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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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青僵在了原地，心里空空落落，好像被人强行剪断了线的一只风筝，与世界维系连接的牵绊不见了，立即失去了方向感，不管往哪边飞，都像是错的。
他走了？
他说的那声“好”，难道就是一走了之？
这样我就不会为难了？那也未免把“为难”两个字看得太轻。
胸口的那股苦涩滋味久久不去，向青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黎仁也轻轻叹口气，半劝慰向青也半是自嘲：“不拖泥带水，还真是我能干得出来的事。不过只要还在网上，就能找得到。我打算……”
“我这就去找他！”向青不等黎仁说完就接入了网络。很早以前他还被黎仁叫“小东西”的时候，搜索技能就满点了。顺藤摸瓜地找信息，找资料，本来就是他的强项。
数字版的黎仁再强大、再会藏，也只是互联网上的一段程序，没有理由找不到。
而病床上的黎仁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眼看着向青进入呆滞状态，只好无奈地戳戳他：“笨蛋……这又不是静态查询，你单枪匹马地蛮干，能找得到？”
还是要亲自出马才行。黎仁把笔记本摊到膝头，十指翻飞，一会功夫写了个简单实用的“跟踪者病毒”。
说它是病毒，因为它可以自主复制自己，很快就能散布在互联网的各个角落。病毒的个头极小，黎仁又很仔细地控制它的复制策略，在相同的网段不能超过特定的数量，这样就不会引起网络拥塞。
同时，这个小小的追踪者可以根据黎仁预设的特征，准确地识别目标。不管数字版黎仁伪装出多少花样，他都会带着本尊永恒不灭的印记。
病毒被撒了出去，接下来只要坐等消息就好了。
与此同时，向青来到了一个重要的网关节点，就像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一段一段的二进制序列从向青身边匆匆忙忙地经过，按照各自头上写着的地址，朝着目的地奔跑，明明彼此那么靠近，却像有不同的车道和节奏，秩序井然的交错，互不影响。
向青这一瞬间有点迷茫，四面八方都有路，有宽有窄，有坦途有曲折，黎仁会去哪里？
短暂的思考之后，他拐进带宽最大的一个方向，做了个标记，然后跑了起来。反正不知道黎仁去了哪，那就地毯式搜索吧。
他甚至不用看，只要闭着眼睛感受就可以了。黎仁的气场里有他熟悉的味道，如果他也在这条路上经过，向青相信自己一定能察觉。
他开始加速了。两边的风景和擦肩而过的各种数据包飞一样的被他甩在身后，一段路径跑完，再退回去换另外一个分支继续跑。
当他第五次回到最初的路口，又做了个标记冲进下一个分叉的时候，一段漂亮的代码从他身后的一条悠长狭窄的小胡同里走出来，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折到了主路上——向青刚刚找过那里，短时间内不会再去。
又过了一阵子，向青遍历了这个网段里的所有路径，依然一无所获。他没有急躁，只是有些担心。互联网四通八达，黎仁离开得越久，找到他的可能性就越低。
他准备向下一个关键节点进发，却在这时，一段很小的甲虫一样的代码超过了他，速度很快。向青心念一动，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小甲虫和他并驾齐驱地跑了几步，然后发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回来吃饭。”
“什么？”向青一错愕的功夫，小甲虫转向了另一条岔路。
它消失得太快，向青停住脚步，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那明明是黎仁的声音。他说什么？叫我吃饭？
正琢磨着，又来了只一模一样的小甲虫，捎来同样的一句话：“回来吃饭。”
确实没错了……是黎仁。
向青啼笑皆非地缓缓把神志和注意力从网络上抽离出来，一睁眼，看到黎仁床边多了个小餐车，四菜一汤已经摆好了。黎仁正斜倚着床头，等他回过神。
向青心里一惊：“护工来过了？我怎么一点都没有觉察？”
黎仁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说呢？
“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安全。”向青想着自己刚才的鲁莽，十分懊恼。
雷永天的官司正在进行中，天知道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一他安插人手混进医院对黎仁不利，而向青又刚好在全力以赴地找人，后果难以预料。
黎仁无所谓地拍拍他的胳膊：“哪那么多危险，快去洗手，陪我吃饭。”
向青本来不需要食物，听到他说“陪我”，老老实实站起身去洗手，心里却还惦记着刚才的甲虫代码，问道：
“去叫我的那两只小的，是你做的？”
黎仁一笑：“是，现在恐怕不止两个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向青坐回来，沉吟着，又问：“你觉得，他会去哪？”
黎仁先喝了口汤，徐徐说：“理论上没有答案，哪里都有可能，但事实上……”
向青不由得心里一紧：“你知道？”
“算是猜到吧，”黎仁慢条斯理的夹菜，还给向青碗里拨了一筷子，“说猜到也不准确，应该是想到，想想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会去哪。”
向青机械地把菜放进嘴里，根本没注意吃的是什么：“可是……他毕竟有了独.立的意识。”
黎仁微微一笑，不言语。
“难道不是？”向青一直没有好好和黎仁讨论过这件事，走了的他到底是他还是你，to be or not to be，这始终是个问题。
“哪个大脑没有独.立意识？除非是个傻子。”黎仁戏谑地瞄了向青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向青尴尬地低头扒了两口饭。
黎仁不再逗他，缓缓地说：“他会去哪，跟是不是独立思考，没有关系。一个人的思维方式是有惯性的，特定情况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大概率可以推测得出。对于一个确定的个体而言，真正的随机事件其实并不多。”
向青不知不觉抬起头，专注地听，这时忍不住问：“可是如果他也知道你能大致猜到，然后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呢？”
“你说的没错，但这也是我思维模式的一部分啊。”黎仁笑。
向青蹙起眉头：“你是说……他有可能故意反转本来的计划，这件事也在你的推测之中？那如果他连这个也想到了，又故意不反转了呢？”
“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就死循环了。”
“是啊，那该怎么办？”
“那就说明只考虑思维方式这一个因素是不够的。”黎仁加快速度解决了晚饭，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继续答疑，“人的思维方式决定了最可能出现哪几种结果，而最终的选择……”
向青没来由地紧张，盯着黎仁，等着听下文。
黎仁伸手在向青心脏的位置点了点：“由这里决定。心之所向才是故乡。一旦情感参与进来，就像叠加的量子态引入了观察者，那几种同时存在的可能性，咻，瞬间坍塌，尘埃落定，薛定谔的猫该活就活，该死就死，没有模棱两可。”
向青：“……”
嘴上没有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透露出他的委屈——你说的我都听懂了但重点是你觉得他的心想去哪？
黎仁笑着拽拽他的胳膊：“别琢磨了，收拾好就早点休息。我有点累了。”
向青“啊”的猛省，这才是黎仁醒来的第一天，确实不能让他如此费神。既然黎仁有成竹在胸，他可以试着再等等看，再说还有那些小甲虫，也许很快就会有消息。
向青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忧心忡忡，以免增加黎仁的负担。
关了灯，两个人静静地躺在黑暗中，没有再讲话。过了一会，听到黎仁安然入睡，陪护床上的向青才放心地闭上眼，也进入了休眠模式。他的一只手像平时一样连入墙上的插座，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着小女孩送他的花朵，早已失水的花瓣卷曲着，软软地裹住他的指尖……
数字世界里，黎仁正机警地藏身到一大段报文身后，借着它的遮挡，躲开了迎面而来的两只小甲虫。
它们身上有明显的他自己的代码风格，那股子简洁里透着矜贵的味儿，隔老远就能闻到。这明摆着就是网络外面的他自己送进来抓逃兵的，所幸时间仓促，第一批小玩意儿还应对不了太复杂的情况，所以他只要做好伪装，一时还不至于泄露。但如果还有升级版的第二波病毒围剿，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黎仁对自己的实力和套路还是理解得极为深刻的。
刚松一口气转个身，远远地又迎面看到几个相似的轮廓由远及近，这些个头不大速度奇快又层出不穷的小玩意儿实在有点烦，黎仁拧紧了眉，迅速改变路线，钻入了一条带宽很小、少有报文经过的分支。
可即使在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竟然也有一只小甲虫从天而降。
黎仁暗暗皱眉，环顾四周，并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外力，他当机立断把自己拆成了几段，所有带着黎仁特色的地方统统切断，拆分出的几部分互相交错重组，以崭新的顺序形成了面目全非的二进制流——术语上叫作“交织”——靠着机警和果断，他成功地隐藏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又一次金蝉脱壳。
但几乎是和小甲虫们擦肩而过，险些撞到彼此。
维持着交织状态，路上的威胁相对小一些，但周遭的小甲虫似乎有越来越多的趋势，黎仁也不能保证每次都会全身而退。趁着还能四处活动，他把各个方向的情况又摸排了一遍。
如他所料，小甲虫无孔不入，各个分叉口都有它们的影子，但只有一条崎岖小路例外。那里路势陡峭，危机四伏，而且从表面上看不知道会通向哪里，有一种走上不归路的感觉。
黎仁盯着这个路口看了半天，最后冷哼一声：“引诱我走这里？还是以为我不敢走？我就算真的上当往这边走了，你又能奈我何？”
超不服气的，数字版黎仁迈上了现实版黎仁特意为他留出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