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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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争论了几轮，数字版黎仁最后稍显疲惫地说：“何必呢？”
“三个人永远是缺憾，会变成我们一辈子的不圆满。这个事情不会随时间推移而过去的。”黎仁冷静地说。
里面的那个默默思索，没吭声。
黎仁接着说：“你就真的不想回到你本来的生活里吗？在网上待了这么久，应该发现了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吧，你不想试试吗？整个互联网都会因为你的发现更新换代。还有，不想亲口尝尝你烤的东西？”
“……我只是不愿意被复制。”
“这个方案不需要复制你。融合之后，你还是你，但你也是我，对我来说也一样。”
“这个我知道，可你要冒很大的风险，我接受不了。”数字版黎仁说。这太沉重了，以一个人的后半生——天知道失败了还有没有后半生——换取他重新回到身体里的权利。这是道义不可承受之重。
“高风险才有高收益，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这么新奇的实验，就算你不配合，我也会尝试着做完第一步。是死是活我都认了。”
“你……”数字版黎仁语塞。
他们的思维模式一模一样，数字版黎仁不得不承认，挑战理论的极限、尝试未知的事物是一个科学家的宿命。就像蜜蜂见了盛开的花朵，熊瞎子闻到蜂蜜的甜香——这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极致诱惑。
思量良久，冷静下来的数字版黎仁终于接受了现实。除了配合，还有尽己所能地预防风险，他真的别无选择。
最后他说：“怎么可能瞒得过向青？那对他不公平，再说，他也没你担心得那么脆弱。”
“瞒不过也要瞒。我并不是怕他担心，是真的不能让他在场。进展顺利还好，如果出问题，他会不顾一切地来救我，到时候……”黎仁没有再说下去。
数字版黎仁立即明白了，无奈地喟叹一声：“想好怎么跟他说了？”
黎仁苦笑：“没想好，随机应变吧。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半个小时以后，向青推门进来，来去都走得太急，发丝有些凌乱。
“什么东西？这么匆匆忙忙的？”黎仁问。
向青笑着朝雷永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道：“晚上等着吃烤乳鸽。”
黎仁也笑了：“那得快点了，我可不想饿肚子。”
两个人打开笔记本，通过纳米机器人发消息：“你准备好了吗？”
果然收到数字版黎仁的回答：“随时。”
“那就开始吧。”向青说。
经历过桥接器惊心动魄的分批传送，这一次少了很多惊险。数字版黎仁把自己分段调制到高频波段上，四十九个小纳米机器人有条不紊，来来回回，像蚂蚁搬家一样，把一截截的数据稳稳地送进笔记本中。
向青盯着进度，黎仁留意着雷永天头部的监测器。看到血氧饱和度的曲线有缓慢下降的趋势时，伸手按了呼唤铃。
护士很快带着植物仿真血，补充到体外循环的系统里。
小机器人的运力实在有限，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几个小时才最终完成。数字版黎仁重新组合出完整的自己，透过笔记本的麦克风跟他们打招呼：“嗨！那个……好久不见。”
大家都笑了。回想他被雷永天的大脑吞噬的那一刻，暗道侥幸。刚刚放松下来，三个超级大脑马上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我们需要重新构建一个量子场，”黎仁说，“利用它给雷永天的大脑提供刚刚好的能量，把它重新激活到叠加态，然后再通过特定的观察者计划，让他坍塌到思考态。”
数字版黎仁说：“量子场造价很高，你要完全搭个新的，还是改造个旧的？”
“旧的？”向青问，“你是说小红楼里的系统？”
“是。系统本来就是量子计算机，核心的部分是一样的，稍加改造就可以。”数字版黎仁说。
向青脸上闪过一丝惋惜，被黎仁注意到了，他问：“怎么？舍不得？”
向青笑笑，坦然承认：“有点。当初救你，全靠系统在给我们提供支持，像个老朋友似的。”
数字版黎仁也有同感，但还是说：“等任务做完，还可以再改回来的。不过，这个期间你的那些后台任务要怎么处理，这倒是个问题。”
他不提起，向青自己简直要忘记了，确实有一些运算复杂度高，但是对实时性要求没那么苛刻，又和日常活动无关的进程，是系统在后台执行的。如果把系统挪做他用，难免会给向青带来一些小麻烦。
黎仁抓住这个机会徐徐开口说道：“新建一个投资巨大，投入产出比太差了。我有两个建议，你们看看怎么样。”
他看着向青：“一是给你做一次硬件升级，把原来在系统侧运行的功能都移植过来。”
向青和数字版黎仁都专心地听着。
“第二种，”黎仁的语气里有些许异样，“就是暂时禁用掉这些功能，某种程度上限制了你的能力，带来一点风险，但只要你尽量像普通人一样生活，避免施展特殊技能，就没什么影响。等到系统恢复，你也能跟着恢复了。”
数字版黎仁模糊地感觉到了什么，不再说话。
房间里静默了几十秒，向青才说：“似乎都可以接受，但为什么我觉得哪里怪怪的？”
黎仁微微蜷起了手指，反问：“哪里怪？”
向青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可能是你的态度。你刚才的语气，就像是……像……” 向青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的感觉，最后发现最接近的却是“像在留遗言”，心里愈发迷惑，到底没有说出口。
数字版黎仁此刻已经基本确定了黎仁的意图，虽然不忍心，还是开口说道：“可能是这两种方法都有缺憾。比如第一种，高性能的硬件越来越多，技术上是可行的，但会给你的生活体验带来很多麻烦。”
“为什么？”向青不解。
“打个比方，人类要活着，每天要呼吸，要吃喝拉撒睡。这些生理过程都有神经系统在自主控制，需要人参与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可你想想看，如果人每一刻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在发生着什么变化——食物是怎么被吸收的，大小便是怎么形成的，肝脏是怎么解毒的……甚至，预计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死亡来临时，还能清楚地感知到一切细节，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黎仁轻轻地吁出一口气，这个解释确实很直观。如果向青不出现偏差，应该会选择第二种。
果然，向青笑着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把系统侧的功能都挪到自己身上，就会像你刚才说的这样，被所有的细节包围？”
“对。”黎仁替数字版的自己回答。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就第二种呗。我也不需要时时刻刻当超人。”向青无所谓地说。
黎仁的指甲嵌进了掌心，他垂下眼帘，语调波澜不惊地说道：“如果是第二种，那你不能参与到这次行动里来。”
向青大感意外：“为什么？”
黎仁说：“因为只要你在，你就绝对不会做一个旁观者。有些环节对资源的消耗不高，你会忍不住想要尝试自己来做。”
向青想想，是有这种可能性。他笑了笑：“是，超人当惯了，难免会这样。但如果以我自己的条件做不来的，我也不会勉强。有什么好担心的？”
黎仁抬起眼皮，两道目光直视进向青的眼睛，以不容置疑地语气说：“但事实上你有潜在的条件可以完成大部分的活动。只要你豁出去超频运算，甚至跨越安全边界，释放出更多的内存给这些外部任务来用。但你知道后果会怎样吗？”
不等向青回答，他就接着说：“你会烧毁你自己。而那个时候，我没有余力救你。”
“我……”向青迟疑着，“我不会那么不理智的。”
黎仁摇头：“这跟是不是理智没关系。一个任务启动前，你会评估资源的消耗量，认为安全，于是就开始执行它。但在量子场下，问题的复杂度就像能量的变化一样，不是线性的，而是会突然跃迁到下一个量级。复杂度陡然升高，而你既不能退出，也不能中断，最后只好勉力一拼，结局如何就全凭运气。”
向青尴尬地扯扯嘴角：“我就……这么不中用啊？”
“这不是中用不中用，是你与生俱来的特性决定的。你见过哪个死了机的电脑，在崩溃之前还能自救的？”
这倒是实情。向青想了想，又问道：“就没有什么设置，可以限制我的行为？我保证就坐旁边看，绝不轻举妄动。”
“没有。如果有，这样的设置，肯定也在系统侧的功能里。你想用它，就得按第一个方案来。”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向青无奈地苦笑：“怎么我就真的没有机会参与这项伟大事业吗？”
黎仁不带什么感情地说：“除非新建一个量子场。我花光这辈子所有的积蓄，说不定还不够，得先去接几个项目攒点钱……”
“……好的好的，”向青完全败下阵来，他不能忍受黎仁要为了钱去工作，目的只是为了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他两手在额前抱拳，妥协地告饶，“不参与就不参与，我就当休个假，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笔记本里的数字版黎仁先松了口气，旁听了这一大阵子，他都觉得紧张。
黎仁的后背也被汗打湿，糊弄一个高智能的机器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他一向光风霁月，不屑也不会跟任何人玩心思，这样满嘴扯谎的当面骗人真是他人生里的头一遭。
若非如此，向青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暗暗缓了口气，黎仁又状似无意地提起：“你不是说过，要去学脑外科吗？”
“是啊。”
黎仁咬了咬牙：“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去学吧。”
向青警觉地问：“去哪学？怎么觉得你有所指？”
黎仁点点头：“如果你真想学，就必须找个顶级学府，”他再度盯着向青，硬着心肠说，“去美国吧，我帮你申请，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
向青花了不少时间片，才消除了心里的疑惑——怎么黎仁像是有备而来，一切都像是计划好了似的无缝衔接？
他努力说服自己这纯属巧合，毕竟是他自己说过想去学脑外科，黎仁放在心上，悄悄帮他考虑好了也是合理的。
向青克制着对违和感的疑虑，但仍是觉得思绪有点乱，他站起身说：“让我想一想。” 转身出去想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会。
病房里就只剩下两个黎仁。他们彼此沉默着，坐在椅子里的黎仁突然向后倚住靠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怅然若失。
数字版黎仁感叹道：“你可……真行。”
黎仁瘫在椅子里，无奈地扯扯嘴角，低声咕哝：“不然怎么办，确实很凶险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