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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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青，我很高兴是你。”黎仁的语气里有一种别样的郑重。
“嗯。”
向青明白他的意思，但没有多余的话，用眼神示意外科主任和R博士准备，手术任务正式启动。
外科主任已经几十年没有给别人当过助手了，此刻身份调换，有些新奇的紧张，盯着向青，以便及时领会他的意图。
向青伸出指尖贴在黎仁的颈部，调节着身体里的磁场状态，49个生物纳米机器人破体而出，通过接触点，钻入黎仁的体内。
早就迫不及待的R博士马上通过控制系统追踪到机器人的位置。49个光点儿停止了移动，原地待命。
R博士沉稳地报告：“接管完成，通讯正常。”
“到目标位置。”向青发出简短的指令。
原来的控制系统，被向青集成了黎仁的脑部模型，并标记出了若干个最佳位置点。此刻被标记的区域闪烁起来，R博士在界面上操作，引导着亮点，依次向着目的地有秩序地移动。
与此同时，向青大脑中一模一样的副本也在显示同样的画面，这是向青特意保留的镜像，如果一切正常，他就用来同步监控状态，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向青可以立即夺回控制权，以防不测。
“全部就位。”R博士报告进展。
“蛋白。”向青伸手，外科主任赶快把一只针管放到他的掌心里。
向青的手指灵活地调整为注射姿势，在黎仁颈部消毒，确认了一下准确位置，随即把针管里的液体推了进去。
光敏蛋白迅速随循环扩散，很快充满了整个脑组织。
“下一个。”
上转换粒子以相似的方式被送入黎仁的体内，向青对R博士再次下达指令：“准备拦截。”
已经就位的纳米机器人接到命令，像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的守门员，密切注意着流经身畔的物质，每发现一个粒子，就迅速将其捕获，把它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范围，直到没有空余的抓捕能力，才放它们到下一个关卡。
很快，身负重任的粒子在机器人的钳制下，和向青预设的坐标完美重合。
第一步进行得十分顺利。
向青没有懈怠，再次确认了红外照射仪的输出功率，然后，对着黎仁头部，打开了仪器。
红外光倾泻而出，虽然人的肉眼无法观察，但被照射的皮肤表面，有很小幅度的升温反应。
接下来的过程将在完全不可见的颅骨内完成，向青只能静静等待结果。
黎仁的身体在手术床上无知无觉，但他的思维却始终旁观。从向青踏入手术室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再出声，担心干扰到向青的判断和操作，此刻也禁不住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
希望一切如愿。
颅骨内，红外光和上转换粒子相遇，就像撞击在一起的两颗乒乓球，一份份能量在二者之间传递。奇迹般地，红外光变成了黄绿色，笼罩了脑组织。
光敏蛋白在黄绿光的照射下，刺激着神经元细胞，原本因损伤而失去活性的细胞膜，一点一点恢复了生机，膜内外的离子通透性逐渐改善。
钠钾离子立即感受到了这项变化，它们欢快地带着正电荷，穿过细胞膜，渗透到细胞之外。电荷的快速移动，产生了正常强度的生物电流。自从黎仁失去知觉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神经活动。沉睡许久的组织蠢蠢欲动，大脑像在冬眠中迎来了春的复苏。
果然，一直保持在工作状态的监视仪发出滴滴的提醒声。
外科主任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平时鉴别患者是否脑死亡时，大家最盼望听到的就是它。
他大睁双眼，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短促而低声地问：“成了？”
手术室外旁观的医生们也在直播画面中听到了监控仪的提示，静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看起来比里面的人还要兴奋。
但向青却没有任何反应，表情依然凝重。黎仁的病程太长了，他必须要确认有没有其他不妥。
R博士也没有掉以轻心，长年的探索研究使他养成审慎的习惯。在黎仁正式醒来之前，他不会轻易做出成功或失败的判断。
“启动全脑检查。”向青对R博士说。
外科主任和外面的人发现向青并没有结束的意思，一下子安静下来，重新屏住了呼吸。
R博士点头，指挥着生物纳米机器人开始在黎仁的脑内游走，把沿途采集到的生理信号上报给向青，向青汇总后又传递到小红楼的系统中，借助它的超强算力，一段一段的排查，在不断翻滚的数据流里努力分辨可能存在的异常。
这是一件很消耗计算资源的事，所以向青不能亲自来做，他守在黎仁的身边，随时要准备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必须保证充足的脑力。
作为一助的外科主任一脸茫然，看着两个人一个在操控电脑，一个静静站着不动，好像时间凝固。他不知道这是在搞什么玄虚，也不敢问，只好也憋紧了气儿，一声不吭地陪着。
小机器人们就像在解决一个多子任务并行的NP问题，以最优的路径把脑部所有的连接遍历了一圈。
系统的运算结果稍稍滞后，过了几十毫秒，才吐出最后的报告。
向青凝神去读取数据，脸色骤然变了。
一行红字显示在报告最顶端：发现多处神经纤维细胞退化。
下面用精确的三维坐标列举了具体的部位。
向青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脑要保持健康，一是必须有正常的生理基础，二是要有足够充分的思维活动。黎仁自从受了药物的侵害，又把自己的思维转成数字化模型，进了系统。被唤醒后所有的脑力活动都是在系统中以二进制化的方式进行，而在那个物理的大脑中，只有基本的生理过程时不时带来一点极其微弱的刺激。久而久之，过于清闲的神经系统，就开始发生退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退化才刚刚出现在神经纤维细胞中。这种细胞在一定情况下还可以再生。
黎仁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有些埋怨当初的自己。
他不后悔让向青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后悔把自己抽离身体，变成了二进制程序。他后悔的是那一点不甘心的牵绊，使得向青不得不一次次为了自己付出再付出。
你本来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而且可以过得很好……
向青的沉重只是一瞬间，毕竟这种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内——虽然他内心无比希望这不是真的——他把双手握紧再松开，沉着地对着另外两个人说：“准备开颅修复。”
了解手术方案的R博士并不意外，只是同情的感叹了一声就进入了状态。一助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不住用眼神询问。
向青简要说明情况，外科主任也不禁恻然。
他每个月都要做近百台开颅手术，很快调整好心态，帮向青一起给黎仁轻轻侧了个身。
向青在黎仁头部的侧面画了几条短线，标记出开颅的位置。
主任把手术刀递了过来。
向青面色沉着，眼神专注。过去一周里高强度的练习让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并不陌生，他曾经在虚拟的环境中做过无数次模拟实验，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技能。
需要克服的，是他必须忘记面前的人姓甚名谁，必须把所有私密的情感丢在一边。
躺在手术床上的只是一个病人，一个，陌生人。
向青缓缓的举起了刀，冷静地切开了这个病人的头皮。
鲜血涌出。一助立即帮忙用止血夹卡住伤口，一个挨一个依次排列。
向青不受干扰地继续操作，举刀轻轻划开皮下组织，然后是很薄的一层肌肉。
向青的手很稳，锋利的刀具毫无阻碍的在其中穿梭、游动，行云流水。他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更没有一丝偏差。在他的视线中，整个头部都被标记了高精度坐标，从A点到B点，从表层到里层，向青把他的先天优势发挥得酣畅淋漓。
沿着所有短线的起止点全部切开后，向青接过一助递来的头皮夹，固定好柔软的保护层，露出了颅骨。
外科主任一直留意着向青的动作，生怕这位临时客串的主刀医生出现什么纰漏。虽然手术不是由他来做，但是他也不愿有任何闪失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这是一个医者天然的善意和慈悲。
而向青的操作让他屏住的气息不知不觉放松了。以他多年的一线经验，他百分百的确定，这位向公子一定就是本专业出身，只是因为家世背景才从了商。
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双手！
他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配合着向青的进度，及时地把电钻递了过去。
R博士虽然每天都在跟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组织打交道，但是当面看着一个人的脑袋被穿孔打洞却是另外一回事，他干脆转过脸盯着纳米机器人的控制界面，眼睛瞪得快要对眼了。
躲得开画面却躲不过声音，电钻钻入颅骨时发出刺耳的噪音，在R博士的侧后方滋滋不绝，听得他心里一阵哆嗦。
过了一会，钻头停住，向青换了一柄尺寸极小的锯。
R博士悄悄转过头，眯紧了双眼，唯恐见到什么不敢想象的场景，只让视线堪堪越过自己的肩膀，看到了向青不带任何表情的冷漠的脸。
真他娘的像个电锯杀手……R博士控制不住自己疯狂的念头。
向青取下了一块颅骨，轻轻放到消毒盘中，然后再次更换工具，挑起颅骨下面的一层硬膜，十字形剪开，悬吊起剪出的四个尖角，层层保护下的大脑结构暴露在了向青面前。
“准备……”向青的下一个指令才说了两个字，忽然轰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地板跟着震了两震，手术室外忽然骚动起来，一片嘈杂的叫嚷声。
向青皱眉抬头望去，隔了一层玻璃窗，外间的大门被人强行撞开，乌泱泱一下子挤进七八个彪形大汉，分左右两边排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们这里，谁是……”
没等他说完，忽然身后又来了个人，一掌把他推到一边，满脸青紫焦黑，嘴角歪着，骂咧咧哭唧唧地张嘴就喊：
“R博士！你tm说好了回来就跟老子联系的！怎么躲起来不管我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