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
向青只觉得胸膛里燃起一团烈火，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他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雷永天——把黎仁变成植物人的是他，囚禁自己的是他，如今变成这么一副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竟然还能再坑他们一次！
——可恨的是还得尽快抢救他，人脑不同于电脑的磁盘存储，活人的脑细胞如果长期缺少养分，记忆力就会逐渐衰退，何况雷永天现在仅靠着有限的血液在维持着高功耗活动，不一定什么时候支持不住了，已经获取到的信息就会被遗忘。
忘了，也就消失了。
两个人不愿细想这种可能性，争分夺秒架着僵硬的雷永天出了总部大门，迈巴赫绝尘而去。
被丢在一边摔散了架的专家们哼哼唧唧的爬起来，各自对视，也算心有灵犀，把楼里能拿的东西全部拿走，如鸟兽般散去。
脑科医院从未接收过这样的“病人”，院长盯着检测出的脑电波曲线发愣，怀疑自己是不是见了鬼。
“您的意思是，给他上个……体外循环？”院长试探地问。
黎仁点头：“持续用新鲜血液，保证他的脑部活动不停止。”
说起用血，院长赶忙提醒：“黎博士，血库的规矩一向是献多少用多少，你看这……”
“我来。”
“不行！”
黎仁和向青同时站了起来，一个挽起衣袖，一个坚决不许。院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敢贸然说话。
“你的身体才恢复没多久，不能献血！”
黎仁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安抚说：“先应付一阵，几百cc我还扛得住。”见他还拧着眉头，黎仁压低了声音将他一军：
“要不抽你的？”
向青气结——他的四肢虽然摸上去与常人无异，但是金属的针头扎进去，唯一的后果就是让人触电——最后他只能咬着牙眼看着黎仁跟护士出去了。
笔记本上的画面还在时不时地跳动着，向青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各种数据，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腾地坐直了身体，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
如果雷永天真的是个信息黑洞，小机器人的数据是怎么传出来的？
是因为载波的频率不同吗？
头盔改装后的形态和功能发生了变化，但是它接收信号的频率还是原来的2.4Ghz，而纳米机器人是依托于仿生学，像自然界很多动物一样，使用超声波传递信息，20几khz的低频使得它有更好的穿透力和抗干扰性。
变异后的大脑，也许只能捕获高频载波上携带的数据，而对低频无能为力？这是巧合还是有技术层面上的必然性，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总算为营救数字版黎仁点燃了一点希望。
向青暗道一声侥幸，心里的急切和激动混杂，又有几分患得患失的不安。他等不及黎仁回来，大步流星去找他。
玻璃门上写着大大的“采血站”，向青刚要推门进去，却看到黎仁单手拿着那个圆环，默默注视着它，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向青怕贸然进入会打断他的思绪，迟疑了一下，收回了要推门的手。
黎仁摸了摸圆环的表面，闭上了眼，然后缓缓抬高右手，就要把圆环戴到自己的头上。
虽然明知道芯片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机制，不会发生危险，但黎仁充满仪式感的动作，和他脸上过于平静的表情，仍然让向青心中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寒意直窜后脑，他砰的一声推门闯入，一把从黎仁手中抢走了圆环。
黎仁惊愕地睁开眼：“你干什么？”
向青反问：“你要干什么？”
“我有个想法，不过还没太成型，想体验一下，找找感觉。”黎仁解释。
向青这才稍稍松弛，长出一口气坐在他身边，搓了搓脸，闷声问：“你给我写的什么代码？机器人也会紧张，需要这么像人吗？”
黎仁看着他的侧颜，弯了弯嘴角，抬手碰碰他的手腕：“我还挺享受的。”
向青转头看着黎仁：“什么？”
黎仁轻轻拉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贴上去，送去一丝热量：“你这么紧张我。”
向青尴尬地笑笑，沉默了一会，视线投向别处，却反握住了黎仁的手，用力攥了两下又松开，这才转开话题讲出了刚才的发现。
“所以，如果能借助小机器人的信息通道，就有可能把他救出来。”黎仁细细想象整个过程，“每次传送的数据量不能太大，最多几个字节。”
向青点点头：“就像他上次通过桥接器那样，还好不用再忍受高电压的痛苦。”
“需要持续很久才能传完，风险还是很高的。”
“是，所以我们还得好好伺候姓雷的！”向青自嘲地说，看了一眼采血的进度，按铃把护士叫了过来。
回到病房，体外循环系统已经准备好了，从血库取来的洁净血液沿着人造血管进入雷永天的大脑，替换出颜色已经黯淡的废血，仪器监测到的血氧饱和度明显增加了。
两个人暂时松了一口气。想要既安全又高效地救出他，还有很多准备工作，黎仁在笔记本上搭建起数学模型，寻找最佳的营救策略——
怎样拆分，增加多少额外的保护开销，用多少个机器人并行运送数据，以何种顺序发送和接收的抗风险能力最强，必须暂停传输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暂停后如何恢复，如何应对紧急状况……林林总总几十个问题需要考虑。黎仁全神贯注但有条不紊地做着计算，依靠数字做出审慎的决定。
向青把剩下的纳米机器人都送进了雷永天的头部，让它们去寻找数字版黎仁的踪迹，安排妥当之后来看黎仁的进展。
才抽过血就开始耗神，黎仁的脸色透出苍白。向青没有惊动他，走出去弄了一杯桂圆红枣茶，端过来放在桌上。
黎仁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朝向青笑了笑，配合地喝了几口，继续工作。
***
数字版黎仁确实在里面。
当整个互联网如同地面塌陷一般，无可抗拒地向着雷永天的大脑滑落时，他本来有几毫秒的时间可以从容离开。
但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数据不明不白地被吞噬，他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了一步。
如同光线闯入黑洞的视界，他立即感觉到自己的二进制身体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形和挤压，被撕扯着坠入深渊。
不会痛，但令人惊恐，而且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他恍惚冒出个念头——我要是就这么挂了，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留给他们的竟然是盘烤鸡翅……
短促的一瞬之后，他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地被困在了一个十分狭窄的空间里。
他尝试着移动，努力向未知空间扩展，却只是从脑细胞延伸到突触而已。
还有数据在不停地掉落，被随机安置在不同的位置存储，速度快得没有任何章法可言，不仅不再区分左右脑，差不多就是哪有地方就塞在哪里，像一局玩得手忙脚乱了的俄罗斯方块。
因为太过草率，有一片数据不得不被拆开，横跨整个大脑，分散着保存在相距很远的脑细胞里，继而又不得不在它们之间建立起神经连接，来保证数据的关联性。
这不是舍近求远么？数字版黎仁十分替它不值，他开始苦中作乐地留意看着周遭，默默考虑存储效率最高的方案，就当是个消遣。
又过了一会，终于不再有新的数据进来，大脑里陷入了暂时的平静。
想象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要，数字版黎仁在自己有限的地盘里使劲腾挪出一点空间，模拟着雷永天吸收数据的方式，玩起了“俄罗斯方块”。只不过掉落的不是各种形状的积木，而是他制造出来的不同类型和大小的数据包。
渐渐的，他掌握了脑细胞存储的要诀，觉得可以做点别的事了。
挤在他身边的数据被他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其他地方，好像老房子扩建，单居室变成了三室两厅。
俄罗斯方块升级成了大富翁，数字版黎仁在雷永天的大脑里开疆辟土，甚至龟毛地像图书馆一般，把各种数据分门别类排得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小小的纳米机器人出现的时候，他还沉醉在自己的游戏中，几乎回不过神。
机器人通过极高的匹配度认出了他，立即上报了他在大脑中的三维坐标。
向青猛地站起身，欣喜地对黎仁说：“找到了！”
黎仁的营救计划也刚刚完成计算，他立即切换到监控界面，通过纳米机器人往里面传递消息。
-你怎么样？
-挺好，我的宿主还能撑多久？
-眼下没问题，让机器人带你出来，分多次。
-不着急。他要是快死了通知我。
向青和黎仁对视一眼，黎仁摇摇头，表示“我也不懂他在想什么”。向青追问：
-你在干嘛？
-盖房子。
向青无语地看看黎仁：“你还有这爱好？”
黎仁摊了摊手：“……可能……吧？”
吧什么吧，向青严肃地又发了一条：
-别胡闹，早点出来，太危险。
数字版黎仁干脆不理他们了。三室两厅很快变成了独栋小别墅。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黎仁好像自己做错了事，尴尬地朝向青笑笑，努力地想要解释：“那个……也许真的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就研究起来了。”
向青抽抽嘴角，忍着没说话，走到雷永天身边去仔细检查他大脑的状态。既然里面的某人这么任性，外面的某人又这么纵容，他也只能做个后勤部长，先保证供给不出问题了。
窗外突然响起突突的声音，一架直升机正在对面大楼的楼顶上降落。几分钟后机舱门打开，先递出来一只矜贵的箱子。
R博士到了。
向青直接打了个电话，站在窗口远远地对他挥了挥手。不大功夫病房的门被推开。R博士带着他的箱子，第一句话先问：“大脑呢？”目光随即被外循环系统吸引。他凑上去观察了一会，一语中的：“这得用掉多少血啊。”
转身回到他的箱子旁边，一边打开指纹密码锁，一边不无得意地说：“还是我有先见之明，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