的人先请回去，给沈，孟两家一个交代，等程思南自个来赎人的时候，再给他一个面子，放人。

　　一举两得，谁也不得罪。

　　一场一点即燃的混乱厮杀就这么被翻了过去。

　　这个时候，她应该不在了吧，沈天默笑了笑，苏棋蔓不要怪我狠心，只是，天琪不能再被你左右。

　　四年前，她给过她机会的，是她自己亲手放弃了。

　　“小姐，客人们都已到了沈公馆，管家请您尽快回去。”

　　“我知道了，”沈天默整了整理衣服，“我马上就，”

　　她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薄薄的东西，是一张船票！十二点：上海至乌木。

　　沈天默想起了苏棋蔓最后那个意外的拥抱，和那句“我知道你是为他好”，才猛然意识到苏棋蔓她根本没有用自己给她买的船票回乌木，也没有走她早已安排好的那条杀机四伏的路！

　　直到此刻，沈天默才察觉到这是苏棋蔓计划好的。

　　她知道程思南因为沈又廷的事必不会来参加婚礼，她只是利用自己帮她在婚礼上偷天换日，金蝉脱壳。

　　这个女人刚才离开后定是去了巡捕房以孟家名义报警，以巡捕房的势力包围程思南的人，这样一来就故意拖延自己失踪的消息传到程思南耳中的时间，每一步都是她的精心计算。

　　本以为可以无声无息地杀了她，没想到只为她做了嫁衣。

　　“小姐？”

　　“没事，回沈公馆。”

　　苏棋蔓，你够狠。

　　可若是你敢再回这上海滩，我必定杀了你！

　　*****

　　程思南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三个钟头之后的事。

　　她竟没有带走房里的任何一样东西，整个程公馆和苏公馆完整得不像刚经历了女主人的不辞而别。

　　“程先生，兄弟们已经翻遍了上海，还是找不到苏小姐。我们也查了今天的船只和火车，只是车次太多，需要点时间。”

　　苏棋蔓突然间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这样生生地抽离了整个上海滩。

　　干净，果断，毫不犹豫，像极了她的风格。

　　“知道了。继续。”

　　程思南的语气没有太多的情绪，苏棋蔓的离开在他的脸上找不出任何悲伤或起伏的影子，他依旧每天照常工作，吃饭，睡觉。

　　程先生，依旧是上海滩的程先生。

　　沈天琪也暗中派人去了北平，却并没有找到苏棋蔓，去了北平，便好像拿到了通往世界的准行证，去哪里都有可能。她若是想离开，便不会让任何人找到她。

　　没有了苏棋蔓，上海滩依旧歌舞升平，夜夜笙箫，纸醉金迷让人流连忘返。

　　有人拼了命想要来到这里，有人拼了命要离开。孰是孰非，永无定论，在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六个月，一年，三年，五年...

　　程思南再也没有关于苏棋蔓的任何消息。

　　就好像…上海滩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程丁慢慢发现，程思南没了笑容，虽说以前他也不常笑，只是在苏棋蔓面前，总会有意无意地将嘴角上扬，他的雪茄抽得比以前更加厉害了，晚上留在程公馆的时间越来越多，经常会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

　　程思南好像也不太爱吃牛排了，却越来越爱吃中餐，他偶尔还是会去绮玉纺，会久久盯着某个正在唱歌的歌女，而她们，总是在某一个角度，很像苏棋蔓。

　　程思南开始自己做饭了，做的永远是三个菜：辣子鸡丁，红烧狮子头，水煮鱼片。然后自己一个人吃完所有饭菜，最后，辣到眼泪流出来。

　　只是在他的脸上，却平静地没有一点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