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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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青的学业很快被提上了日程。
该登机了。
黎仁不知从哪里弄了张可以在停机坪送人的许可证，此时站在舷梯下与向青四目相对，面色如常，心里却有惊涛万顷。
如果计划失败，这恐怕就是他和向青的诀别。
向青的眉心一直没有舒展开，黎仁正在心虚，怕开了口不免就要提起接下来的计划，又得满口扯谎，只好一言不发。两个人在临近分别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其他乘客已经陆陆续续地上了飞机，眼看着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舱门口的空姐第三次向他们投来礼貌微笑着的目光。
黎仁默默叹口气，张开双臂抱了抱向青，众目睽睽，只能哥儿们似的在他背上拍了拍，嘱咐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才要松开，向青反手把他按住了，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等我回来。”
黎仁心中一震，刹那间五味杂陈，他闭上眼，用力紧了紧双臂。
在空姐快要把脸笑僵之前，向青终于走上了飞机。黎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机舱口，身体里绷着的那股劲儿，微微的松了一松。
他驾车径直驶向小红楼研究所。
笔记本就在副驾驶座上放着，黎仁一边开车一边说：“把卫星图替换一下吧。”
“嗯。”笔记本里传来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数字版黎仁轻车熟路地接入卫星系统，破解了定时拍摄软件，让它每当对准小红楼的坐标时，都不再拍摄实景，而是用一张现成的照片来代替。
这样，不管什么时候查看卫星图，小红楼的后院总是一个样子。就算黎仁把那里挖成马里亚纳海沟，远在彼岸的向青也无从知晓了。
偷梁换柱掉了包，车子也刚好开到了地方。黎仁雷厉风行，马上就开始了行动。他给后院加装出简易的天花板，沿着围墙布了一圈隔离网，阻断所有的电磁信号，隔离网的边缘布满了各种高灵敏度的传感器，就算是附近飞过一只小鸟，或者飘落一片树叶，都逃不脱系统的监视。
“你是怕他弄个无人机来偷窥？”数字版黎仁问。
“不是，”黎仁接好最后一根信号线，打开测试仪看了看线路是不是畅通，接着说道，“是怕有好事者来乱拍，然后放到网上去。特别是卫星图看着又一切正常，他立刻就会知道是我们刻意动了手脚。”
数字版黎仁语气颇为无奈：“撒一个谎果然要用更多的谎来掩盖它。”
“我也希望这是唯一的一次。”黎仁自嘲地说，“应该不会有下次的——成功了，以后没有什么事值得再骗他，失败了，想骗也骗不着了。”
“……” 为什么莫名心酸？数字版黎仁没吭声。空气中出现片刻空白的寂静。
黎仁无声地叹了口气。
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这次要搭建的系统比以前的小型设备功率高出了很多，安全起见，黎仁需要更换以前铺设的各种线缆。
如果是平时，这些基础设施的活儿他会找人来做，这次为了严格保密，只好亲力亲为。他脱下笔挺西装，随便换了件卫衣和一条经典的蓝色牛仔裤，看上去就像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数字版黎仁听着他走来走去的动静，自己帮不上忙，便说：“我去把系统和向青的通信断开。”
正往管路里穿电缆的黎仁动作一顿，随即说道：“好。”
“你骗他说要拆掉系统，切断联系，他确实是没办法知道这边的情况了，”数字版黎仁麻利地搞定了系统，回来不无担心地说，“但是，他在那边怎么样，我们也一样看不到。”
“……是'我'看不到，又没人拦着你。”黎仁的语气里若有若无地带着一丝酸。
数字版黎仁突然发现自己的优越之处，哧地一笑：“待在皮囊里又有什么好？”
黎仁被他笑得一阵心烦，冷哼一声：“没什么好，只是不怕停电。”
“……你赢了。”
暮色四合时黎仁把所有的电缆铺设完成，打算去医院看看雷永天的情况，才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数字版黎仁说：“我去看过了，R博士正兴致勃勃地给他做各种检查，他对这个奇怪的脑袋兴趣正浓，宝贝似的。不用惦记。”
黎仁把刚摘掉的手套又戴了起来：“那我就继续了。”
“几点了？你是打算不眠不休地一直搞完？饭总得吃吧？”数字版黎仁提醒他，自己忍不住又笑一下，“我是怕停电，可我不会饿肚子。”
黎仁正要回一句“不饿”，铃声响起，是向青打来的电话。他只好又摘了手套，接了起来。
“到了？”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嗯。”向青的声音近得像贴着他的耳廓，“刚下飞机，正往停车场走。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和车？”
“时间不长。房子离学校很近，我是远程看的，要是住着不习惯，你随便改，或者换一套也行。”
“没什么不习惯的。”向青边走边说，来到停车场入口，在自动查找机上输入了黎仁告诉他的车牌号。
机器很快提供了车的位置，屏幕上赫然是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迈巴赫。向青好笑地问道：“一样的车？也是怕我开不惯别的？”
黎仁笑笑：“大概是我自己觉得一样东西好，就不习惯变来变去的。”
向青安静两秒，突然问：“那我呢？”
“啊？”黎仁被问得一愣，还没回答，就听到向青又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我准备开车过去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要是不想做，我帮你叫份好一点的外卖。”
“……不用，我做。”
“那你好好吃，睡前我再打给你。”
“好。”黎仁挂上了电话，心里莫名其妙地乱跳了两拍，然后默默地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回家。
“不夜以继日了？” 数字版黎仁有点好笑地问。
黎仁脸上的一点绯红迅速褪去，挑挑眉毛：“饿了，不行吗？”
“行，必须行。晚餐给你加鸡腿。”
***
早出晚归地忙碌了半个月，黎仁终于搭好了他要的环境。整套量子场的体积比预想中要大，椭圆形的通路差不多挤满了整个后院，黎仁不得不拆除了一部分旧设备才挪出了足够的空间。
“哒”的一声响，黎仁合拢了一只看起来很原始的红色手柄。这是唯一一个用机械结构控制的开关，是紧急情况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道炫彩的光沿着环路的边缘亮了起来，宣告系统自检完成。
黎仁轻轻呼出一口气，退后几步坐在了通往房间的台阶上，旁边放着他的笔记本。
“搞好了？”笔记本里的数字版黎仁问道。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数字版黎仁问得很含糊。
黎仁伸出两只手端详着，虽然他尽可能地做了保护，但每天高强度的体力活还是把他手上的皮肤磨得粗糙。捻捻指肚，粗得像砂纸。
他自嘲地笑了笑，才回答：“明天先把雷永天的问题解决掉。”
“也好。”
两人随即陷入了沉默。
黎仁的话只说了一半——解决了姓雷的，然后呢？
然后就轮到他们自己了。
数字版黎仁踌躇良久，说：“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其实我……就这样也可以的。”
“不。”黎仁断然拒绝。
一切都按部就班走到了今天，就像走上了一条没有退路的单行道，只能一直向前。
夜深人静时，黎仁关了房间的灯，坐在床头看着窗外，一时没有睡意。向青刚好在这时打来了电话。
“今天开始做动物实验了。”他说。
黎仁配合地问道：“怎么样？”
向青坦承：“我从头到尾看着，没动手。”
黎仁有点意外，问道：“为什么？”
“小动物……太可怜了。”向青轻声说。
黎仁语塞，心里像被一只手拨弄了几下又揉了揉，忽然整个软掉，声音也跟着软了：“那后来呢？”
“后来我跟教授说，也许可以用仿生材料做模拟实验，代替活体。”
“他怎么说？”
向青愉快地笑了：“他同意让我研究一下。如果能有发现，实验课可以给个A。不然就要不及格。”
黎仁松了口气，自己也笑了，调侃他说：“那你加油啊，吃了鸭蛋不要回来见我。”
向青“嗯”地应一声，紧接着问：“那我尽快拿到A，是不是就可以早点回去见你了？”
“呃……”黎仁的喉结微动，只觉得贴着屏幕的耳廓被手机烤热，本能地想要若无其事地一语带过，又想起明天之后生死未卜，咬了咬嘴唇，突然豁出去了：
“你是不是想我了？”
向青被问得猝不及防，大脑里短路一般闪过一道电火花，失神片刻才回答：“……是。”
黎仁大概是刚刚跨过心理的那道槛，孤勇尚在，一不做二不休地说：“我也想你。”
说出口的话烫疼了心口窝似的，把这一波勇气燃烧殆尽，黎仁心里砰砰直跳，不等向青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整个人滑进被子，耳鼓还嗡嗡地响着。
笔记本里轻轻的一声叹息。
大洋彼岸的校园里，向青愕然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手指在掌心里磨了又磨，好像全身都在发痒，从头到脚，突然到处都不对了。
——才离开大半个月就跑回去，会不会显得太黏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