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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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数字洪水中乘风破浪的雷永天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只一错愕的功夫，滔天的海啸便在他面前拔地而起，像连接天地的水幕一般，高高峙立，随后，铺天盖地地朝着他砸下来。
雷永天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狠狠地拍在了水面上，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海洋之上，广阔无际的天空突然崩塌，就像被共工撞倒了不周天的柱子，迅速倾覆下来，整个世界折叠成一个没有高度的二维平面。如果银河中真的有水，那么，此刻便全部倾注而出，不由分说地在几个微秒里灌进了雷永天的大脑。席卷着，攻占着，淹没着。
人在巨大的惊骇之下依靠的从来不是智商，而是本能。是潜意识，是条件反射，是植物神经。雷永天的身体自发地进入了紧急保护状态。
全身的血液不顾一切地涌向头部去支援过于剧烈的活动，四肢的肌肉因而变得僵硬紧绷。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省能量，非必要的身体动作甚至表情都被强行停止，雷永天就像在刹那间变成了一尊石像，从表面看上去再没有了任何动静。
短短的一两秒钟，围观的专家们甚至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老板呆愣愣毫无表情，连眼睛都忘了眨，不知道是爽到了还是吓到了。
大家疑惑地彼此看看，又望向电子专家，期盼他能解释一二。毕竟，除了老板，他是唯一一个有过亲身体验的人。
步入新世界的美妙滋味还在令电子专家回味不已，他已经在感情和心理上对这套装置产生了迷之爱恋，早把风险丢到了脑后。此刻面对着大家探询的目光，他迟疑地说：“会不会是……太专注了？再观察一下？”
于是雷永天就这样被“观察”着，迅速跌入生死的边界，无数脑细胞因为过载而瞬间死亡。岌岌可危的大脑中，被摧枯拉朽般冲垮了堤岸。
一切都在向着预期的方向发展，黎仁笔记本屏幕上的脑力活跃度曲线已经跌至最低，在逼近0的位置匍匐而行，像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
向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有点好笑地说：“我把鸡翅拿过来？别浪费了他的好意。”
黎仁扭过脸朝他笑笑：“再这么吃我嘌呤都要高了。”
“滴——滴滴滴——”
笔记本里突然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告警音，黎仁悚然回过头，正往厨房走的向青原地转身一个箭步跨回来盯向屏幕。
刚才还了无生气半死不活的曲线，就在前一刻毫无征兆地直窜了起来，没有任何过度，拐了个锋利的直角，眨眼就冲到了屏幕的最上缘。如同一条冬眠醒来突然被惊扰的毒蛇，昂起身躯朝偷袭者嘶嘶地吐出红信。
纵轴上的坐标本来是以10为间隔，为了能追上最高的数值，完整地把它控制在屏幕能显示的范围内，此刻正疯了一般地在以指数速度增大，但即使是这样，那条陡然而起的线条也没有缩短的趋势，好像早已经冲出了屏幕，直捅向天。
数字版黎仁也发现了异样，匆匆说了一句：“数据传输突然畅通了很多，我去看看。”
“我们也去。”黎仁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合上笔记本拎在手里，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向青紧跟其后。
迈巴赫开足马力向5K总部疾驰，为了能减少路上的等待时间，向青接入了本市的交通控制系统，调整沿途所有交通灯的配时，每个路口都在他们到达的前几秒跳转成了绿灯，就像有中.央.警备队在前面开道一般，风驰电掣通行无阻。
其他车辆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一晃而过，低沉的引擎声显得格外优雅。有幸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有钱公子哥们，纷纷掏出手机给自己在交通队里的熟人打电话，嗓子都要喊破音了——
“快帮哥们查！那tmd是辆什么车？”
对方像平时一样拍着胸脯打包票：“保证半小时之内拦下那个超车的孙子！”
“拦你大爷！”从来不穿的马屁这次拍到了马腿上，公子哥们都尥了蹶子，“老子也要买辆一样的，understand？”
黎仁坐在车里对着笔记本改程序，要能正常显示雷永天的脑力活跃度，又增加了其他的几个监控状态；向青则在脑中推演事情的可能性和应对策略。
嗡嗡声响起，向青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许久没联系的R博士。
他按下免提，R博士兴奋的声音立即从手机里传来：“给你个机会祝贺我！哈哈！”
向青眯一下眼：“她醒了？”
“没有没有，”R博士赶忙否认，“哪有那么快，但是我培育的新大脑已经接受了少量记忆，刚刚表现出初步的神经活动迹象了！现在还不满足移植条件，我准备先跟它培养培养感情！”
向青问道：“你走的开吗？我这里也有个大脑。”
R博士意外：“你也培育了一个？要给谁用？”
“不是培育的，怀疑是外部刺激导致大脑发生了异变，具体情况要晚点才能知道，你要是能来就快点，不行我就挂了。”
黎仁接了一句：“包个专机，钱我出。”
R博士愣了两秒消化这些消息，对新鲜事物强烈的好奇占了上风，他对着手机喊了声“给我安排——” 就匆匆挂断电话，窜进无菌室把准备培养感情的大脑送入了“冷宫”保护起来，拿了一堆东西放进行李，半个小时后，一架小型专机停在了实验室窗外。
迈巴赫在5K总部的门前悄无声息地停住，黎仁和向青相继从车上跳下来，互相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摸了进去。
大楼里静悄悄没有声响，资产冻结令颁布之后，一些普通员工离开了，只有核心的人员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如果不是专家团拆解了向青的头盔，可能早就树倒猢狲散了。
向青对这栋大楼的结构很熟悉，很快来到雷永天的办公室门口。他启动了自己的高性能定向麦克风，隔着门也能准确地分辨出里面有六道不同的呼吸声，向青朝黎仁做了个“隐蔽”的手势，自己抬脚踹开了房门。
雷永天闭着眼睛坐在中间的老板椅上，头上套着一圈圆环，上面的状态灯不停地闪烁，表示有数据正在传输。左右两侧各站了三个人，众星捧月一般。
向青略显诧异，凑近黎仁耳边低声说：“他没有呼吸。”
“嗯？”黎仁瞳孔微动，难道死了？那刚才的异状是怎么回事？回光返照？
十二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们俩，电子专家皱着眉问道：“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黎仁不慌不忙地说：“找你们老板确认点事情。”
“老板正在做一个重要的实验。”
黎仁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什么实验？测试人不喘气能活多久？”
“……什么？”电子专家一愣，赶忙转向雷永天，把手伸过去试探他的鼻息，随即大惊失色——这么多人围着，大家满脑子都在猜想老板有多爽，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停止了呼吸！
但老板的脸色看着很正常，说不上来还有那么点儿……红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子专家盯着黎仁：“是你们搞的鬼？”
其他人有意无意地往中间聚拢了些，还有两个挪到门口，挡住了出去的路。
黎仁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如果你们再不让我靠近，他就真要变鬼了。”
电子专家犹豫了，他也不瞎——黎仁的名头本来就不小，现在丰神俊朗地站在面前，一身正气，怎么看都比自己那个二五不论的混蛋老板更像好人，而且老板确实断了气儿，就算是突然练成了龟息大法，也得确认没问题才行。
没有纠结太久，他就侧身让开了，黎仁打开笔记本，被他修改后的界面上，雷永天的脑力消耗值自从陡变后，一直处在很高的水平线上，之后渐渐趋于平稳。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了异变，现在也完成了。
黎仁从头到脚地看着雷永天，又在他四肢上检查了一下，果然如他所料，身体已经干瘪僵硬。红润的面色是因为全部血液都聚集在头部。
他朝向青望了一眼，向青会意地走上前来，用手指接触到雷永天颈部的皮肤，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送了几只进去。
小机器人开始在雷永天的大脑里四处游走，像做地质勘探一般记录他的生理信号，源源不断地吐出数据。
黎仁和向青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同时发出了咦的一声。数据显示他的部分脑细胞已经死亡，但剩下的脑细胞全部都被调动起来，用作信息存储，却没有了基础生理活动和思维活动的迹象。
人脑承担了很多职责，要维持身体正常运转，要思考，要时时刻刻处理外部世界的各种输入，要分析，判断，和做出决定。就算睡着了也还在整理记忆和做梦。所以大脑里平时的信号和交互是非常频繁且种类繁多的。
而此刻雷永天的大脑里，只有一种单一的活动：就是不停地获取和存储。
向青想要看个究竟，暗暗接入网络，刚连通就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想要把他卷入漩涡，好像身不由己地要往一个方向跌落。幸好他反应快，迅速退了出来，对黎仁说：
“他竟然异变出主动捕获的能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监听了，而是在偷窃网络上的信息。一定范围内的二进制流都会被他吞噬，其他设备看起来就是一直在丢包，怎么都传不到目的地。”
他顿一下，总结道：“这就是个信息黑洞。”
黎仁皱紧眉头，又去屏幕上仔细观察，突然指着一处数据说：“脑电波强度这么大？”
电子专家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什么黑洞？他的呼吸又是怎么回事？他到底要不要紧？”
向青顾不得给他解释，指挥着小机器人往数据的源头走了一段，观察了一会之后愈发诧异地说：“他竟然击穿了数字信号转换脑电波的那部分电路，现在是在以普通的电压在工作。”
这句话电子专家总算听懂了，吓了一跳，惊讶地问道：“那得多大功率？人哪受得了？”
向青转向他：“所以他身体其他的部分早就挂了，只剩下心脏还在泵血，全供到大脑里。但没有更多的能量来源，消耗又大，这点血液撑不了太久了。”
六个人一下子愣在当地，电子专家做梦似的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也就是说，我们老板……要玩完？”
向青冷静地点点头，刚跟他澄清是“已经完了一多半了”，黎仁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微微有些颤抖，小指的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肤，压低了嗓音说：“他刚才说要到这个节点来看看的。”
向青心里咯噔一声，想起出门前数字版黎仁的那句话，还有自己刚才接入进去的一瞬间感受到的巨大吸力，身上冒出了一阵寒意：“不……”
他一把掀开了雷永天头上的圆环丢在一边，然后再次接入网络去找数字版黎仁。如果他来过，应该会在附近的，这种时候不可能还有闲情逸致去做别的……
他不在，那就是回了家，再不然躲在黎仁的笔记本里。
依然不在……他还会去哪？还有哪？？
向青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数字版黎仁的踪影。黎仁也用笔记本一遍遍地追踪各个路径，希望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找到他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最后，不得不停了下来。
两个人对望着，心里的感受无以言表。旁边的人还在各自烦恼着，电子专家念念不忘无法再兑现的豪宅和学校，失落得有些魔怔了，一把扯住向青，质问道：“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害死了老板！你要赔偿！！”
其他人也围拢过来，抓住黎仁和向青不撒手，泼妇打架一样全无章法地推搡。
向青的头发根根竖起，焦躁正无处排解，终于忍无可忍的吼了一声：“都给我滚！”
砰砰几声闷响，六个人被他手脚并用连踹带扔，眨眼的功夫全都摔出了门。
火气稍稍平息，向青和黎仁不约而同的看向椅子上不死不活的雷永天。向青不甘地问：“他会不会突然去了别处？”
黎仁摇了摇头：“陪了我们这么久，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不告而别。我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是。”说到最后，他的眼里起了雾汽。
向青也闭了闭眼。
如果所有其他的可能都排除了，那最大的不可能也就成了唯一的可能——
那个一小时前还在给他们烤鸡翅的家伙，现在被吞进了雷永天的大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