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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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博士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裹得很仔细的密封玻璃瓶，里面装满殷红色的液体。
他举着瓶子晃了晃：“还认得吗？”
向青的模式识别是没有任何延迟的，不需要像人类那样费时间在记忆里搜寻，他马上说：“热带植物花青素提取物做的仿真血？”
黎仁也在数字版的他自己分享的记忆中看到过这样东西，现在见到实物，饶有兴趣地靠近细看。
向青又说：“看着颜色有些变化。”
“这个是升级版了，比你上次看到的效果更好。”R博士满意地嘿嘿笑着，把玻璃瓶子塞到黎仁手里，指了指旁边的体外循环机，“用我这个东西代替，养他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这倒真是解决了大麻烦。不过R博士只带了几百毫升的样品，想要持久供应，得建个实验室才行。
5K集团里有很多现成的设备可用，热带植物的渠道资源也都是现成的，R博士打了几个电话，事情就算是安排好了，这才问起前因后果：“姓雷的老东西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向青隐去了数字版黎仁的部分，只讲了芯片的工作原理：“本来是将计就计出出气，没想到他的大脑异化了。”
R博士感慨连连：“这老东西还真是天赋异禀，运气比人品好多了。可是这些信息怎么办？就放他脑袋里了？”
他自己托着下巴沉吟着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思索良久，突然一打响指：“黑洞什么的，我不懂，不过是不是还有一种玩意叫白洞？”
向青问道：“你觉得他吞噬数据这个过程是可逆的？”
R博士依旧托着他的下巴，严谨地回答：“他的大脑变异之后会怎样我不敢肯定，可是一般来说，生物界的各种现象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怎么讲？”黎仁问。
“大方面来说，有生就有死，有雄就有雌，小的方面来说，有哭就有笑，有吃进去就有……咳咳，”R博士清了清嗓子，省略了几个字，“所以我猜测，既然能主动抢走数据，应该也会有吐出来的可能。”
“但我们并不清楚变异的原理，也不可能重复做实验。”向青说。
“实验的话，也不是……不可能。”R博士犹豫着念叨了一句。
“用克隆大脑？算了。”黎仁说。这背后牵扯着道德的界限，他并不希望践踏着其他的生命解决问题。
R博士也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闭上嘴不提了。
“你折腾了一路，先去休息，我们再商量一下。”黎仁找个借口客气地送走了R博士，抓紧时间想把赖在雷永天大脑里不肯走的那一位弄出来。
“说了不急，我有很多事情做。”数字版黎仁搬运记忆的本领已经炉火纯青，他待得越久，就越发现这个大脑存储器的机制和磁盘阵列也没太大区别，只不过介质是脑细胞而不是磁材料罢了。
黎仁早料到是这个后果，干脆把烫手山芋交给向青，半开玩笑地说：“你直接开颅把他挖出来算了。”
向青指了指笔记本的屏幕，小机器人还在时不时地报告不断变化的坐标，说道：“他总换地方，狡兔三窟似的，除非挖出整个大脑。”
越说越离谱，黎仁一脸无奈地带着植物仿真血去做测试了，向青拿着笔记本在雷永天面前坐下来。
思来想去，向青发了一句话过去：“我学着烤了一只乳鸽，结果变乌鸦了。”
数字版黎仁好笑又感动，这俩人轮番上阵，无非是想让自己尽快远离危险。尤其是向青，上一次还凶巴啦的说“别胡闹”，现在居然懂得玩心理战卖萌换同情了。
他可以傲娇地一再拒绝“他自己”，却没办法对学会了曲线救国的向青第二次说不。
也不知道这都是从哪学的。再这么发展下去，快弄不过他了，数字版黎仁笑着想，回了一句“那就再去买一只。”
向青心领神会：“教我？”
“嗯。”
向青一笑，合上笔记本，先下单买乳鸽，随后开始在自己所知的物理知识中寻找可能有用的信息。
质量无限大，体积无限小，所有不小心进入黑洞视界的东西，不论是粒子，还是光，都被巨大的万有引力吸附住，无法逃脱。
向青坐在椅子里闭紧双眼琢磨着，皱起了眉——这感觉根本不对，既然高频信号能传递出来，就说明雷永天的大脑并不是什么黑洞，这个思路是错的。
他忍不住把物理学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经典力学，相对论，量子力学，超弦理论，随便搬出哪个都是一座值得仰望的丰碑，但究竟哪个可能跟这件事有关呢？
或者是生物学？毕竟雷永天是个人，不是机器……
他的思维在不同的学科间跳来跳去，额头突然被一只手搓了两下，像是要展开他皱起的眉峰。
向青睁开眼，果然是黎仁。
“给你看样东西。” 黎仁说。
向青先问：“植物血可以吗？”
“应付一般的生理活动没问题，太耗神的可能欠缺了点营养，容易让人头晕，注意力下降。”
“不过对雷永天没影响，对吧。他反正就是存数据。”向青说。
黎仁摇摇头：“也对也不对，我就是想和你讨论这个。” 他说着把手机递到向青面前，“你先看看，会联想到什么？”
手机上是一则关于存算一体机的报道，已经是很老的消息了。向青疑惑地看看黎仁，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种存算一体机刚出现的时候呼声很高，被认为是可以颠覆传统冯诺依曼架构的划时代成果，但随着商用产品越来越多地进入市场，大家才发现，存算一体，和存算分离是各有利弊的方案，此长彼短，反之亦然。
于是渐渐的，两种架构的计算机各占半壁江山，相安无事。
现在翻出这么老的消息，难道跟雷永天的大脑有什么关系？
黎仁斜倚在桌上，长腿交叠伸出，脚尖抵着向青的椅子脚，向青靠在椅背上微仰起头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人的大脑既能记忆也能思考，就像是……存算一体机？”向青不太肯定地问。
黎仁拿回手机：“我只是受了它的启发，头一次意识到，脑细胞其实是出于记忆和思考的叠加态。”
他的话题一下子跳到了量子力学，和向青之间卡住的思路迅速地对接到一起，向青禁不住眼前一亮：“如果把脑细胞看做微观粒子，它们平时就处于记忆和思考同时存在的叠加态！而这两种活动都是在不同的脑细胞之间建立联系的过程，也就是制造纠缠态！”
“嗯。”黎仁点点头，“细胞体积微小，而数量众多，单个细胞的行为难以被人类准确认知，这和粒子的相似度也太高了，真的只是巧合吗？”
向青虽然是个机器人，也不禁为了这个发现心跳加速——如果黎仁的猜测是真的，那岂不是可以将专门针对微观粒子的量子力学引入脑科学，彻底打开这扇神秘的大门。
向青腾地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黎仁：“突然涌入的超量数据就是外部的观察者，引起他脑细胞叠加态坍塌，最后全部呈现出记忆这种单一的形态。所以……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让脑细胞转换到思考态，它就会把吞噬的数据都吐出来！”
他的剑眉和英挺的鼻梁与黎仁只有几寸远，黎仁头一次近距离地看着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形象，竟然微微有些目眩。他不明显地低了低头，避开向青的眼神，问道：“你也觉得合理？有没有什么细节是我们忽视了的？”
向青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刚一接听就笑了，跟对方说了一句“稍等”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黎仁问。
向青的嘴角还向上弯着，眼底都是笑意：“是快递。我先回家一趟。”说完转身出门，驾着迈巴赫风驰电掣去接收他的乳鸽。
黎仁莫名其妙地在窗子前看他驱车离开，又沉思了一会，表情凝重地坐到向青刚刚坐过的椅子里，打开笔记本给数字版黎仁发消息。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讨论。”他说。
数字版黎仁回复：“你讲。”
黎仁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输入了长长的一段话，想了想，没有立即发送，删掉了一半，又重新写了几句，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发出去。
大概因为字数太多，纳米小机器人分成几批传送，数字版黎仁先看了开头，焦急地等着下一组。一字一句地拼接好，全部读完，秒回道：“不行！”
大概觉得还不够份量，又接连发了三句：“我绝不同意！”
“向青也不会同意！！”
“你这才是胡闹！！！”
黎仁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多的惊叹号，抿紧嘴唇，丝毫不为所动，又输入了一句话：
“我是找你讨论技术问题，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不行就是不行，我不会配合的。我会让向青阻止你！” 数字版黎仁也是寸步不让。
“先不要告诉他。”黎仁说。
“我偏要告诉他，你能怎样？把我删了？”
对着近乎于耍无赖的自己，黎仁也动了点气，有点火大地说：
“我就砸了微波炉！”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