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水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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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站在月色之下，已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
我的身手慢了很多，无法杀人于瞬息。但我还是走了出来，在干掉了12个人之后。
我仰视着头顶的月光。下弦月的夜晚总是让人觉得神秘非凡，像是有一种幽冥中的力量在世间盘旋。风吹来，原来又是秋天了，凉凉的，有点冷，却又暖入心底。
视线有点模糊，我知道先前吃的药开始起效了。天快要亮了，月亮就要下去了，但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后来是一位年迈的医生救了我。他带我回家，给了我最好的治疗，她的夫人也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他们对我就像对女儿一样。
“我们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就像你这样乖巧美丽的女孩。”
这样的话让我心里暖暖的，很多年了，我都没有机会体会到家庭的温暖，我的亲人们都死在了一场阴谋中，而这场阴谋的主使者却又是我最爱的人。我爱着他，他却让我失去了一切，成为了他的玩偶。我如同一只娃娃，被上了发条，做着预定好的事情。我以为我能逃离那个可怕的世界，却不知道，他远远地看着，操纵着我的一切，即使用尽一切办法逃走，当发条松了的时候，我会又一次落入他的手心。
什么时候我的发条又会松了呢？
每天都过得好温馨。我享受着这美好的生活。我陪着夫人去买菜，在厨房打下手，却总是不当心把糖当成了盐，用刀切到了手指。菜刀真是比匕首难使多了。我也陪着医生读书，他会讲很多奇怪的故事，非常有趣。
我一直喊他们“伯父”“伯母”。直到有一天，他们突然表示希望我喊他们“爸爸”“妈妈”，做他们真正的女儿。我笑了，心却开始哭泣。我知道，我的发条快要松了。离别就在眼前。
快要冬天了吧，什么都要归于寂然了，连心也是。
过了几天，我终于开口喊了“爸爸”“妈妈”，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我也跟着笑，俨然一家人幸福的样子。但就在这笑声中，我从身后拿出了厨房里的一把菜刀，杀了我的“妈妈”。用它切菜我不行，但杀起人来却是很好的凶器。
我笑看着“爸爸”说：“‘掌上舞者’的身手慢了很多啊，你呢，‘舞刀的贝多芬’。”
“爸爸”沉默了一会，苦笑着说：“当人老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行了。”他说着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妈妈”，“如果再年轻十岁，一切就难说了。”
当一个杀手过了五十岁就不得不退出这个圈子，五十岁已经是一个极限，通常很少会看见年过四十的杀手。因为这份职业需要绝对的体力和精力。不过更多的时候是一个杀手根本就活不到那个年纪。
“舞刀的贝多芬”和“掌上的舞者”曾是暗杀界排名第二和第四的人，但是当苍老来临的时候，“舞者”就那么轻易地死在了我的手中。听说她年轻的时候美貌无双，身材娇小苗条，尤其是她的舞姿，不知让多少人醉死其中。传说当年赵飞燕能跳掌上之舞，于是人们就把她比作了那个绝美的红颜。而“贝多芬”从不用枪，一把手术刀足够他杀死所有他要杀的人。他将手术刀舞在手中，手指灵活如同钢琴家一般。今天我终于有幸一见，刀已经变成光，在他的指尖闪动着，真是名不虚传。
不过那又怎样，他毕竟是老了。
他的血喷洒在我的身上，是温热，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我的父亲洒在我身上的血，也是这样的，暖暖的。我笑着哭了。每当想起过去我就会笑，但这样的场景我又怎能不落泪。
其实如果真能那么快乐地生活下去也很好啊，只是我无法欺骗自己，无法真正地把他们当成我的父母。
“爸爸，妈妈，再见。”
我看着林俊美的脸，心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本来以为我会恨，或者难过，但都没有。我像是已经失去了感情，心如止水，没有涟漪。
快要冬天了，夜晚很冷，月色更似冰寒，让人战栗。
“水晶，明天一定会有个好天气的。”林笑着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异常得明亮。
我微微笑了，我想起16岁的时候，林总是牵着我的手，在月夜中走着，月光如水。他看着月亮，然后就会告诉我明天是好天气还是下雨天。
真想还是16岁啊，可是回不去了。
“水晶，你不满意我为你安排的生活吗？”他微笑着，和刻在我心中的样子一模一样，“你不是一直想要有一个温馨的家吗，但为什么却又自己去破坏它？”
我摇摇了头，不禁叹息。我真的想要的他怎会知道，即使知道，他也无法把我的16岁还给我，还有我16岁时的他。现在我只希望他能给我自由，不要再用他那所谓爱人的方式来禁锢我，让我永远生活在他的注视和安排中。
慢慢地，我走向他，还没走到他的跟前，我的身后已有十几把枪指住了我。我淡淡一笑，道：“我可以选择和你同归于尽。”
“你下不了手，否则你早已做到。”
我沉默。
林来到我的面前，他把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脸上，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很美，里面有月色在飞扬着；而此刻我的眼应该像他们所说的一般，无法在其中看到任何东西吧，包括我的心。
但他却温柔地说：“水晶，我看到你的心了。你想要自由是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感到自己心脏加剧了跳动，他还是我的林，唯一能从我眼中看到我的心的人。
“自由我可以给你。”林说，“不过你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不能轻易放手。”
宝贵的东西？我冷冷一笑。只是一件物品吗？
“开出你的条件吧。”我说，语气漠然。
“如果你能活着离开，你就自由了。”
林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惬意，却让我觉得心寒。我感觉得到，他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这里。
“林，我想问你个问题。”我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所以在它到来之前，我想要问问他，在他心中我究竟算什么。只是单纯的一件宝贵物品，还是他爱着的一个女人。
晚上好冷啊，他给我披上了他的外套，暖暖的有他的味道。
“这个问题我还是不回答了。”林笑着说。那么干净的笑，像是很多年前的他。
他看着失望的我，又是那样美好的笑颜：“水晶，你这样的表情很可爱。”说着，他抱住我，在我的唇上烙下了他的吻。
晕眩是我此刻唯一的感觉，初恋的味道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吻过后，他立时转身离去，连头也没有回。
当我看到Miss Last的时候，我觉得死亡离我很近了。传说中的杀手就是这个看上去像孩子般的女人。她有着张精致如娃娃的脸，卷曲的金发梳成两条发辫，在临冬的夜风中舞动。她穿着荷叶边的红色连衣裙，裙子上系着大大的蝴蝶结，十分可爱。可是又有谁知道，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已经做了15年的杀手了，而且这15年中，她一直居于第一。
“紫水晶——”她叨念着我的代号，然后缓缓地说，“我记得你。”
在几年前，Miss Last的搭档死了，当时她有意让昊成为她的新搭档，但是被昊拒绝了。于是她跑来杀我，希望在我死了之后，昊能重新考虑她的要求。
我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对手，如果不是诩及时阻止了她，恐怕我早已不在人世了。
那时她的枪已经抵在了我的胸口，她笑着说：“紫水晶，昊是我的了。”就在那时，诩突然出现。诩带着魅惑的笑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就收回了枪。
Miss Last对我说：“有个重要的人不希望你死哦，你可真是幸福啊。”
“今天那个人却希望你死。” Miss Last微笑着道。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有一种满足的感觉。唇上还有他的味道，衣服上也还留着他的体温。回不到过去，但至少可以带着过去的感觉死去。
我对Miss Last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死亡的恐惧。我原本就是在死亡边缘行走的人，早就习惯了它。
“可是今天我还是不杀你。”Miss Last缓缓地说着，她的唇小巧红润，牙齿雪白，说话总是缓慢而优雅，但这优雅中时不时会有种孩子般的稚气。
“为什么？”我问。不管是谁，我想此刻都会问这个问题。
她玩弄着裙子上的蝴蝶结，低着头，像是不愿看我的脸。沉默了一会儿，Miss Last才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说：“林很爱夜空。他说很多年前有一个女孩陪着他看，那个女孩就是他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我浅笑，像是在自嘲。然后我深深叹了口气，道，“我曾经以为很了解他，后来才知道我对他一无所知。在我的心中，他总是温柔地微笑着，什么都为别人考虑。但现在他成为了一个恶魔，只知道怎么去伤害人，用最可怕的手段。”
Miss Last把双手放在身后，双眼看着深邃的夜空，带着种寂寞的微笑说：“林说他怕那个女孩讨厌现在的他，所以他决定让那个女孩和他一起沉沦。大家都变坏了，就不会互相讨厌了，或许林是这么想的吧。”她说着看向了我，“所以请不要讨厌他，”
听了她的话，我笑了。她的语气是那么地可爱和稚气，像是一个恋爱中的少女般不懂世事。我说：“如果你和我易地而处，你就不会那么说了。”
她沉默了一下，说：“如果我是你，我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又是一个泥足深陷的女人，可得到的永远只有伤害。
我是爱上了一个值得我爱的人，但他改变了，于是他不再属于我；而她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不管过多久，他都不会属于她。
这就是她不杀我的原因。我们是同为一个男人所伤的女人。
Miss Last走到我的面前，她轻轻抱住我，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林的味道总是那么甜蜜，像我最爱吃的巧克力。”
我把林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挥手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水晶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