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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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疯，是这个世界疯了。”R博士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喃喃地说，“我做了几十年研究，移天换日，点石成金，却救不活我唯一想救的人。”
向青瞄了一眼逼近小腿肚的水位，说道：“几十年都坚持了，怎么突然要放弃？”
R博士一愣：“谁说我要放弃？”
“放水进来，难道你能活？”向青一半疑惑，一半试探。
“哈，哈哈哈！”R博士终于找到嘲弄对手的机会，“那就不关你的事了。趁着水还少，你好好喘两口气吧！” 说完他忽然古怪地一笑，伸出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在玻璃控制台上熟练地划出了一个奇怪而复杂的图形。
控制台的背光突然闪烁起来，冷冷的电子音提示：
“即将启动自毁程序。”
向青心中一凛，系统如果自毁，整个岛屿上的电子设施都将失控，就像剪断了牵引着风筝的那根线，它接下来会飞向何方，会怎样飘摇凋零，就只能全凭外力和自身运气了。
在危机四伏的海洋深处放弃对岛屿的控制，怎么看都是R博士要自毁基业，跟自己同归于尽。
这个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老东西！
“系统刚刚找到了一个藏匿很深的端口，可以访问控制台。你必须马上接入！”脑海里传来黎仁不容置疑的声音。
情况紧急，向青立即依照黎仁提供的信息建立起与控制台的连接，进入了充满比特流的二进制世界。
自毁程序如同一场汹汹而来的飓风，席卷着沿途一切的存在。向青好像站在一条高楼林立的马路上，看到飓风过处，楼宇崩塌，遍地瓦砾。
黎仁让自己接入，一定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消亡，而是要竭尽所能地拯救。于是，向青出手了。
数字洪流中的身体没有任何重量，思维所到之处，即是向青亲临。他马不停蹄的开始修复那些被自毁程序格式化掉的数据。
博闻强记的大脑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向青回忆起刚刚接入时看到的每一个细节，001101110001111……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3D打印机，跟在飓风的身后，吐出无穷无尽的比特流，一点一点重建起这世界的本来面貌。
但破坏扔在持续地进行，向青不得不一边修补旧的，一边留意着新的损伤，巨大的数据吞吐量把他的处理能力压榨到了极致，他几乎再也分不出闲暇留意R博士的动静。
R博士趁机挣脱了向青的束缚，闪身进了哪个房间，不知做些什么勾当。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房间里的水已经没过了向青的腰部。
依旧在全力运转的向青对此却全无察觉，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快些，再快些！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专注的原因，黎仁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有了差别，就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若有若无地钻进向青的耳朵：
“向青，坚持住，我正在破译控制台的程序，差不多搞清楚它的原理和主要协议了，只剩最后一部分。”
向青顾不上答应一声，却硬生生提高了自己的工作主频，抢修的速度突然提升，借着这一点点的先机，向青慢慢地分离出一个单独的小进程，追到飓风的前面去尝试着拦截它，想要为黎仁争取更多的时间。
它的力量太过弱小，只能在自毁程序前进的道路上制造一点障碍，比如伪装出某个数据块的属性为只读，不可修改和删除的假像，令进度被稍稍拖慢，却无法力挽狂澜，让这一切立即停止。
向青的体温缓缓地升高，小红楼的研究所里，显示屏上不断跳出“监测到温度异常”的告警信息。黎仁明知如此，却不得不看着向青继续，自己也拼命加快了动作。
水面上升到向青胸口的时候，黎仁支离破碎地读完了整个控制台的全部代码，此刻，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全在他的掌握之中，所有的道路、建筑、规则，如同洞悉了天道一般，一切都是那么清晰、明了。
他吁了口气，柔声对向青说：“可以了，你歇歇，剩下的让我来。”
“好。”向青完全相信男朋友的判断，果断地停下了动作，静静地让在一边。虽然满负荷运转了这么久，却不肯露出一点疲态。
黎仁的意志像是一道天雷，在自毁程序的本体上击出一道缺口，随即，一条彩虹般绚烂的代码填补在缺口处，令程序恢复了完整。
无知无觉的程序按照原有的计划照常运行，却在执行到刚刚出现缺口的地方时，发生了致命错误。
它努力的想要修正或忽略错误，反复地尝试，却一次次的卡死，终于在不断地角力中，自己像拧断了螺丝一般，突然间分崩离析。
恢复了正常知觉的向青又听到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自毁程序执行失败。”
向青重重呼出一口气，随手修复了最后的几处损伤，环顾四周，对黎仁说道：“正常了。”
他不需要再通过玻璃门上的操作界面就可以下达指令，那道闸门，在向青调用了对应的接口后，缓缓合拢，房间里的水位线，终于不再上升，稳稳地停在了向青的额头。
经历了一场鏖战的两个人都有重回人间的庆幸感，彼此沉默一阵之后，向青突然轻声说：“关于我的身世，是不是该早点告诉我了。”
听上去是一个问题，向青的语气里却很笃定，并不是真的在征求黎仁的意见，大概就算黎仁不说，他也有自己的判断，只不过愿意让黎仁先给自己一个解释罢了。
黎仁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还是被你发现了。”
“有哪个正常的人类能随时接入各种数字世界，还在里面游刃有余？又有哪个活人，待在这么深的水里，却感觉不到胸闷憋气？”
向青忽然无声地牵动嘴角，笑了笑：“其实我早该想到了，谁能受得了200赫兹的心跳？只不过那时候……”
“那时候你才刚刚醒来，正在熟悉和认识这个世界。”黎仁替他说完，声音很温柔，“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其实你并不担心我溺水缺氧对吗？”向青问道，“那你刚才在紧张什么？”
“对，你的身体并不需要氧气。我唯一担心的是水压超出你的承受门限。”黎仁坦承。
向青又笑了笑，微微低了头，冷冰冰带着咸味的海水立即灌入他的口鼻。向青放开了四肢，让自己完全浸入水中。
没有任何不适，他就像生来便在水里一般，胸口停止了起伏，活动自如又颇感新奇地舒展着身体。胳膊动了动，人就箭一般游了出去。
“要不要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我答应你决不隐瞒。”黎仁有点尴尬。
“可以。”向青答应着，划动手臂，向走廊里游去，迎面看到R博士折返回来——察觉到水位不再上移，R博士折返回来想看个究竟。
他一眼就看到墙上的闸门缝隙已经恢复了原状，忍不住咒骂一声，心里却不免暗暗吃惊。
他撇开向青快速地游向控制台，尝试着检查它的状态，向青却抢先一步，操纵着已经被全面破解的控制系统拒绝了R博士的登录请求。
“从现在开始，它归我管了。” 向青说。
R博士转回身来，面上终于露出了惊慌之色。他自己不是计算机专家，这套系统他只会用，并不清楚原理。系统易主，等于这岛上的控制权已经握在对方手上，让他如何能安心。
他死死地盯着向青，像是要透过他的面容，参透这人的所有秘密。
沉默对峙中，R博士突然惊觉：这人为什么能和自己一样，完全不需要把头伸出水面？
他赶快把手伸进口袋，捏了捏之前揣进来的小瓶子，那里面的蓝色药粉让他的呼吸系统发生了变异，像一种两栖动物一样，不管是在空气中还是在水里，都可以自由呼吸。
药粉既然还在，那对方又是怎么做到的？
“你不用换气？”强烈的好奇折磨着R博士的神经。
向青微挑眉毛：“正是。”
“这怎么可能？！”
向青微微一笑：“最不该这样说的人就是你。一座小岛能变成潜水艇，人能变成植物，我少喘几口气有什么奇怪的？”
“可我并没有成功地把人变成植物。”R博士把视线投到外面，凝视着水晶棺中的人形。
“我有一个思路，你想不想听听？”向青说。
到了此刻，R博士发现对面的人赶也赶不走，淹也淹不死，似乎只剩下尽量合作这一条路可选了。
他没奈何的撇撇嘴：“你说。”
“我不想在水里泡着说。”向青随即调出了控制台上的强排水功能，高压气流开始依次灌入各个房间。与此同时，每一扇窗棂的凹槽里，都升起了一块可以容水分子单向通过的滤板，严丝合缝地扣在窗洞上，而原来的普通窗扇则完全打开。
在巨大的气压下，海水沿着滤板一点一点被挤出了房间，逐渐恢复了正常。
两个人身上湿透的衣服，也在最后被暖风从头到脚吹干，向青低头看看，轻轻捏起衣袖上沾的一截海草，丢进了垃圾桶。
两个磨合了差不多一整天的人，终于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向青开口：“你应该知道细胞记忆，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