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情人》深海双鱼

21、第 21 章

　　向青拿起保密柜里的玻璃器皿，转身往外走，经过R博士身边的时候，抬起脚尖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本来在逐渐醒来的R博士又陷入了新一轮晕厥。

　　黎仁提醒道：“破译时间会比较长，只是这样恐怕不够。控制住他，免得节外生枝。”

　　“好。”男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向青折回来，环视了一下房间，揭起R博士的床单撕成了几条，把失去知觉的R博士拎起来，平放在床上绑了起来，端详了一下，又给R博士脑袋底下塞了个枕头。

　　“可以了吗？”他问黎仁。

　　黎仁叹口气：“你要不要再帮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向青笑了笑，忽然想起家里床上的那个黎仁，心头一软，轻声说：“你自己的被子盖好了么？”

　　“看看呗。”黎仁说着，很快把家里的一段影像传了过来。

　　向青贪婪地一寸一寸看着黎仁，明明两个人时时都在交谈，为什么心里还像缺了一角似的，空空落落，总想抱住他才能填满。

　　情绪上的细微变化瞒不过对方，黎仁压低了声音问：“想我了？”

　　“嗯。”向青也不否认，但很快打起精神，拿着玻璃器皿径直来到另一个放满了设备的房间。

　　黎仁失笑，本想献个吻安抚一下男朋友的情绪，结果人家一秒出戏……

　　这个房间的面积比其他的要大一倍，里面被各种大大小小的仪器填满。所幸R博士的科学素养极好，各种东西按功能分组后从大到小依次摆放，每台设备上都挂着铭牌和操作规程，一目了然。

　　向青很快找到了需要的东西，把玻璃器皿里的灰色颗粒取出来，稀释在灭菌水中，然后打开了DNA测序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测序仪把AGTC四种碱基组合成的序列源源不断地解读出来。每个碱基对应两位二进制数00，01，10，11中的一种，只要把碱基翻译成二进制流，再把二进制流对应到某种语言的字符集上，剔除掉用来纠错和备份的冗余内容，就能得到原始信息。

　　“不知道每个碱基具体代表哪两位，24种排列组合，只能暴力破解了。”向青说。

　　“一个一个试吧。虽然是个笨法子，对系统来说不算什么。倒是我们那位昏迷的朋友，应该醒了吧？”

　　“我去看看。” 向青说着走进R博士的休息室，一推开房门就对上了那双愤怒的眼睛。

　　R博士正在努力地想要挣脱束缚，本来隐忍着没有出声，见到向青，却失控般爆发出一阵破口大骂：
　　“你这个莫名其妙的怪物！偷东西的贼！放开我！”

　　向青走过去，低头注视着因为气愤而面目显得有些变形的R博士，冷静地说：“别白费力气了。我打的结，一般人解不开。柔软的绳索缠住身体能产生的静摩擦力，大得超出你的想象。为了解开它而做的功大概能把一辆汽车推着前进五百米。”

　　生物学家对物理名词没有那么敏感，R博士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骂什么，最后总结出简洁有力的一句——

　　“要么给我松开，要么给我滚！”

　　“你没有什么可以谈判的筹码了。”向青拽过一张椅子，索性在床边坐下，俯视的眼神带着自然的威压，“如果你坦诚点，我会考虑恢复你的自由。”

　　R博士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盯着墙上被向青的拳头砸出的大洞：“拿到DNA存储体又怎么样？你看得懂吗？”

　　黎仁的声音及时出现在向青的脑海。向青一字一句地重复：“R13-N的主要成分是一种蛋白，可以封闭神经元细胞的离子通道，使神经元内外无法产生足够的电势差，因而不能进行正常的思维活动。当用量超过每公斤体重200毫克，此影响将不可逆转，对人体造成永久伤害。”

　　随着向青说出每一个字，R博士的脸色愈发难看，最后憋成了酱紫的猪肝色。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你是地球人还是外星来客？几个T的数据，你是怎么解析出来的，你告诉我！告诉我！！”R博士难以置信，发出惊恐的嘶吼，胳膊使劲在床单的束缚下挥舞，脖子上的青筋暴出，几近疯狂。

　　向青的心情也不太好。“不可逆转，永久伤害”这八个字不再是他和黎仁的猜测，而是来自R博士的资料，令他格外沉重。

　　脑海中传来黎仁安慰的声音：“这些数据是半年以前的，现在未必还是这样。”

　　向青应了一声，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分出一部分资源启动了后台进程，开始搜索神经学、生物科学、新材料方面的最新论文和技术资料，期望能从中发现新的线索，而前台的进程重新回到R博士这里。

　　“放了你还是杀了你，自己选。”向青面沉如水，冷冰冰地说。

　　“杀我？！你凭什么？”R博士像受了巨大的刺激，“我跟你无怨无仇，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岛上，把我打晕绑起来，拿走了我的东西，你就是个绑匪，可耻的抢劫犯！现在还要杀我，你不讲道理！”

　　“是啊，哪个绑匪会讲道理？”向青平静地反问。

　　“你……”R博士被噎得不轻。

　　“如果一定要个理由，你冲我开的那一枪，够份量吗？”

　　这话说得没有破绽了，如果不是向青刚巧能够控制住那些小东西，现在任人宰割的就是向青自己。

　　R博士哑了火，瞪着天花板想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放开我，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向青的眉头微微一动，这岛上除了实验室，还有值得探访的地方？

　　他也不拖泥带水，站起身找来了剪刀，几下把R博士身上的布条都剪断了扔在一边：“不要一次一次消耗我的信任。”

　　R博士坐起身，揉着自己被勒得麻木的四肢，鼻子里冷哼一声，难得没有再反驳。

　　刚刚脱困，他还不打算立刻又激怒向青。

　　装模作样地缓了半天，R博士磨蹭着走到实验室小楼的大门口，对着门上的玻璃一动不动的盯着。

　　玻璃外除了地上诡异的花草，还能远远地看到小岛四周巨大的仙人掌。向青隐隐觉得，接下来要看到的，也许是这岛上最大的秘密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黎仁说，“但我不觉得他会心甘情愿这么做，所以一定要提高警惕。”

　　“好，你放心。”

　　R博士注视了几秒钟后，哪里传来了“滴”的一声，向青听到电子音的提示：
　　身份已核实，控制权限移交中。

　　随着这个声音，原本透明的玻璃上，逐渐显现出一个操作界面，三个不同内容的功能窗口从左到右依次排列，向青凝神看去，感觉有点像是汽车的仪表盘。

　　R博士侧过脸扫了向青一眼，阴沉着声音说了一句：“站好了，一会儿撞破脑袋我概不负责。”说完在正中间窗口里的一个按钮上点了下去。

　　什么意思？向青一愣，忽然感觉脚底下的地板传来轻微的颤动，一波一波的纵向抖动果然让向青的身体打了个晃。他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墙面，跟黎仁说：“怎么像是要地震？”

　　黎仁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的异状吸引了两个人的视线——

　　一株株绿色的仙人掌，好像变成了中空的结构，由里而外透出越来越亮的光线，使植株的颜色变得几近透明。随后，岛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动，如同几十门礼炮同时发射，震耳欲聋。

　　脚下的地面震动得愈发厉害，门外矮小的花草，看得出根部的泥土被震得松散，东倒西歪地趴伏在地面。

　　门里面的各种大件器具也开始左摇右晃，叠放的小东西相互撞击，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每一株仙人掌的顶端，同时窜出了金黄色的火苗，从门里面仰望过去，如同一支支擎天的高大火把，在一瞬间燃亮了整片天空。

　　向青和黎仁看到这个似曾相识的景象，终于想通了小拉特岛凭空消失的真相，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R博士不是会使用障眼法的魔术师，只靠制造幻觉让小岛在众人的视线中隐匿。

　　这些“仙人掌”也不是真的仙人掌，而是一条条能量通道。小岛里提前储备的某种物质被点燃，巨大的热浪借助仙人掌里的内部结构喷涌而出。

　　就像点火升空的火箭一样，在无数棵“仙人掌”喷射出火焰的巨大推动力之下，小岛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向着太平洋的深处，缓缓地，沉了下去。

　　向青不无震惊地看着海水逐渐浸没了地面，然后一点点地漫过了窗台，又过了一会，整栋实验室都沉入水中，在幽蓝的世界里，仙人掌喷出的火焰静静地推开了想要涌入的海水，如果此刻从海面上方向下俯视，会看到无数个翻滚的水花，就像海里藏着一只烧开了水的大水壶。

　　“但愿这房子的密封性足够好。” 黎仁稍显担忧地说。不知这奇怪的小岛要下潜到什么深度，如果漏水，巨大的水压会把一切普通的生物体碾成肉泥。尽管向青的身体结构特殊，不至于立刻发生危险，但也绝不会轻松。

　　“他自己也在这儿，应该不会有问题。”向青安慰道，看向旁边的R博士。

　　R博士此刻无暇理会向青，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船长，专注地盯着玻璃上的各种示数。

　　继续下潜了几十米，“滴”的一声后，电子音提示：
　　已到达平衡点，转入潜水模式。

　　仙人掌里的光线逐渐变暗，最后陡然熄灭。没有了亮光，幽静的水中变得一片黑暗，只有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好像一颗悬浮在大海里的夜明珠。

　　向青打开了夜视功能。

　　不出所料，一股股海水如同在黑夜中潜行的怪兽，沿着仙人掌中空的管道，不由分说地，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