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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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驾驶的迈巴赫在道路上疾驰，最后径直停在了红色小楼的研究所门前，黎仁把手伸进向青的肋下，把他半拖半抱地扶了进去。
向青的硬件完好无缺，供电也没有中断过，只是程序本体受损严重，需要尽快修复。
黎仁调出备份的代码，小心地逐个处理，特别是仔细保护存储器里的动态数据，以防破坏之前的上下文，令向青丢失记忆。
忙了大半天，主要的模块都一一恢复完毕，看着最后一个，黎仁犹豫了。
爱情的部分，本来就是黎仁在变成植物人之前仓促写的，急切之间他简单粗暴地固化了向青的认知和行为模式，但那只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而现在，明知临时版本里充满着一厢情愿，还能继续装糊涂吗？
向青确实是为爱而生，但是否意味着，他的命运永远要被黎仁掌控？有第一次，还要有第二次？
黎仁捏紧了鼠标，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动作。过了一会，他索性站起来，走到窗口，对着窗外出神。
研究所后面有个很小的院子，黎仁没有打理花草的习惯，而是整整齐齐部署了一些需要在室外环境做测试的项目。他的视线扫过一套陈旧的测试装置，最终落在一台桥接器上。
网络里的他自己应该已经到了目的地吧？
黎仁抽身回到笔记本前，接入了家里的网络。
他很早就把家里改造成了智能家居，每一件电器都有专属的ID，能够接收中央控制系统的指令，同时也有一些存储和计算单元，可以完成一些本地化的简单的任务，而不用事事上报。
这些家用电器的网络，就连在那台桥接器上。
没错，兜兜转转，黎仁把自己“拐带”回了家。
发现了这一点的数字版黎仁啼笑皆非。说好的闯荡互联网呢？现在得在冰箱和洗衣机里选一个地方待着算怎么回事？
真要离开他自然也做得到，另寻一条路出去就行了。但是如同黎仁对向青说的——促使人做出最终选择的是他的情感。
先留下来看看也好，毕竟是自己亲自打造的网络。他无可不可地想。
流连在冰箱的芯片里，看着原装的温控逻辑，黎仁有点难受——冰箱厂家写的代码实在是太丑了。
以前他没有精力留意这些细节，现在置身其中，就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忍无可忍地重写了所有功能，从此冰箱会根据放进来的蔬果的不同品种，提供最适合它们的保存温度。还会在冰箱门被打开的瞬间，把灯光聚焦在新鲜度最差的食材上，提醒主人尽快处理。
家用电器里配置的芯片档次一般都比较低，处理能力有限，所以也做不出更多的花样。黎仁难免手痒，干脆如法炮制地把每件电器的控制逻辑都折腾了一遍，解决了日常使用时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的各种不便，来了个家用电器大升级。
黎仁正在翻天覆地的折腾，所有电器忽然都收到了来自中央控制系统的一条消息，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还好吗？
这明显不是日常和电器们交互的指令，而更像是一声招呼，一句问候。一句来自现实世界中的他自己的问候。
“有话直说。”数字版黎仁回答得简单干脆。
“向青受伤了。”
“什么？”数字版黎仁一惊，跨越电力线后，重组完成的瞬间恍惚听到的那句话浮出记忆，真的是他？
“他怎么样？”
“本来不太好，但没有危险。现在我基本修复完了。感情的部分，你怎么想？”
数字版黎仁想了一会，哂笑道：“怎么问我？”
黎仁十分坦诚：“你和他并肩战斗过，更了解他的心意。而且，这本来也是和你有关的事。”
正待在微波炉里的数字版黎仁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不带什么感情地回答：“不用管我怎么想，以后也不用再问我的意见。不过，没有人会愿意被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向青应该也是吧。”
“好。”黎仁只简单回了一个字。
数字版黎仁忍不住又发来一句：“如果他决定要把一切归零，重新开始，你会怎么样？”
正准备给向青发出激活信号的黎仁动作一顿，缓慢地回答“自己”：“看缘分吧。这也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数字版黎仁安静了一会，回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帮忙拿只鸡放微波炉里，我做个测试。烤好了归你。”
黎仁发出了激活信号，然后走进厨房，真的拿出一只鸡放进了微波炉。再回到房间时，向青已经醒了。
他正盯着屋顶发愣，之前中断的现场数据一点一点灌进记忆。他想起来了，他倒下去的时候，网络上的黎仁已经恢复原状，想必已经平安了。
那就好。
他转过头看着黎仁，熟悉，亲切，温暖，……但，似乎有哪里不对，空气中像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向青微蹙眉头，愈发疑惑，又有些没来由的慌。
“我怎么了？”他低着嗓子问。
黎仁坐到他身边，轻轻把手按上了他的胸口，掌心下传来有节奏跳动，砰，砰，有力而稳健，然而……却不再是200hz的心跳如狂。
一抹黯然在黎仁眼中一闪即逝，他随即安抚地拍了拍向青，也不遮掩，温声说：“你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差不多好了，但是有一部分我没有处理，等你自己拿个主意。”
向青震惊地坐起来盯着黎仁：“是……你最后写的那个模块？”
“是。”黎仁坦白的眼神与他对视，该来的总会来，拖延无用。“是时候更新一下了。我可以帮你重写，或者你自己写？”
向青默然。一条牢固的连接，从他找到黎仁以来就没变过的，现在说断就断了。黎仁不再是他的谁，他也不再是黎仁的谁，两个人此刻就像朋友一般，倒没有生疏，但是眼神交错间，不一样了。
像一条透亮干净的小溪，一眼看到底，什么都明明白白。
生而爱他这件事，向青明明曾经有些介意的，但感觉一下子消失了，却又好像不习惯。
黎仁没等到他的回答，站起身，想给他一个独处的空间：“你先考虑考虑，不着急，暂时不影响什么。”说完想要离开。
向青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别走。”
黎仁询问地看着他，向青又重复一遍：“别走。陪我坐会。”
猜测向青是不适应，黎仁索性靠近了他坐下，揽住他的肩膀：“总会有这一天的，不是今天，也会是别的一天。给你一个默认的设定都快成了我的原罪，现在这样，你解脱了，其实，我也解脱了。”
向青的视线盯着自己的指尖，过了一会，略带迟疑地问：“是不是对你来说，我这样，还是像以前那样，你都可以？”
黎仁笑：“哪样？怎么你还跟人类学会扭扭捏捏了吗？”
向青也不自在地笑一下，直截了当地讲出来：“我喜欢你，还是不喜欢，对你来说是一样的吗？”
“这不重要。”
向青转过头注视着他：“对我很重要。我要受程序控制，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黎仁看着他的眼睛，没办法对这样执着的眼神撒谎：
“你满足我对男朋友一切美好的想象，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安心，希望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可是如果你最后决定离开，我想……我应该也可以。”
向青反复收紧手指又松开，背脊在黎仁的手掌下渐渐挺直，很平淡的声音说：“谢谢，我没事了，现在想自己待一会。”
黎仁尴尬地松开了手，知道自己不痛不痒的回答伤到他了，正局促着，厨房里忽然飘出一焦糊的气味，黎仁忙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借着这个理由不那么困窘地离开。
打开微波炉，他把一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黑炭拿了出来，无奈地丢进了垃圾桶。笔记本里多了一条消息：“我搞砸了。”
黎仁默默敲键盘，回复说：“我好像也搞砸了。”
***
雷永天如愿以偿地把自己的大脑和网络接在了一起，连通的瞬间，潮水一样的信息铺天盖地涌入，冲击得他无法正常思考。他赶快断开连接，拍着自己胸口，对着围了一圈的专家们慌张地说：“我去。太刺激了吧。我会不会应付不来？”
电子专家安慰他：“不要紧，只是需要磨合一下。之前你的大脑只处理自己的感官捕获到的信息，现在等于多了一个强大的外部感官，难免会手忙脚乱。”
“那我就再试试？”雷永天的眼睛里立即闪起了跃跃欲试的光。
“对，再试试。集中精神在这些信息上。大脑还有很多闲置的资源，你可以的。”
在专家们的鼓励下，雷永天重新开始了尝试。有了心理准备，他果然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无措，起码镇静多了。
如同在玩闯关游戏，雷永天站在狂潮里，兴奋地吸收着各种各样的信息。全球局势名人丑闻科学前沿黄金贬值……支持得越久，他心中对于这个世界的掌控感就多了一分，信心像吸饱了水的海绵一样膨胀起来。
他处理信息的技巧越来越熟练，很快学会了怎样从纷繁复杂的内容中找到自己感兴趣的那一些。雷永天决定先把自己从眼前的官司中解救出来。
他自负地眯起双眼，嘴角露出邪恶的笑意，向整个世界发出了第一次挑战——
“让我们看看，亲爱的法官大人和各位法律精英，有什么不方便被人知道的秘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