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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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青和黎仁坐在餐桌旁，桌上放着两盘烤花生。
黎仁在笔记本上打开了家用电器的控制系统，刚敲了几个字符，还没有发出去，屏幕上就蹦出了一行回复。
黎仁的手僵了一瞬，颇有些哭笑不得，有一种想说话却被人用胶布封住嘴巴一般的郁闷，又有一种超越光速运动时，先看到杯子摔碎，再看到杯子掉落的因果倒置的荒谬感。
向青看他表情不对，探过身子来瞧了瞧屏幕，禁不住好笑，问道：“他什么时候窜到笔记本里了？”
因为只有这样，数字版黎仁才有可能通过键盘被敲击的信息，立即知道现实中的黎仁说了什么，并迅速给了回应。
笔记本上的麦克风是开着的，向青的声音传了进去，引起了一阵有规律的振动。
屏幕上蹦出一句话：“'窜'是什么意思？”
向青一笑，重新坐好，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
黎仁屈起右手的指节，在屏幕上敲了敲，说：“下次来之前打个招呼，万一我不知道，格式化了呢？”
数字版黎仁却说：“再说几句话，让我采个样。”
黎仁大致猜到他要干什么，好笑地随便讲了几句。
安静了一会，扬声器里突然传出黎仁自己的声音：“行了。”
原来数字版黎仁飞快地鼓捣了一个语音合成的小工具，把想说的话从字符转化成声音信号，模拟自己的音色，从扬声器里播放出来。
两个黎仁和一个向青就这样愉快的讨论起来。
说起正事，三个登峰造极的大脑立即凸现出优势，并不需要长篇大论，只要几个关键字眼，彼此就可以相互理解。
黎仁说：“大水决堤。”
数字版黎仁说：“可行，但要先取得信任。”
向青提个思路：“自适应可变带宽？”
两个黎仁：“同意。”
向青：“他还可能换别人先测试。”
话刚出口就想到了解决办法，黎仁显然也想到了，两个人一槌定音：“有差别攻击。”
几个呼吸间，反击方案已经确定，大家分了工，忙碌起来。
三天后，烧录好程序的一块小小的芯片，通过同城快递送到了雷永天手上，还附赠一页使用说明。
雷永天把这块指甲大的芯片放在桌面上，盯着他端详了十五分钟，最后还是让助手喊来了专家们。
“你们怎么看？”雷永天让大家传阅了芯片和说明，问道。
电子专家首当其冲地表示反对：“老板，这东西来路不明，可能要对你不利。不管他吹牛说有什么好处，都不能信啊。”
雷永天把快递单子丢过来，一片空白，只有备注栏写了一句话：dare you？
“多半是向青，他这是公然挑衅！”雷永天把牙齿磨得吱吱响。上次被麻醉剂麻翻的帐还没有算呢！
“你敢吗……？”电子专家迟疑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雷永天哼了一声，想起黎仁失去意识前在笔记本里给他留的那句言，也是俩英文单词，也是这么一副拽里拽气故意激怒他的语气。
f**k you！dare you？就显得你们懂英文是吗？！
“给我把这个新玩意换上去！” 雷永天吼叫。
电子专家给其他人使眼色，于是又有人劝道：“这是激将法。越是这样越不能用。芯片要连到大脑上，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没有第二次机会……”
“闪个P的失！”雷永天最不爱听到长别人威风灭自己锐气的话，越是拦着，他就越要对着干。黎仁和向青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明目张胆地留言挑衅。
“第二次机会是吗？”雷永天眼球骨碌骨碌在这些人身上打转，被他看的人都觉得背上一凉——不会要拿我们当炮灰吧？
他们实在太了解老板了。果然，雷永天说：“你们推选一个光荣的代表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电子专家。
电子专家心里一半骂着脏话一半在疯狂想办法脱身：“要不……先找条狗……？”
虽然都是哺乳动物，但狗脑和人脑，毕竟不一样。狗崩溃了，也不能说明一定就是芯片有问题，同样，就算它好好的，也不能证明没问题。
所以这个馊主意立即被雷永天否定了。他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他一挥胳膊：“一套豪宅，5000万现金。如果出了事，子女教育全包，保证全程顶级名校！”
最后一条实实在在地戳中了大家的心窝，电子专家一咬牙，讨价还价：“不管出不出事，都包顶级名校，我就干了！”
雷永天也不在意这些，欣然应允，于是，电子专家用这个芯片替换了原来的，重新接好，拿在手里酝酿了一会，留遗言一般破釜沉舟地说：“老板，你可要兑现诺言，这么多兄弟都是见证人。”
“行了行了！”雷永天不耐烦地拽过他的胳膊，直接给他挂到了头上。
电子专家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慢慢睁大了。
新的芯片没有急于把互联网上的信息灌入，而是先采集了电子专家的脑波，根据波形的特点，解析出他的生理特征，发现这不是雷永天本人。
就像每个人的手指都有自己独特的指纹，声音有声纹，眼睛里有虹膜纹，他的脑电波中，自然也有能够标识这个人身份的独一无二的“脑纹”。
向青和黎仁增加了脑纹识别的功能，给雷永天之外的人一个极为安全舒适的体验。信息量也没有瞬间达到饱和，而是随着使用者的适应程度逐渐增加，最终停留在一个适中的水平上。
电子专家徜徉在互联网宏大开阔的世界里，从涓涓小溪，到汩汩河流，最后进入温柔的湖泊。他就像是刚刚来到新世界的孩子，热切地张望着，周遭的一切都如此陌生和新鲜，冲击着他的心弦。
看着他脸上暖如春风一般的笑容，围观的人按捺不住了。雷永天一把扯下新装备，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电子专家花了十几秒钟才慢慢回过了神，像从一个绝妙的美梦中被强行唤醒，恋恋不舍地回味着说：“太美好了……”
他随即念头一转，热切地恳求：“老板，豪宅名校我不要了，你每个星期让我也用用这个东西，行不？”
“想的美！”雷永天没了顾忌，迫不及待地推开电子专家，忙忙地把自己接入了网络。
笔记本上的信号突然出现了一个陡变，黎仁和向青放下正在做的事，凑过来头碰头地盯着屏幕。
脑纹匹配成功，是雷永天本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坐了下来，静待好戏上场。黎仁用手戳戳键盘，弄出点动静，对着麦克风说：“出来看热闹了。”
熟悉的声音回答他：“等这盘烤鸡翅熟了，我要直接去现场看。”
黎仁无奈地笑笑，只好随他去。
屏幕上显示，芯片正在向雷永天发表初次接入的免责声明——
“本芯片仅用于脑电波科研及教学目的，非商用产品，请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使用，否则后果自负。请确认。”
雷永天撇撇嘴抱怨一句：“花样还挺多，不就是为了甩锅么。同意！”
他思维的电波相应地发生变化，表现出接受的特征，被芯片记录下来，同时把一份拷贝送到了黎仁的笔记本里。
声明消失，如同推开了面前的屏风，熟悉的互联世界出现在雷永天的感知里。
他一头扎了进去。
芯片跳过了小溪和河流的环节，一上来就把雷永天浸没在了信息的港湾中，他像在沙漠中奔走的商队刚刚寻找到水源一般，贪婪地吸收着，在水中游弋，随着湾流，来到出海口，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海洋。
原来这款芯片提供了远超上一版的超高带宽，每秒能输送的比特率是原来的上万倍。也就是说，如果雷永天以前窥探到了这个城市的无数秘密，那么在同样的时间间隔里，呈现在他面前的将是整个太阳系那么大的信息量。
古往今来，将再也没有他不知道的事，除非它完全脱离互联网而存在。但话又说回来，在这个信息社会，孤岛一般的信息，再重要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他真的可以成神了。
睥睨众生的巨大诱惑让雷永天失去了理智，他疯了一般地离开入海口，向着大洋深处游去。他觉得自己是一头蓝鲸，马上就要统治海洋，成为一切的主宰。
数字洪流汹涌地挤进他的大脑。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瞬息的平静之后，跟着就是足以掀翻游轮的巨浪。
雷永天在海浪的冲击中傲视天地，大脑越转越快，很快攀升到了平时的最高峰值。信息交错间，如同华山论剑高手过招，身形快如闪电，只留下见刀光剑影。雷永天的大脑和数字洪流单挑，兴奋得全身血脉喷张，能量向大脑急速积聚，肾上腺素飙升至战斗状态，引起一阵一阵的快感。
笔记本屏幕上，脑力负荷曲线不断升高，很快到达一个局部峰值，然后相对稳定地停在了那里。
黎仁轻轻地抓住了向青的手。
他们知道，这段看似平静的对峙，既不会令雷永天难以支撑，又绝不轻松，他的大脑必须保持稳定的功率输出才能维持住平衡的状态，而这个过程中，会大幅消耗他的脑力和体力。
当他的脑力出现下降的明显拐点时，就是发动最后一击的最好时机。
五分钟了。疯了一样的雷永天像是在狂风巨浪中玩起了舢板的运动健将，累，并兴奋着。极度膨胀起来的自信无处消解，他一边做着脑力冲浪，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围在他身边的专家们不知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只有电子专家有过实际的体验，倒露出明了和艳羡的神情。
八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黎仁和向青盯着屏幕上的时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连雷永天也敏锐地感受到了各种报文的时间戳，越来越清晰地提示他已经奋战了多久。大脑消耗了过多的血糖和营养成分，供给其他部位的养料明显地变少了，他的肌肉突然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平稳的曲线突然抖动了一下，向下跌落了很小的一点距离。
黎仁和向青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在桌下相握的手默契地收紧。
二十五分钟零三秒，拐点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