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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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入的海水增加了整座小岛的重量，加速向着更深处沉了下去。
“看来小岛里面也是空心的。” 黎仁说，“平时存放燃料，点火后到达一定位置，之后用这个空间容纳进入的海水，通过调节水量控制深度，这就是个大型潜水艇。”
“所以燃料必须比水还轻，否则小岛平时也不能浮在水面了。”向青想了想，继续说，“难道是气体？哪里来的，用完之后怎么补充？”
他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的仙人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
“我猜也是，”两个人的思维差不多是同步的，黎仁接着说，“有些植物的根系在厌氧条件下会通过一系列反应释放出气体，这些仙人掌多半是植物和新型材料的混合体，既能进行生化反应制造燃料，又能作为潜艇的一部分装置提供动力。”
他顿一顿，轻声感慨：“确实是个人才。”
随着小岛下沉，外面海水的温度也在逐渐下降，越来越大的温差让实验室的所有玻璃都蒙上一层雾气，他们仿佛进入了一条没有尽头的地道，只是一个劲的向下，再向下，不知要沉向哪里。
R博士吁了一口气离开了玻璃控制台，转身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向青，哼了一声，当他不存在一般，摸着肚子走向走廊另一侧的厨房。
向青不觉愕然，算算时间，和R博士斗智斗勇了大半天，确实是该吃饭了。
黎仁在脑海里哧的一声笑，故意逗他：“去商量商量，搭个伙。”
向青苦笑：“他乐意，我也不敢随便乱吃。没觉得饿，正好做点事情。”
他把一直在后台运行的信息检索进程抓到了前台，初步筛选出的四千多份论文还要再进一步细读。
“分个工，”黎仁说，“你对生物领域的了解比我深，这部分你看，其他杂七杂八学科的我来。”
“好。”向青也不废话，马上就进入了状态。
一般人看资料是从头到尾依次阅读，向青可以并行处理所有内容，像搭拼图一样，从各个方向同时进行，最后汇聚到一点，形成完整的认知。
黎仁还做不到像他一样，但是依靠已经数字化的优势，阅读速度比常人仍是快了许多倍。
两个人马力全开，像两块被扔在水里的超级海绵，眨眼的功夫就吸干了太平洋。
“还是记忆拷贝吧。”向青说。用这种方式交换信息的速度最快，也最充分。
两股二进制流源源不断地进入彼此的记忆，转瞬间完成了信息的同步。
“说说你的进展？”黎仁提议。
“等我先去找他最后确认一次。”向青说着大步走进了厨房。
R博士正在餐桌旁坐着，面前摆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盛着幽蓝色的粉末。向青进来的时候，他正举着水杯往嘴里灌，看样子是在送服这种粉末。
突然出现的向青吓得R博士呛了一口水，一手攥紧了杯子，另一手抚在胸口，弯下腰一阵猛咳，太阳穴憋得青筋爆出。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R博士没好气地瞪一眼：“你来干嘛？”
“R13-N，有没有解药？”向青单刀直入。
“哈，”R博士挑一挑眉毛，“我的资料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如果有，我会不写吗？”
向青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问：“没有更新的进展吗？”
“那就是个失败的试验品，我干嘛要在没用的东西上浪费时间？”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它会害了无辜的人？”向青握紧了拳头，克制住去抓住他衣领的冲动。
“关我P事。”R博士撇了撇嘴，“谁拿它害人你找谁去。” 说着把装着蓝色粉末的小瓶子揣了起来，站起了身，“问完了没有？我要去休息了，让让路。”
向青看了看依旧是一团漆黑的窗外，问了最后一句：“我们要下潜到什么地方？”
“海面下八千米。”R博士倒也不遮遮掩掩，说完就推开向青走了。
向青扫视了一下厨房，没发现什么异状，自己回到大门口，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对着外面全黑的未知世界，继续刚才的讨论。
“R13-N的核心物质，是一种可以关闭神经元离子通道的蛋白，所以理论上只要找到有相反作用的蛋白，就可以重新激活脑细胞，恢复正常的机制。”
“嗯，有发现？”
“对，”向青说，“我在一篇光遗传学的论文里，看到有一种细菌可以促使生成特定的光敏蛋白，能刺激神经元打开离子通道。”
“然后呢？” 虽然听起来像是已经找到了答案，但黎仁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资料里说，这种蛋白要在蓝光或者黄绿色光的照射下才有这个效果，而这样的光……”
“频率高，穿透力弱，无法透过脑骨。”这是很基础的物理学范畴，黎仁笃定地做出判断。
“是。” 向青语气沉抑。
“需要大面积照射，也不可能开颅……”黎仁沉吟着，默默思索。
“有没有可能先用红外光照射，穿过头骨后再转换成需要的蓝光或者绿光？”向青问。
“如果是在实验室里，有一种上转换的纳米粒子，可以改变光的频率，”黎仁说，“可如果需要在颅内完成转换，就必须把这种粒子预先植入进去。但是……”
向青听懂了黎仁的潜台词：“人类现在的外科手术水平还做不到，是吗？”
“嗯。” 黎仁简单地应了一声，没有解释具体的难度在哪，明知走不通的路，说得越多，就越让人沮丧。
向青沉默了一会，还是提议：“不管怎样总要尝试一下。我们建个仿真模型，在上面做模拟手术。”
“你是要给我的大脑建一个生理模型对吧？”黎仁问。
“对。”
“恐怕有点难度。我现在其实是自己的抽象意识，并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把所有神经元和树突都数字化之后的生理模型。”
“不需要用现在的你。我把你从医院接回来的那天，曾经给你做过一次头部扫描，数据还在，就用它做个原型，虽然不够完善，承载一台模拟手术还是没问题的。我们只是为了探索手术方法，不是真的手术演练。”
黎仁笑道：“男朋友未卜先知，佩服。”
系统很快给向青送来了他要的数据，一个虚拟的3D头部模型，一点一点地出现在向青的脑海中。
为了找到最好的手术位置，向青把黎仁的五官也都模拟出来，他用意识调整着模型的角度和位姿，而黎仁本人，则通过实时互联，旁观着自己的脑袋被向青翻来翻去，有点诡异。
“决定了吗？” 看了一会，黎仁笑着问道。
“什么？”
“从哪下嘴？”
向青笑笑没说话，一个念头闪过，虚拟出自己的右手，伸过去扯扯黎仁的耳朵。
黎仁一赧，主动转移话题：“你说，我如果和这个模型合二为一会怎样？”
向青想了想：“还是别了。”
“为什么？”
向青又在右手里加了一把手术刀，挥了挥：“我要对着它动刀的，怕你疼。”
二进制流哪里会疼，黎仁笑出声，随即强行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纠正：“不疼，但是会被你切成几段。”
向青收起手术刀：“别闹了，说正事。你说的那种粒子，获取有没有难度？”
“有设备就可以，虽然也很复杂，但对手术本身没什么影响，重点是要怎样完成植入。纳米粒子太小，根本不可见，大脑结构又过于复杂，要送到准确位置的同时不伤及脑组织，需要的仪器精度和操作精度远超出现在的科技水平。”
“纳米尺寸……”向青沉吟，有个若有若无的念头在大脑中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清楚，只听外面忽然传来沉闷的一声钝响，地板剧震，身边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滑向地面，摔了个粉碎。
向青眼疾手快的站稳身体，皱了皱眉。
“到地方了？”黎仁问。
“可能是的，比预想的快，我去看看。”
向青往里走了两步，迎面看到R博士从休息室出来，视而不见地从他身边经过，回到大门口的玻璃控制台前。
身份鉴权通过后，R博士熟练地发出几个指令，转瞬间，实验室小楼的外面同时亮起了数十盏灯，把漆黑的海底照得亮如白昼。
向青抬头向外看去，巨大的海底暗礁上，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像张大的鹰嘴一般，横陈在大门的正前方。
中空的鹰嘴里，不知是天然还是人工，嵌入了一块巨型水晶，在灼眼的灯光照射下，水晶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一个人形。
“这里面的……是谁？” 饶是向青性格稳健，也不免有些震惊。
R博士一直注视着水晶里的人，狂热的眼神几乎能在这大洋深处点燃火种，听到向青的问话，依旧头也不回地看着外面，嘴里喃喃说道：“你们有一句古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是你的……恋人？”
R博士却忽然黯然垂头：“严格来说，并不是。”
那是暗恋了？或者表白不成反目成仇？向青对他的狗血情史没有兴趣，直截了当地问：“你一直想要变成植物的那个人，就是她？”
R博士点了点头：“她一直很喜欢那首诗。”
向青想起在R博士床头看到的书页。
“我想满足她，如她所愿，到那时候，我自己做另一棵树，要比她高大，比她强壮，可以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让她随心所欲地依附着我！我要用根系和她紧紧缠在一起，缠得死死的，再没有人，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把我们分开……”
R博士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深渊，一边说，一边激动得手舞足蹈，整个人就像中了蛊毒一般。
听起来是当年的恋爱受到了外界的阻挠，说不定为了这个缘故那女子枉送了命？那时的R博士回天无力，所以才想出把人变成树的古怪主意？
但不过是几十年前而已，难道他长大的地方还有如此陈腐的习俗，限制年轻人恋爱自由？向青有些纳闷。
“科技的发展一日千里，但人心和文明却未必。”黎仁说。
向青暗自叹息，不免对R博士生出些同情，开口问道：“现在进展怎么样？如果她一早去世，那无论如何，转化成的植物也不会有灵魂了。”
R博士唰地转过头来盯着向青，眼里的狂热褪去，转而露出一丝厌恶的凶光，手指按向控制台的某处。
“你已经看到我的秘密了，现在可以心满意足地，滚了吧？”
向青身后忽然响起嗡嗡的声音，他回头看去，走廊中间的墙上，隐隐的现出一条细线，随着声音，渐渐变宽，像一条缓缓裂开的缝隙。随后，有海水自缝隙处渗了进来。
“他要开门放水！”黎仁禁不住一声惊呼。
向青的脸色一变，如果黎仁的判断没错，用不了多大功夫，建筑内部就会被海水灌满，失去氧气的同时，自己的身体也会被巨大的压力挤成一团烂泥。
但同一屋檐下的R博士也面临相同的命运，难道他另有脱身的办法？
缝隙仍在变大，汩汩而入的海水漫过了向青的鞋子。他侧身劈手扣住了R博士的手腕，喝问道：
“你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