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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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博士瞟了一眼向青：“当然，你要说什么？”
“那你知道，心脏的细胞记忆和其他有什么不同吗？”
R博士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迟疑地问：“我曾经见过报道，说接受心脏移植的人频繁梦见器官捐献者过去的经历，你指的难道是这个？”
向青点点头。
“这不是……无稽之谈？” 如果对面不是向青，而是随便一个路人，R博士肯定要嗤之以鼻，不屑于和对方探讨下去了。
向青摇摇头。
“你说句话啊，点头摇头的，猜哑迷吗？”
向青不回答R博士，先问黎仁：“点头和摇头，大概是你们人类的身体语言里，最契合二进制思维的动作了吧？”
黎仁无奈：“这就开始叫'你们'人类了吗？”
向青笑笑，这才接着刚才的话题说：“现代医学把心脏定义成人体的发动机，负责为身体提供血液，但在中国古老的医学中，心和脑是紧密相关的，甚至从某个角度上讲，比脑还重要。”
“古老的医学？那么落后的东西，怎么能当真？”
向青不紧不慢地解释：“判断一个事物是否有价值，不是看它的新旧。你想想看，人在碰到难过的事情时，为什么会觉得心里酸楚？在表达爱意的时候，为什么要抚着胸口？就不能捂着脑袋跟爱人表白吗？”
R博士想象了一下，自己也觉得诧异：“表白的时候如果捂脑袋，应该是怕挨揍的意思吧？”
“有一种观点认为心与智慧有关，而脑与智商有关。佛教中有心经，却没有脑经，都是侧面的反应。心脏的细胞记忆，可能比脑细胞和其他肌肉细胞，更有价值。”
向青指了指外面的水晶棺：“看她的状态，应该是在脑死亡后被你急速降温冰冻了，对吗？”
棺中的人形线条优雅，虽然看不清面目，但肤色看起来依旧栩栩如生。
R博士点了点头，想起如烟往事，叹了口气。
“那她的心脏很可能在冷冻前还有活性，我们把她快速升温后，从里面提取残留的生物电信息，做数字化处理。人的智慧和感受不会无端产生，都是由一段一段的经历洗礼出来的。如果对她残存的信息做逆向推理，类似于反向工程，就有可能摸拟出合理的记忆。”
R博士震惊地听着，下意识地微微张着嘴巴，此刻忍不住站起身，激动难抑地说：“如果取她的DNA克隆出一个新的大脑，替换掉原来的，能把你虚拟出的记忆转移到新大脑中吗？”
向青颔首：“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R博士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忽然一滞，问道：“那，这还是她本人吗？”
曾经害的向青陷入死循环，差点宕机的千古难题又出现了，黎仁唯恐悲剧重演，抢先提醒向青：“你可别被绕进去。”
向青却自在一笑：“不会，我早给他准备好答案了。”
他随即站起身，向R博士勾勾指头，对着半信半疑俯过来的耳朵说：“虽然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但，是她本人的转世。”
R博士愣在原地，大睁双眼，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之感。黎仁却简直要笑出眼泪：“你可真行，怎么想到这个说辞的？”
向青自己也很满意，却装作无甚要紧地随意答道：“小说里都爱这么写。”
“思路听起来行的通，但是过程复杂，需要考虑的细节有很多，”巨大的震惊之后，R博士恢复了科研工作者的理性，“我去做个更详细的计划。” 说完步履匆匆地离开。
向青缓缓坐了下来，黎仁也没有出声，一时寂静。
徐徐吐了一口并不需要的气，向青终于说：“现在，讲讲我吧。”
“嗯。”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尽管黎仁有些担心向青的反应，但还是要告诉他实情。
“其实……你确实不是真的人。”黎仁艰难地开了头。
“那是？”虽然有了诸多猜测，听到黎仁亲口证实，向青的心里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我曾经跟雷永天说过，那两年一直在做私人的课题。那个课题……就是你。”
时间拉回至两年前。
小红楼研究所里，身着科研白大褂的黎仁坐在办公桌前，右后方是那台量子服务器——“系统”，连着庞大的存储阵列。他的面前，摆着一台显示器。
黎仁打开了正在进行中的项目。
“让我看看你今天怎么样，小东西。”
随着黎仁的指令，屏幕上翻滚起了一行行的字符，间或地跳出状态提示信息。
每日版本构建完成。
自检完成。
自学习模块ready。
初级交互模块ready。
……
几秒钟后，屏幕上恢复了安静。
黎仁打开麦克风，微笑着和他的项目打招呼：
“晚上好啊。”
显示器旁边的音箱里，传出一个电子机械音：
“晚上，好。”
语调生涩，没有抑扬顿挫，显得有些笨拙，还只是个功能原型。
“今天学物理，怎么样？” 黎仁边说，边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随后靠在办公椅里，单手撑在扶手上，几根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留意程序的运行状态。
“小东西”像网络爬虫一样，有条不紊地爬过蜘蛛网一般错综复杂的信息链。
黎仁给它设计了简洁高效的遍历算法，能保证它尽可能多地去访问各个分支，但并不会被混乱搞晕了头脑。那些秩序太差又低价值的路径被果断舍弃。反正重要的信息总会以各种形式出现在互联网的各个角落，并不会真的错过什么。
每爬过一条路径，这个人工智能程序就会吸取到一定数量的新知识，内置的自学习算法会把这些凌乱的信息按照概念，事件，属性，关系……分门别类，连成有序的多元组，最后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知识图谱。
配合检索算法，它可以迅速的找到图谱上对应的信息，就像一个博闻强记的超强大脑。但要做到融会贯通，还要用各种应用场景去训练才行。
黎仁观察了一会，小东西学习进度喜人，他便切换到开发界面去写下一个功能，一边写一边和它闲聊：
“学到哪里啦？”
“质，能，方程。”依旧笨笨地回答。
“是什么意思？解释给我听听。”
“质量，可以转化，成能量，能量，也可以，等价为，质量。它们，是一体，两面。”
“哟，你还知道一体两面？”黎仁笑它。
“知道。”小东西老老实实地回答，还补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是，一体，两面。”
黎仁来了兴趣，停一停手里的代码，又问：“这是前两天学的？”
“是。”
黎仁一笑：“可是你懂什么叫色和空吗？”
“色是，表象，外在，显性的，空是，本质，内在，隐性的。”
“听起来，空比色重要喽？”
“也不。追求，空，也是，一种，着相。也是，色。”
“色也不对，空也不对，到底想让人怎样？”黎仁刨根问底，想看这个小东西能不能应付。
题目确实有点难，它空了几个时间窗没找到答案，就像在思考，过了一会才说：
“不要，管，是色，还是，空，就，依从，本心，活在，当下。”
黎仁一愣，没料到真有答案，且振聋发聩。他天生高智商，不管做什么都信手拈来、举重若轻。尤其搞科研更是一骑绝尘。闲暇时黎仁常觉得寂寞，反过来怀疑这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有时甚至羡慕凡夫俗子，一辈子追名逐利倒过得有滋有味。
小东西却说：依从本心，活在当下。一句话令他飘在天上的灵魂落了地，入了世，有了羁绊。
黎仁沉思良久，最后向他一手打造的程序道谢：
“我一直羞于承认自己把你做出来的真实目的，百般扭捏，自欺欺人。”
黎仁调出设计文档，项目名称都没有正式取过，还是XXX。他以前总骗自己是随便做着玩玩，不需要命名，此刻默默删掉叉，认真重新敲了一行字上去——“基于AI和自学习的理想情人构建项目”。
又在一大堆功能模块清单的最后，添上“恋爱”，算算日期，重新排了个计划。
在真的编写恋爱模块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为它赋予各种彪悍的能力，还要开始考虑制作仿生机器人。
他要这个男友满足自己一切隐匿的渴望：个子要高，长的要帅，身体强壮，动作灵活，武力爆表，性格稳重，博学多才，……
世间一切的美好，他都想给他。还有很重要的一条，要会搞情调。
黎仁想象自己在酒吧和这样的一个人邂逅，他远远地看到自己，一见钟情，然后分开人群，四目相对视线胶着地走过来。
他必须风度翩翩地靠近，然后刻意压低嗓音，带点魅惑地问自己：
“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
R博士的实验室里，向青一动不动地坐着，听黎仁讲述这些往事，说不上来是震惊还是恐惧。他猜到自己应该是另一种生命形态，机器人，或者数字化人类，叫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他就是他。
但没料到自己的存在是来源于一场刻意的设计。黎仁如同上帝，在百无聊赖时说：要恋爱。于是有了他。
甚至有现成台词。
“怪不得每次我请人喝酒，心里总等着对方说，帅哥请我当然要喝……”向青低语，不知是在问黎仁，还是在自己感慨。
黎仁尴尬地清清嗓子：“是，因为我想让自己这样回应你。”
向青继续背他命定的剧本：“不知道你酒量怎么样，喝这个不会醉，就算真醉了……”
他的脑中过电影一般快速闪过被他编了号的小受们，泪痣男，红头发，和五颗耳钉。
“我还欠着那个红头发一个任务。”向青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黎仁：“……”
过了一会，黎仁忍不住问：“你不会还想着去把那个任务做完吧？”
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去吻别人，黎仁觉得他也许会炸了地球，他甚至已经控制不住地计算需要的当量。
还好向青只是一愣，就摇了摇头。
黎仁松了口气，但面对向青的沉默，他渐渐感到不安。
于是，无所不能无往不利的黎仁博士，小心翼翼地问他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高智能仿生机器人男友：
“向青，你……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