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悠然如诗时》因乐enyeah

72、.72

　　再度睁开眼，姚诗媛张望四周，她先确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左顾右盼，局促的空间里，她人正坐在米色舒适的皮椅上与实验躺着的布料不同，更重要的是，她四肢是自由的，这说明现在的她，人在车上。

　　那么，她不是在梦境。

　　陈司机透过镜子发现老板醒了，关切道：“姚小姐，还好吗？”

　　姚诗媛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泛白的唇瓣张合狐疑道：“你是要开去哪？”

　　“去医院与孟小姐会合。”陈司机目光紧盯路上的交通状况，他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将老板安全送达医院。

　　姚诗媛一听两手撑起自己身子向前倾，她一手按在副驾座的椅背上，颦蹙慌张道：“你和孟小姐说了？”

　　望着车窗外，姚诗媛注意到陈司机开车的速度比平日来的快；迈巴赫S系列比之前自己坐的另一系列更高阶。S系列的车身较长，车盘重且稳定，即便如此，她依然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因车子不断切换道路而摇晃的身体。

　　姚诗媛焦急的心越发而上，扣在副驾座的指节力道泛白，她嗓音压低语带责备斥喝：“我不是吩咐过你绝对不能跟她说！”

　　陈司机瞟一眼后照镜中面容毫无血色的老板诚实道：“姚小姐您都昏倒了…我一时不知怎么处理…就…”

　　大总编沉着脸，声音清冷说：“车掉头回家，我不去医院。”

　　“姚小姐…”陈司机面露难为喊道。

　　焦虑与恐慌夹杂，才刚逃离不安，姚诗媛不想自己又去另一个与他们有相连性的地点。琥珀色的眸子瞳孔一缩，她双眼微眯重申：“我说了不去医院！回家！”语末，她赶紧传了微洽给孟然说自己在回家路上不用去医院了。想了会，她怕自家小朋友穷追不舍的质问，索性暂时关机。

　　老板指令给的清清楚楚，陈司机明白自己不得不听从。他右脚加紧的油门放慢，打了方向灯，听命对方的话。

　　另一边车开到一半的孟然收到微洽，她将车子停靠在一旁点开。目光追随屏幕上的几个字，收到微洽的人两眼从原本的担忧到满满的火气。按了按机子，她怒气冲冲想打电话给自己的女人问个究竟，谁知电话一拨通…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把机子丢到副驾，孟然磨磨牙槽，力道大的能听见齿间互压挤的声音。

　　她的女人倒是厉害，关机。

　　小助理内心充斥著愤怒回到家正想找某女人算帐，不料对方居然跑去洗澡了…撇撇嘴，她用力踏踩无辜的木质地板回到书房放包包，接著人上了二楼跟著洗澡。

　　一楼浴室淋浴间，磁砖与水擦出火花噼里啪啦地响，承先启后不绝于耳。姚诗媛闭著眼试著冲洗掉一身的畏惧与记忆中自己依然能体会到的，在一个月中实验室里的味觉，她希望蒸腾的雾气能为自己苍白的面容熬出些血色。

　　姚诗媛知道在自己选择关机的那瞬间，自己的小朋友肯定会不高兴，问题是目前…她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好好解释。

　　在与他们见面的短暂时间里，后来六年的日子，被尘封起来的记忆不断涌现，她控制不了自己，里面涵盖的情绪太多太多，多到难以承受。孟然已经在担心，若此刻又给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她不想。

　　将花洒关掉，姚诗媛走出浴室随意抹了点乳液在身上，赶紧吹干头发。这是多年后，她第一次这么匆匆对自己。细致繁琐的保养，今日得暂缓，外头有个人正等著她的解释。

　　望著镜子前自己的容颜，相比进门时的憔悴，她现在看起来精神还行就走了出来。在家里走了一圈，她确定孟然回来了，不过不见踪影。

　　姚诗媛小心翼翼走上二楼，当她听见自己在找的人在洗澡时，人折返回到客厅沙发端坐等待。

　　孟然澡洗得快，要不了多久她便穿著一身舒适的睡衣。著急的心使她随性吹了下头发，捞了个毛巾挂在脖子上，偶尔拭干发梢快滴下来的水往一楼去，直到阶梯的最后一格，她敛足坐在梯子上与端坐在沙发的姚诗媛正对眼，神情含带浓浓的愠怒。

　　坐在阶梯上的人两小手臂抵的大腿不语等待某女人自己开口解释，可惜等了又等，什么也没得到。她眯眼盯著端坐的人，额头青筋抽动一下，不悦道：“你骗我说要忙工作就算了，但是为什么昏倒又不去医院？”擦了擦发梢快滴下来的水后她继续，“还有，你人都昏倒了，回家怎么就不顾身子跑去洗澡？”她双手交叉于前，嗔忿道，“姚诗媛，解释！”

　　姚诗媛很想直接坦荡说原由给对方听，偏偏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太过不自量力，高估自己的能力以为就现在的她已经足够得以面对他们，结果是她太过天真。要是一直维持置之不理，今天的事不会发生。她不该觉得自己强大到有能力面对他们。

　　这两个人确实是她生命中，最不想见，最不想忆起的往事。

　　斜乜坐著不发一语的人，孟然沉著脸压低声线嗓音逼紧说：“姚诗媛，说话。”

　　不久前才翻阅的过往，姚诗媛现在想来一阵后怕；即便她决定不隐瞒亦无法说出口。纤长的羽睫扇了扇，望著坐在楼梯格上的小朋友，不久前失去意识的人惴惴不安开口：“我…我…”紧咬下唇，两手五指指腹使劲压著自己的膝盖抑制去伤害它们，“我…”垂眸，她沉默。

　　“你什么？”孟然不是没注意到自家女人的手身在何处，她想缓下口气却难以做到。

　　想起稍早前陈叔打电话给吃饭到一半的自己时，当她一得知消息，那会她人像是发了疯般什么也管不了一路开快车在医院门口等待，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脑中想过太多太多负面的想法。在当下，若姚诗媛愿意进医院，身为某女人的小朋友或许还能够做到不计较对方的隐瞒，偏偏她的女人居然传了微洽说自己醒来不去医院在回家的路上，孟然看完心火简直烧到头顶冒烟。

　　她们住在一起的日子，她的女人无论什么情况下，就算人真的因害怕梦境中的事而吓倒在她怀里，人也从未完全昏厥过去。陈叔在电话里说的够清楚，他说自己看见姚小姐失去意识，他还刻意下车到后座确认。

　　那会陈叔急忙打电话给自己，语气惊慌，更直言他怎么叫或摇老板的身子，对方毫无动作，是真的昏倒了。

　　想到那通电话，想到她脑袋将画面填补起来里面她的女人昏过去的样子，孟然敛目左手大力攥著，右手按了按眉心。

　　睁开黝黑的瞳仁，孟然的耐性来到边缘，她喝声道：“姚诗媛！”

　　半晌，迟迟不回应的人开了口：“能…改天…说…吗…？”被指名道姓的人温婉说道。

　　得到答案，孟然不发一语起身回书房，将门用力甩上。

　　甩门进房的人来回踱步。她当然明白自己不该凶姚诗媛，可是…换个立场来说，倘若今日昏倒的人是自己，她的女人要个解释，结果自己回改天说，她就不信自家女人能大气地答应。

　　停下动作，孟然坐到书房沙发，双手交叉于前，人罕见舍得对她的女人发脾气。

　　叩叩——

　　两手交叉于前的孟然目光扫了房门一下，眼球缓缓向下，她发现门缝溜出一张纸。

　　本想冷漠不予理会，但是实在太过好奇也太过担心，孟然没用的小志气消散走到那物品面前蹲下，她绰起纸张看了上面的文字。

　　白纸上第一行：我今天与爸爸的父母吃饭。
　　第二行：我不喜欢他们。
　　第三行：你不放心，我明天去给梁医师把脉。

　　将纸搁置在书桌上，孟然人一个劲地开了门想立即找自己的女人，怎料对方就在门口傻傻等著，使得俩人身子大力相对撞。

　　柔弱的姚诗媛因自家小朋友健壮的身体导致趔趄了几步。

　　孟然眼看对方不稳的身体，她反应很快火速伸展臂膀揽住女人的肩拥对方入怀。

　　确定她的女人安全，孟然低下头凝视怀中人，她眉头拧在一起，眉梢往下，心疼道：“你！你既然不喜欢他们，为什么还去？”姚诗媛一定是见了他们想起儿时的事才会昏倒。

　　知道个大概，孟然集结的一团气，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姚诗媛乖顺依偎在孟然给的安全感里，她先是抬手用拇指与食指将小朋友的浓眉伸展，随后两手圈紧对方的腰，细声道：“想…要…他们…不…再…打扰…我…”

　　孟然懊恼跺地一下，伸展的眉头再度靠拢，歉疚道：“不想说，怎么不先写好给我，还让我这么凶你…”

　　“我…我…是…错…了…”她非但骗了小朋友，还不顾自己身体的健康固执回家，光这两点，小朋友本就该生气。

　　亲一下姚诗媛的发顶，孟然温声道：“你不喜欢他们？”

　　姚诗媛点头。

　　回想过去，孟然脑中涌现她女人给自己的那本自我介绍，里面，对于自己的爷爷奶奶，她只字未提。看来…她是真心不喜欢他们。

　　小聪明上线，问：“诗媛，上次我们去法国有一通电话打来，当时我拿给你，你要我关静音；这件事你记得吗？”

　　女人点头：“是…他们。”她怎么可能忘记，要不是那通电话，自己怎么会选择关静音害得小朋友在巴黎受委屈。

　　点点头，孟然胳膊伸直一把横抱起姚诗媛，女人不设防惊吓的赶紧扣住对方的脖子，脸埋在对方颈间。

　　“先上楼休息。”亲一下女人的脸，“明天看是上午请假去梁医师那或下班去。总得去。”孟然语气柔情夹带一丝霸道。

　　怀中人点头。

　　将女人轻放在床上，替对方盖好棉被掖得仅剩女人如洋娃娃般的漂亮小脸蛋，孟然坐在床沿，给对方一个微笑，她说：“以后要是还得和他们吃饭，我得去。没得商量。”

　　虽然小朋友的话语夹带著霸道，在此刻，姚诗媛却格外幸福。

　　没由来，姚诗媛说：“抱…”她好想孟然，真的好想好想小朋友。明明她只是出去和他们吃饭见个面，却觉得短短的时间里，包含了九年的光阴，没遇见孟然的时光…

　　孟小朋友柳眉挑了两下，人加紧爬到自己位子将女人拥入怀里。不抱还好，一抱早前孟然的恐惧控制不住使身体颤抖了起来。她的女人完好在自己的身边，这是多么珍贵的事。她…好怕姚诗媛有个什么万一。方才与陈叔碰面的时间，真的好煎熬。

　　感受到孟然的不安，姚诗媛紧咬下唇，懊悔自己的没用，她怎么就…吓昏过去了呢。

　　某女人靠近小朋友在对方的娃娃脸上亲了一下，尔后额头靠对方的太阳穴，在孟然耳畔一字一字说：“我…错…了…”小朋友说过，她什么玩笑都能接受，独独不允许自己的健康被任意对待。虽然昏倒并非自己的意愿，但是这终究坏了自己答应对方的事。

　　爱哭鬼眼眶泛红，真心说：“诗媛，我今天真的吓坏了。”

　　亲掉对方滑下的泪水，姚诗媛开口：“不…心…疼…”她知道该说的是对不起，不过这个三个字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孟然的心略微冷静了下来，也发现好不容易能正常说话的姚诗媛，怎么才见她的爷爷奶奶一面回来，所有的进步全又退回去。

　　难道…他们也待自己的孙女不好？她的女人小时候一定长得很可爱，为什么要对她不好？

　　“…是我……我…错…了…”姚诗媛捏著对方的耳垂，阖上眼，“我…明…天…下…班…再去…把脉…？”

　　闻言，孟然眉头蹙了蹙，抿嘴默了几秒，问：“公司有要紧的事？”

　　怀中人摇头。

　　“那就早上去看。”

　　姚诗媛停下捏耳垂的动作，她睁开眼抬手食指指甲在她的小朋友脸颊上轻刮一下，说：“我…自己…去…”看来想工作优先的计画是不可行了。

　　“好，不过梁医师诊断时你得打电话给我，我要亲自听。”

　　小朋友的回答让习惯号令人的大总编不习惯，想反驳又明白对方是在担忧自己的健康。想了想，大总编点头让步。

　　她家小朋友…今晚…好霸道。

　　本以为孟然霸道至此，岂知不是：“我得听梁医师说你身体够健康才让你下午进公司。”

　　琥珀色的双眼眨了眨，姚诗媛楞了几秒抬头与孟然正对眼，她这会真的是瞠目结舌。

　　孟霸道耸肩，笑笑道：“你今日害得我心脏不健康，明天得还我一个安稳。”

　　感觉到一点点自己的小朋友，姚诗媛安心含笑点头，说：“明天…还…你…”

　　孟然抓住她女人的双手想亲一下，这会她后知后觉发现姚诗媛的右手拇指有伤口。握住对方纤细的手腕，心急的人坐起，眉头紧靠快黏在一块，慌张道：“怎么有伤口？！”

　　姚诗媛跟著起身坐好，不敢说话。

　　孟霸道下床准备去拿医药箱，在卧房门口，她停下转身命令道：“你乖乖坐好！”

　　在孟然看不见的视线范围，姚诗媛冷冷盯著自己的伤口，不以为意。

　　回到二楼，孟然先关掉大灯，仅留下自己位子的床头灯便开始为自家女人上药。

　　清理好伤口，俩人平躺回不久前的姿势，姚诗媛手自然地找到孟然的耳垂开始捏。

　　感觉得出怀中人的困意，孟小朋友柔声道：“我们今天早点休息，好不好？”

　　姚诗媛揉揉眼点头。

　　“睡吧。”

　　不到几秒，折腾一晚的她很快进入到梦乡。

　　凝视对方均匀的呼吸声，孟然关掉床头那盏小黄灯陪著她的女人敛目休息。

　　只知道自己累了想睡，姚诗媛完全忽略自己有可能会做噩梦，而此时此刻，她非常清楚自己人就是在梦里。

　　她四肢动弹不得，实验室里特有的味道，全白色的房间…她变回了Jenny。

　　再熟悉不过的事即将发生，在不远方，她已经听间轮子的声音，姚诗媛双唇颤抖，心跳越发快速跳动。

　　轮子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就在她的视线范围。她望著慈眉善目的Malisa Thomas，人开始大吼了起来。

　　一次一次的呐喊，她彷佛看见小朋友的脸。

　　心口剧烈的起伏，她抬手碰了碰孟然的脸想确定自己究竟在哪。

　　尚未完全清晰的人被小朋友紧紧抱在怀中，她出声安抚道：“诗媛没事了，没事了。”

　　姚诗媛在半梦半醒间，她想起那一个月的自己…想起她是只白老鼠，是一位混血不纯的人种，是…有病的人。

　　每次这个梦醒来后奶奶会抱著她和她说自己没事了。那么现在她还在梦中…在有奶奶的梦里。

　　心口一紧，姚诗媛开口：“奶奶…”

　　挓挲姚诗媛天然褐色的长发，孟然被突如其来的话给打醒了精神。她斜视对方，小心谨慎，轻声问：“想奶奶了？”

　　听见是小朋友的声音，姚诗媛眨了眨眼，环顾四周一圈，她…醒了。

　　见对方不回话，孟然再次试探：“我的女人想奶奶了？”

　　姚诗媛挪动身子调到自己舒适的姿势。

　　对于小朋友的问题，她认真思索了会。想奶奶吗？想。奶奶从不在乎自己的长相与众不同，不把她当作特例，给予初次见面的孙女所有的关爱。为什么同样都是有血缘关系，奶奶能够真正的爱她，而他们却要让自己待在实验室一个月，好似自己得了什么奇怪的病…

　　片刻，女人点头。

　　“要不…我们去看奶奶？”

　　姚诗媛撑起自己与孟然相对望不语。

　　为对方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孟然眸光闪动道：“我们就去附近看看。”

　　见小朋友黝黑的瞳仁发亮，姚诗媛没多想点头答应。

　　她是想奶奶了，想念最初她们见面，这位陌生人主动牵起自己的手，对方手心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