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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乾坤镜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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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也说不上失望,闻乐仍然对陌桑送来的其它物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只是这兴趣,维持的时间不足半日。她就不再上心,似乎昨日要这些东西的人不是她一般,只继续坐在那张千年来没挪过地方的留仙榻上,朝洞口望去,似是向往又好像只是找了个方向呆滞着,无所谓外面的光景究竟是虚无缥缈还是如梦繁华。
澜月再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副踏破虚空的死气沉沉的样子,与昨日的她好似判若两人。
“你故意的。”她在不满,他知道。
“是啊”闻乐随意地回答着,传来的声音清浅淡薄,澜月紧盯着她的背影,确定她没有半分波动,若不是自己功力够深,恐怕会以为她在呓语。
如此直白,毫不掩饰,又如此看轻,仿若丝毫不在意他的怀疑,他果然是奢望了。
四目望去,澜月眼神掠过置于角落的云台镜,这是他特意命陌桑从她从前的住处魔月宫里取来的,女为悦己者容,他还真信了几分。
“你不喜欢?”其实很清楚不是吗,她真正想要的。澜月也不明白他为何要一再追问,或许是厌恶此刻令人窒息的气氛。他只想得到一丝回应。
澜月在让步,闻乐不至于看不出来,毕竟还有要求着人家的,闻乐也不会不识抬举。虽然按她的本意,她还真想晾着他玩玩。“倒也不是,你特意让陌桑送来的松雪凝脂,我试了下,效用还不错。”
她说,特意,不管有心无意,这两个字成功安抚了他。若是接下来,她要拿七鸣竹和佛金莲向他发难,他也会考虑一下满足她,如果她不能消气,其实,东西就在他墟鼎之内。或者她会像之前一样,磨着他要。
“是吗,那明日便让陌桑再送些来。”松雪凝脂并不易得,澜月说明日,实是因为,此物他得亲自上紫微宫,那匹夫才不得不舍得。
“多谢”,其实可以的话,把蓬莱的东西还给她,那她会更感激。不过,闻乐没有开口,良久的沉默,闻乐其实隐约想到了什么,也许她该做一些尝试,为了她的逃脱大计。可是,
她还摸不清澜月到底如何想,或许她不该操之过急,若是太过迫切,反而会弄巧成拙。
闻乐在等,澜月也在等,澜月等了许久,她仍然保持原来的样子。
澜月感到无力,却不知自己能如何。
其实澜月早料到,扣了那两处来的的物件,她会有情绪。
他甚至有些期待她的情绪,或许她昨日的小算盘可以继续,他乐意配合。
但是澜月注定失望,她不像初来魔界那样吵闹,也不再费尽心思试图从他这再讨点便宜过去,就这样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即便他摆明了让陌桑扣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是故意的,她在同自己博弈。
他清楚,可是看起来,他要输了。
她不理会,也不介意,她视万物为虚无,以前他想要她这样,想要她哪一天歇了她的小心思,放弃逃走,安心地在他身侧。可是如今她这般乖觉,他却只感到苦涩和不安。他也会害怕,真可笑,谁会相信,世间万恶之源,有一天也有了忌惮。
他怕,她有一日也入了这一片虚无,再也寻不得一丝踪迹。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她的诡计,安分从来不属于她。但是,他犹疑了。
他不可能没有怀疑她想拿这些东西做些什么,但是乾坤镜在自己这里,至于其他的,便是叫她传了出去,又能如何。
认了吧,她就是这样折磨人,高兴了逗你两句,不高兴就只盯着洞口不理人。罢了,明日把东西交给陌桑让他送来便是。他不过是不死心,想看看她的反应,看看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有何分量。
果然,是他奢望。
心间似被冰雪踏足,心思费尽准备的一切此刻没有了宣泄的出口,他又忍不住躁郁起来。
她连吵闹都不屑于他,你给便给,不给又如何,偏生令他素手无策。为何,为何那道貌岸然的神君要有七情六欲,贪嗔痴怨,自己得道飞升了,如今却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却
就像掺了糖的毒,令他甘之如饴。
他还妄想借着自己的躯壳得以慰藉,痴心妄想。凭什么自己受了这折磨,平白让他捡了果实。
他不甘心地毫不遮掩地散发周身戾气,试图得到安抚。
又开始了,闻乐叹口气,起身,不敢去挑战对其置之不理的后果。
随着她的移动,戾气开始收敛向周边散去。闻乐习以为常地走向他,指尖碰触他的手,往澜月胸口靠去,心里不禁腹诽,这心魔是不是在出生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以致于心智不全。
“你还委屈上了,你把东西扣着不给我,还不许我有几分脾气了。”
瞬间,就像一道清风划过他的胸口,一汪清水滴落在他的心湖,澜月四肢百骸都舒畅服帖起来。
若那些俗物能得了她的心,哪怕只半日,也便够了。
或许很快她就会飘然远去,与她想去到的天地融为一体。若真要离开便离开吧,他会再去寻找,上穷碧落下黄泉。便赌这一次,万一她死心了,也许她会回来,安心留在这里。
那时候,或许自己会试着放她出来,魔域任她行走,即便要去昆仑,也许他也终会妥协。
很快,他就能强大到,没有任何人能带走她,即便是奉息,也不可能。
澜月没有动,但是他说道,“东西在魔月宫,何时说过不给你了。”终究不愿让她此刻就遂了心,哪怕多留半日。
闻乐也无意反驳,东西反正会到手,是早是晚,于她来说,没有什么妨碍。
她仰头,第一次认真看着这张脸,他应该也不愿意顶着这张脸吧。
她抚上他的脸颊,神情微肃,“澜刖,其实很多次我都是透过你在看他。”
身前魔障意料之中的涌动,她却仿若未见般继续道,“但是,这一次,我才真正看清属于你的样子。”
澜月怔住,来不及窃喜的心,却染上浓重的不安。
“你不喜欢刖这个字,我也是,刖,何其残忍,你不是他的刑罚。不如,就去了利刃,以皎月代之。”
握住她作乱的手,他望着她,认真答道“好”。皎月,也好,让人心向往之。不似利刃,生来阴险,叫人看了就惧怕。
该不该告诉你,你的闻乐二字,我甚喜之。但我亦愿你,闻乐。
第二日,陌桑于是受澜月旨意,带来了鸣竹青莲二物。
与从前不同,如今的陌桑侍于一侧,恭敬不失小心,却再看不见一丝当初鲜活的气息,像一尊木偶一般,了无生气。青英的事情,他该怪她。但是于青英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陌桑,你看如今这魔音台,看起来还空荡否”
陌桑原本低头侍立,听了这话,略微抬头,认真四顾一番,方平静答道。“回仙君,如今东西都已置上,若是仙君哪里不满意,下侍这就命人来修整。”
“是啊,东西都有了,我为何还感觉如此冷清?”
陌桑沉默,娘娘兴许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懂,也不该懂。
“陌桑,你看外面,能看见忘川吗?”
自然是看不见,但陌桑不敢刺激她,依然沉默,他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闻乐这三千年来,经常对着他自言自语,起初还担心着,后来倒是越发习惯了。
“青英如今在昆仑还好吗?”闻乐问道这句时,侧转过身,显然有让他回答得意思。
“尚好,仙君不必挂怀。”其实陌桑是真的觉得,或许昆仑才是青英真正的归宿,至少比青墨好,在这里期待着没有希望的事情。和他一样。
“那便好”闻乐说完,又恢复起初的安静。
若在平常,陌桑这时便应该自发退下了,但是这一刻,他忽略不了闻乐身上散发出的死寂。
于是,他多言了,“娘娘,想去忘川吗?”
闻乐闻言,呆滞转头,眸光似有一瞬闪亮,却又摇摇头,“只是,想饮一杯忘川水罢了,忘却前尘。”
这倒是简单,只是忘却前尘,魔君怎会允许。
“下侍无能”陌桑头又低了一分。
“我也只是说笑,你不必放于心上。”闻乐说着,又仿若真的不在意般,转过头继续望着洞外。徐徐图之,她会等到一个好时机的。
闻乐身为蓬莱道始天尊的亲徒,自然能感应到,乾坤镜在魔月宫。
可惜,她当时还在魔月宫之时年轻气盛,性子刚正不阿,不肯与身为魔君的澜月虚以委蛇,若不然也不会错失良机。如今再想得手,已是难如登天,若直接图谋,必会惹他生疑。
澜月却万万不会想到她要的这些东西能召唤乾坤镜的灵魄,附于这云台镜之上。她没猜错,澜月果然把这镜子拿来给她。
想当初乾坤镜还在蓬莱之时,师父就早有先见之明,在这两物之间施了禁制,又把云台镜交给自己保管。就是担心乾坤镜有什么万一,只是这解禁之法颇为复杂,师父只传授她十之二三,就出了不测。
闻乐三千多年来,在这魔音台,每日参悟,也是直到现在,才堪破十之八九,如今却到了瓶颈处,再进不得半分。
闻乐向澜月讨要的所有物件,其实都缺一不可,只是鸣竹青莲二物确实关键。闻乐本早已做好长期与澜月周旋的准备,倒是意外,如此轻易得手。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便是忘川之水。
不久,早作准备的闻乐就如愿等来这东风。澜月亲自陪她前往忘川河畔。
这次忘川之行前途未卜,若孤注一掷,仍然逃脱不得,澜月绝不会再给她机会。或许,她就死心了也说不定,也或许她宁愿放弃轮回,成了忘川之魂,也要逃脱魔障,神归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