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
波峰与波谷以固定的间隔交替袭来，小字节身上的重重保护被不断摧残，损毁，堪堪通过线路，到达对端时，身上就就剩下斑斑驳驳、破败不堪的薄薄一层。
它就像一团抱成球形冲过火堆的蚂蚁群，或是一个百人押镖队，期望以数量上的优势和无所畏惧的牺牲精神，把唯一一颗珍贵的钻石护送到目的地。
向青刚刚目睹了这一个字节冒险闯关的整个过程，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又一个相似的报文出现。
依旧是裹得层层叠叠，但报文的结构和刚才那一个有所不同，被保护的单个字节似乎把位置向后挪了几个比特位。
向青惊讶地发现，只是多了这么一点位移，在与大电压带来的强干扰正面对抗时，小小的字节便有效的避开了最高点，大部分压力被冗余的保护位承受，而它自己的安全系数陡然提高了。
向青悚然，此刻他百分百确定，这些奇怪报文是由一个高智能体产生，目的就是要护送数据到对岸去，而且容不得一点差池。这种传输策略简单粗暴而有效，到达后，还要通过重组机制恢复原状，这将是一个具有指数级复杂度的庞大工程，需要严苛的算法和强大的智能计算才能完成。
那个拼装好的全貌会是什么？为了跨过这座桥，它竟然可以把自己切成无数个单字节。
壮士断腕般的顽强如铁，又像刀尖上的芭蕾，刻骨疼痛而极致优雅。
能做到这个程度，还能有谁？
向青的心一阵抽痛。当下一个报文上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它。
那是黎仁，一个字节的黎仁。向青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后面还有多少，但他不想让他再受到任何的伤害，就算受损的只是黎仁制造出的保护层也不行。
巨大的干扰袭来，炸雷般的攻击毫不留情地撕扯着他的身体，向青表层的代码不可避免的被损毁，刺耳的报警信号立即在病房中急促地响了起来。
躺在病床上输液的黎仁腾地坐起身，一把抓住向青的胳膊，疾声问道：“怎么了？”
向青静静地看着黎仁，平静地说：“没什么，不用担心。”随即关掉了自己的告警系统。
急促的滴滴声戛然而止，黎仁却愈发不安，他沉下脸要求向青：“不管你在做什么，马上停下来。”
向青完全不为所动，依旧稳如泰山地回答：“一点意外而已，解决了。”
网络中的向青用皮开肉绽的代价，成功把一个报文护送过去，马不停蹄地又奔向下一个。只是一来一回，他比只要单向通过的黎仁还要多承受一倍的痛苦。
已经把自己拆散成单个字节序列的黎仁短暂的失去了智能，就像一个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的任务，他必须把自己所有的部分都传送过去，重组后才能恢复原本的意识。
向青一次次的以身护送，无数次的高压轰炸之后，向青的二进制流早已面目全非，半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病房中的黎仁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在向青平静得略显僵硬的表情下，黎仁愈发感到事态严重。他伸手去拔手背上的针头，想要站起身去断开房间里的网络，强行唤回向青，却被一眼看出他意图的向青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黎仁头一次又急又气的朝着向青怒吼：“放开我，你这个死心眼！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向青不动也不回答。他像发了狂一般只管护着一个又一个字节过关，全然不顾自己已经七零八落，伤痕累累。
他什么都不再想了，也没有力量去想，所有能调动的体力和注意力，都用来保护怀里的小小字节。意识似乎在渐渐离他远去，他忘了所有，只是凭借本能，一次又一次的冲上去。
当最后一个报文平安送达彼岸，所有的小字节像是突然有了灵性一般，甩开身上或多或少剩下的冗余比特，开始连接彼此。
此刻的向青不再有平时的简洁利落，外围的比特被高压摧残殆尽，暴露出内核的代码。如果这是一具人类的身体，连血肉模糊都不足以形容他，因为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血和肉，只剩下一副摇摇欲坠的骨架。
虚弱感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向青模糊地感到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他撑起残破的身体，在对岸围出了一道屏障，像是生怕线路上的巨浪还会波及到岸边，又像是给黎仁分割出一个隐私的空间，让他可以从容完成重组。
在一片奇幻的光芒中，数不胜数的字节跳跃着回归自己本来的位置，黎仁的形象和意识一点点回归。恍惚中他好像感觉到身边有个熟悉的身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抹残影就消失不见，只在空中留下若有若无的声音：“会有办法的，你注意安全……”
复原的黎仁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是向青？他来过？
与此同时，病房中的向青毫无征兆地跌向地面，失去了知觉。
黎仁终于从被钳制的状态中松脱出来，他想也不想地伸手去扶向青，输液的针头被迫脱离手背，狠狠地在他血管壁上戳了一下。黎仁毫无察觉，反手一掌拍在紧急呼唤铃上，十几秒后护士小跑着进来，一推门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英俊稳重的向先生躺倒在地，儒雅风流的黎博士俯在他的身边，抬头看向护士的眼睛里喷着火，他死命地憋了一秒才没有失态，咬着牙关挤出四个字：
“我要出院。”
***
“什么玩意？”雷永天瞪着助手，老大不乐意。
助手也知道来转交这个东西就是自讨苦吃，但职责所在，只能咬咬牙直截了当地把手里的那张纸放在老板的桌面上：
“法院传票，下周开庭。”
说完也不等雷永天表态，转身就想开溜。
“站住！”雷永天一股邪火冒出来，抄起传票三两下揉成了一团废纸，直接砸到助手头上，“给我去把他们几个叫来，研究来研究去的，到底研究出什么名堂了！”
助手跑着去叫人，把老板召见的话儿递到，就再也不肯露面了。
几分钟后，作为代表的电子学专家带着喜色进了门。
“老板，这个东西颇有玄机。”他手里提着一块电路板凑近，指着其中一个单元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这是一个能把大脑里的生物电波转换成数字信号的装置。”
雷永天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智障？这有什么奇怪的，不然我怎么用它指挥那些电子设备。”
“不，我们发现这个功能其实做的很简单，它并不是什么脑电波都能翻译的，而是只限于和电子设施有关的常见指令，但是，”这人把电路板转了个角度，指着一个很不起眼的器件说，“这个黑不溜秋的小玩意却正好相反，他能把很复杂的信息写进人脑的记忆。”
雷永天眨眨眼：“你是说……记忆植入？”
电子专家肯定地点点头。
往事浮现——莫名其妙错乱的时间感，突然出现的冒牌R博士，殴打向青和被向青抓伤的疯狂记忆，直到此刻才终于水落石出——都tm没有真实存在过！
雷永天气得鼻子都歪了，泄愤般地揪住了电子专家的衣领：“你们tmd早干嘛去了？看着我被人当猴耍？！”
电子专家忙拽住自己的衣服，出言安抚：“以前是被人当猴耍，但只要听我说完，老板你很快就能去耍猴了！”
雷永天一使劲推了他一个趔趄：“有什么P话，赶紧说！再BB你就去给我当猴儿！”
“是是是，”电子专家应着，扭了扭被勒到的脖子，接着说，“如果把这个小玩意连到互联网上，再装个监听装置，让那上面所有的信息都流入这个器件，然后转化成.人的记忆……”
雷永天眼中精光闪动，心脏猛跳了几下，他竭力控制着即将喷涌而出的狂喜，问道：“会怎样？”
电子专家也因为发现了这个惊世骇俗的机会而兴奋得嗓音失真，拿着电路板的手在微微颤抖：“老板，地球上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你会成神！”
“那tm还等什么？”雷永天一声暴喝，一脚揣在电子专家大腿上，“等着我被抓进去吗？还不赶快开始搞？！”
电子专家疼得一呲牙，答应着往外跑，雷永天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这一脚很不利于安定团结，对着他的后脑勺又补了一句，笼络人心：“等我成了神，封你当半仙儿！”
电子专家兴奋地加快了脚步，消失在雷永天的视线里，雷永天难以抑制狂乱的心绪，两手合拢把指节压的咔咔作响，还是不能平复一二，他突然扒住桌子沿，使出浑身的力气掀翻了这件价格昂贵的红木家具，听着它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闷响，胸臆间一时大快，对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发出狂浪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