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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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青不知道自己是“好”还是“不好”。
一个被设计出来的机器，有什么所谓好不好的？还不如问问自己运行得正常还是不正常，或者电量够不够。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每天夜里真的会把手指伸到插座里充电？”
黎仁费力地开口，下意识地回避重点：“也不是……必须每天。”
“……” 向青无语，既然黎仁是这个反应，那就说明是真的了。
他想起亲眼目睹自己充电的那个可怜的白皮肤小受。一夕温存，最后差点吓疯，还被医生认为是脑子有病，真是无妄之灾。
他轻轻叹口气，在心里对白皮肤说句抱歉。
“但我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充电的时候你的感知模块全都是关闭的。平时和电量有关的简单功能，以隐藏模式在后台运行，你无法察觉。如果是故障诊断这种动静比较大又耗资源的，就回传到系统上运算，再把结果返回到特定的接口。这些对你都是不可见的。就像人的很多生理过程，比如胃肠到底是怎么消化食物，血液怎样输送养料，自己也感知不到一样。”
向青低下头，伸开手掌，盯着看了一会，又捻了捻红润饱满的指腹，自嘲地牵动嘴角——这大概是用能延展变形的弹性材料做的，白天是手，晚上是插头，活见鬼。
“向青，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 黎仁谨慎地选择字眼。
“是啊，我的任何想法，都不过是二进制流，完全暴露在你面前，你怎会不知道。” 向青淡淡地说。
“……不，我说的不是用窥探的方式，是我确实能够体会你的心情。”黎仁知道这一关不好过，要打起精神慢慢解开向青的心结。
“你不是我一时头脑发热的试验品，也不是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设计之中。我只是帮你拥有强大的自我学习能力，但你会怎样使用这些能力，能学会什么，会成为怎样的人，完全是你自己的选择，或者说是你和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不是我能控制和预料的。”
向青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你的自我发展十分完美，看着你一天天变得强大，我也越来越期待你醒来。你有充分的自由，我想和你像朋友一样相处，慢慢培养感情。我觉得我很好，应该值得你喜欢。
但没想到，突发变故，你还记得吗？我被雷永天关禁闭的最后六个小时。”
向青神情微动，他当然记得那个惊心动魄的过程，黎仁和他共享了记忆，身临其境的体验，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他感同身受。
“六小时里你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最后一个模块的代码结构强行补充完整，让它……让我，能够正常运行。但你说其实内里是缺失的，只能算个demo？” 向青准确地描述当时的情形。
“是，最后一个模块，是关于感情的部分。”黎仁的语气里满是遗憾，“如果按我原来的计划，你对于情感的认知，会像其他方面一样，是通过一点点的了解和学习，逐渐自发地产生。
可是，因为一时大意中了雷永天的招，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把我想象中美好的场景都写进代码，变成了你的剧本，成为你自己无法修改的部分。还故意做了特殊的设定，让你一靠近我就心跳加速。这是我们之间的羁绊，我……不想让你走丢。”
听着黎仁慢慢的讲述，向青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刻，亲眼看着黎仁用他最后的时间，努力完成一个可以运行的版本，努力为他争取醒来的机会，也努力地想在他心里留下一点关于黎仁自己的印记。
向青的情绪微微起伏，少顷，他说：“我想，看看你。”
“家里的我吗？”黎仁问。
向青摇摇头：“能不能把你的影像投到玻璃屏上来？”
“可以，等我一下。” 黎仁答应着。
向青默默地等待，很快陷入了一种放空的状态，什么也不想做。黎仁说话他就听着，不说就静着。
他像个旁观者一样，茫然地看着每一个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念头，不知道这些念头究竟是身体里的代码强加给他的，还是真的来自他自己的内心。
自己？他还有自己吗？
他也没有心。
黎仁的意识和向青一直保持着同步，察觉了他的思绪，黎仁无比歉疚。
言语终究苍白，玻璃屏上的画面也只是冷冰冰的二维图像，他觉得这些都不能给向青带来慰藉，也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想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
黎仁安静地忙碌着，向青一言不发地等，好像等了千万年。
突然，房间里所有的光源不约而同地黯淡了一下，随即，几路光线从不同的角度汇聚到了向青的面前。
原本透明的空气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似有似无的轮廓，随后，光线就像有了生命一般，环绕着这个轮廓快速流动，越来越具象，越来越清晰。炫目的色彩逐渐显现，又逐渐凝固，最后，一个和真人别无二致的黎仁站在了向青面前。
“你……”
向青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就被哽在了喉咙里。尽管他已经很熟悉那个沉静安睡的黎仁、视频画面里的黎仁、每天在大脑里跟自己并肩作战的黎仁，但面对着他逼真的全息影像，向青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活色生香、丰神俊朗、顾盼神飞、……一大堆美好的词语疯了一样涌进他的大脑，简直要卡得他死机了。
对此一清二楚的黎仁禁不住笑了一下，全息影像的脸上同步浮现出他的表情。那一刹那，向青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试探着伸了伸手，想要触碰眼前的人，尽管这看起来荒谬之极。
但意外的是，他的指尖却传来了实实在在的触感，就好像真的摸到了黎仁的衣服。
向青禁不住一把抓住黎仁的胳膊：“你……你……” 在这个瞬间他无比希望眼前就是真的黎仁，而不是什么虚幻的全息像。
“投这个全息像需要很大的功率，这里的灯支持不了多久，要不要……抓紧时间抱一下？”面前的人和大脑里的声音结合得天衣无缝。
向青注视着黎仁的眼眸，只觉得他的眼底有澄净的晴空，幽深的海水，和……引人沉沦的漩涡。
黎仁向他张开了双臂。
向青踏上半步，拥住了他。
胸前的空间被黎仁的身体填满，向青的大手抚上他的背；黎仁的胳膊穿过向青的腋下，环住了他的腰。
每一处都传递着几能乱真的存在感，向青一直飘忽的思绪不知不觉地沉静下来，他收紧胳膊，贴着黎仁的耳边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这种真实的感觉。”
黎仁一声笑：“这么珍贵的机会，你却只想问这个？”
话音未落，房间里忽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黎仁的影像随着声音抖动了一下，然后倏的消散在空气中。
啪啪几声，天花板上三五盏灯同时熄灭，只剩下几个小灯还在苟延残喘，光线立即变得昏暗无比。
陡然空落的怀抱让向青若有所失，他闭了闭眼，回味刚才的一刻温存。
消失许久的R博士突然窜了出来，莫名其妙地张望，问道：“怎么回事？这边的灯也坏了？”
“嗯。大概……过载了吧。”
“没道理啊。”R博士抓抓头，很快把这些俗事丢在一边，拽着向青的胳膊往里面走，“你来看看，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
向青随R博士来到他的电脑前。R博士指着屏幕上细致入微的计划表，想要给他解释。
向青的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几个小时前，R博士就是在这里操控着四十几个纳米生物机器人，想要把向青置于死地，结果那些神奇的小东西却莫名被向青收服，此刻还老老实实趴在不碍事的地方睡大觉。
之前一直朦朦胧胧的念头瞬间清晰。向青禁不住啊的一声低呼，倒吓了R博士一跳。
他顾不上跟R博士解释，先在大脑里和黎仁说：“我想到办法了！可以用我身体里的小机器人，把那种能把红外光转成黄绿光的纳米粒子植入到你的大脑中！同样是纳米尺寸，机器人可以像推箱子一样把粒子送到指定位置，因为足够小又精准，不会造成损伤。你觉得呢？是不是可行？”
黎仁问道：“它们脱离你的身体之后，还能受你的控制吗？”
“我没试过，还不好说。但有R博士的电脑啊，他本来就有控制机器人的工具，正好拿来一用。”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双方虽然称不上化敌为友，但总算达成临时同盟，向青相信R博士会同意借用的。
再说又有什么电子系统挡得住他和黎仁？
“倒也是。”解决了这个关键障碍，黎仁的心里也一阵轻松。
向青忽然自嘲地一笑：“我现在终于明白对小机器人那种莫名的亲切感是从何而来了。说起来，除了尺寸不一样，它们也算是我的同类。”
黎仁莞尔，又有些尴尬，无中生有地咳了两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的思维交流瞬息完成，在R博士看来，向青只是略一愣神，就恢复了正常，于是催着他给意见：“赶快看看，行不行？有没有漏了9什么？”
向青一目十行地看完，只提了一个问题：“我们必须全程待在海底吗？毕竟这里条件受限，如果有意外，仓促中都没办法向外求援。”
“有道理。”R博士在科学任务上一贯实事求是，从善如流，“我把她沉在海底，主要是这里温度适宜，而且足够保密。也是时候让她重见天日了。”
他重重叹一口气，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迷茫：“可是如果她恢复了意识，不对，如果她转世成功，那我不是没机会把她转成植物，和她并肩生长了？”
向青抚额：“你不是为了让她复活，才想了变植物这个歪点子吗？不要本末倒置。”
“唉。话是没错，” R博士依旧一脸遗憾，“但为了一个目标付出久了，半途而废是很让人沮丧的。”
又细细讨论了一番，R博士和向青都觉得万事俱备，只欠开工。
R博士走到玻璃屏前晃了一晃，才想起自己已经没了控制权，不免对着向青瞪起眼睛：“臭贼，把我的权限还给我！还有很多正事要做呢。”
向青笑笑，重新启动了原来的人脸识别功能，屏幕滴的一声亮了起来。
R博士哼了一声，轻车熟路地操作，向青只听到房子外面一阵动静，原来是隐藏在小岛底部的机械手臂被弹出，由下而上一路蜿蜒穿过海水，最后张开巨大的卡钳，牢牢地抓住了水晶棺的中腰。
随即，机械手臂慢慢发力，把水晶棺从鹰嘴巨礁中移了出来，稳稳地垂吊在小岛正下方。
一切就绪。R博士回头看了一眼向青，像启动某项仪式般，在玻璃屏上按了下去。
岛底一阵持续震动，部分海水被排了出去，重量减轻，小岛开始在浮力的作用下，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缓缓上升。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