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水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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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离开了Bay，但日子过得并不悠哉。作为第一个能脱离Bay的人，我可谓一夜成名。我知道这样的消息如果没有林的默许是传不出去的，或者根本就是他有意放出消息，让我原本可以十分平静的生活满是波澜。
这个天底下无聊的人真的很多很多。一会儿可以和Bay一争高下的Sell来拉我入伙；一会儿自由职业的杀手来找我一较高下；更甚者就是政府机关了，硬是要让我和他合作。而且这些人永远不孔不入，如蝇蚁般挥之不去，灭之不绝。
除了躲，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于是我开始满世界乱跑。
我去了很多地方，都是曾经向往过的。我以为我会快活地在美丽的地方渡过每一天，但每天夜里，我总是会听到自己心脏孤寂地跳动着。我生命里曾经有过两个男人，一个是被我亲手送去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差一点把我推进了另一个世界。
后来，我住到了一个海边的小镇，每天吹着潮湿的海风，看着日出日落。天边的云朵变幻莫测，我静静地看着它们变化；晚上，波涛拍打着海岸，有如摇篮曲般安抚着我的心灵，伴着我入梦；沙滩上的孩子们捡着贝壳，欢笑着，像是天使；时不时还会有情侣经过，幸福相依。每天，我徜徉在镇上的街道上，在书店里看看书，在杂货店里听听店主发牢骚，对路边的小孩微笑。这样的日子悠闲而且缓慢，让我渐渐忘记了过去。
直到有一天，林的再次出现，结束了这美丽的画面。
世上有一种人永远都不会死心，他就是这种人。
他说：“我给了你三年，该玩够了吧。”
我没有理睬他，经过这三年，我所有的感情仿似都已沉淀，没有什么能轻易颤动我的心。但是我知道，我平静的生活又一次结束了。
“你违背了你的诺言。”我说。
他笑而不语。也许对于他来说诺言什么的只是一时的决定，哪天改变了主意，说过什么也就忘了。
我本不想随他走的，但我看到了原本镇上笑脸相迎的人们都向我投来畏惧的目光，我知道自己没得选择了。
离镇子的不远处有一栋古堡，中世纪的梦幻风格。林带我去了那里。他告诉我在我到了小镇后不久，他就买下了这栋古堡，同样搬了过来。
“你真是用心良苦啊。”我用嘲讽的语气说着。
林没有说什么。
三年来，他没有任何的改变，依旧俊朗非凡；三年来，我变了很多，平静的生活洗去了我身上的戾气，但生活的艰辛也在我的眼中和脸上留下了痕迹。
“你变了很多。”林笑着说，“生活得这么辛苦有什么意思呢？”
我摇头道：“你不会明白的。”
古堡很大，布置得十分华丽复古。窗帘是我最爱的深紫色丝绒做成的；水晶吊灯像花一样在头顶绽放；大厅中堆放着鲜花，清香宜人；蜡烛的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有一种迷离的浪漫之感。
我很喜欢这里，他也知道，因为他就是按照我的喜好来布置的。
“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来找你？”林问。
我当然不知道。16岁的时候他想什么我都知道，但是我对现在的他却一无所知。
“你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吗？”他笑着，眼里闪着蜡烛投射来的光辉。
“忘了。”我冷冷地说。是真的忘了，忘了很久很久了。但却很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山林间。所谓去寻找传说中的古堡做最好的生日礼物，也只有孩子才想得出来。
“我实现小时候的承诺了。”他的笑是那么天真，让我有些迷惑，“水晶，请你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我低头沉默了一下，不是迟疑，而是有些怀念过去。只是过去回不来，我的答案不会改变。不过我知道他是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当华美的地毯被他手下的血染红后，他笑着说：“没想到你的身手更甚从前了。”只是此刻他的笑，让人心底生寒。
当我看见Miss Last的时候我惊呆了。她在林的命令下被人拖进来扔在地上，赤裸的身体瘦骨嶙峋；原本雪白的肌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卷曲的金发也丧失了昔日的光芒，无力地披散着；她的眼是黯淡的，当看到林的时候闪了一下光，却又很快暗了，余下的只有深深的绝望。
我原本平静的心开始波涛汹涌。
“她是因为你才受到这种折磨的，难道你的心中没有愧疚吗？”林的眼中闪着如同恶魔般的光芒，“如果你想救她就用自己来换吧。”
“你还是人吗？”我冷冷一笑道，“我不会和禽兽为伍的。”
听了我的话，林有些生气了，他抿紧了嘴，这和过去的他完全一样。要想安抚他很简单，只要给他一个深深的吻，吻开他抿紧的双唇就可以了。但我不会像过去那样做的，虽然他还是我爱的那个人，却也已经不是了。
我看向Miss Last，她也看向了我，我知道了她的心意。这个世上有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当一个人的心都死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而爱上一个恶魔注定会有心死的一天。
“我不答应你的话你就会杀了她，是吗？”我看着林，问他。
“她本就该死了，之所以让她活到今天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希望她死。”
我叹了口气。这种话只有没有心的人才能说出来。
“林，你知道她一直爱着你吗？”我问他，用心来问，希望他能用心来回答。
他点头，然后微笑着道：“那又怎么样。我心中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不堪消受。”我又冷笑说，“如果我坚持不肯留下，你准备怎么样？”
林沉默了一下，缓缓地说：“你会比她更惨。”
我一笑，是真的笑。我觉得十分好笑，他所谓的爱就是这个样子，不是强人所难，就是加予伤害。他这样的人根本不懂得爱人。
我说：“我一定要离开。再找个没有你足迹的地方，继续生活。”
他问我：“那这个女人的生死你也不管了吗？”
莞尔一笑间，我已来到Miss Last身边。我看见她微笑着，迎接着死亡的到来，那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安慰。然后一瞬，我取了她的性命。
我看向林，他的嘴抿得更紧了，那种生气的样子很是可爱。
“林，你忘了，你让我成为了一个杀手。对于杀手来说，人命如草芥，所以你以一个人的性命来要挟我是一个错误。我也早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听了我的话，他忽然笑了，松开了抿紧的嘴：“我忘了，我们都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们了。”那一刻，我觉得林的笑中竟然有着无奈和寂寞。
回不去的永远回不去了，我和林都不敢再奢望。只是，我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去面对。
我们互相凝视着对方，都想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一些过去残留的痕迹。但是人的改变有时可以非常可怕，可怕到面目全非，无法辨别。
也许今天我该让一切都有一个终结。
此刻，我们的目光还在绞缠中，只是我们都下定了决心。
一闪身，我已在林的面前。这些年来，日子虽然悠闲，但我从来没有对自己有所松懈，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如果死亡可以终结一切的话，我愿意选择它。
“你杀不了我的。”他依旧笑着，单纯却冷冽的笑。
我看着他，眼神毅然坚定。
“水晶，你下定决心了，是吗？”林淡淡笑着问。
我点头，面无表情。
所谓生与死，不过是在弹指之间；而爱与恨，也只是一线之隔。我下定了决心要在这一刻终结他的生命，在这一刻让所谓的爱恨烟消云散。
“你做不到的。”林的声音开始冰冷，他的表情如同被一层冰包裹了一般，仿似能够冻住我的眼。这种如冰的杀气，已经能够杀人。
他向我更靠近了一步，我竟然不自禁地往后退去，一种慑人的力量在他身体周围延展，让人觉得恐惧。
“水晶，你害怕了。”他笑着，竟然更似冰寒。已然六月，我却从心底冷了出来。
我什么也没有说，如果我开口的话，我的声音一定是颤抖的。但我的眼却毫不示弱地看着他。如果连气势都输了的话，满盘皆输。
身形一闪，我想要离那个冰寒的他远一些。我只感到身边有一阵风掠过，便看到他已然在我的身前。我一向对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从未想过会有人快成如此。
“你是‘风’？”我问，虽然声音没有颤抖，却已被冰透。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依旧寒冷彻骨的声音。我却开始笑了，一下子冲破了他的冰寒。我觉得很好笑，这个世界有太多事情总在不可思议中进行着。林可以是Bay的操纵者，为什么不可以是暗杀界排名第二的“风”呢？他最擅长的不就是隐藏自己的身份吗？
我这一笑，心中的恐惧竟然骤减，虽然他的杀气还是那么凛冽。
传说“风”的速度快到无人能及，今天我算是领教了。不过我觉得比他的速度更可怕的应该是他的杀气，但是当心都释怀了，所谓的杀气也就无法带来更多的影响，就像此刻的我。
“水晶，你在笑什么？”林问我。
“笑命运的无常。”我笑道。
很多年前，我们只会相拥在一起，做一对普通的恋人；今天，我们却站在这里对决，这难道不是命运的无常吗？
我知道，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不是我就是他，或者是同归于尽。想到这里我又笑了，竟然会有一种小时候一起打电动游戏的感觉，谁也不让谁。
“你又在想过去了吧。”林说，“你一想到过去，就会那么笑。”
“怎么样的笑？”我问他。虽然我知道自己在回忆过去的时候总会不自禁地泛起笑意，但我却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这种笑容。
林看着我，他的眼中有一种让我捉摸不透的情感；“那笑很单纯却很悲伤。”
我冷冷得挑起嘴唇，感觉像是自嘲。
也许，是时候告别过去了。
手中寒光一闪，我倾身而上。很多时，以命相搏，只需要最简单的招数，却能发挥最巨大的威力。
我看到他的唇边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如风而动。
疼痛刺穿我的胸口，我的刀破进了他的肩膀。
林的血流到我的手上，我的血滴在他的手上。轻轻一笑，我的声音苍白无力：“偏了，这里不是心脏。”
“足够了。”林的声音里竟然满是悲伤。
疼痛从胸口向着全身蔓延，我感到自己马上要失去站立的力量。林松开了握着刀的手，我立刻感到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踉跄地退了几步，妄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但我失败了。我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痛苦，无法忍受，无法抵抗。
我看到林走到我的身旁，拔出了他肩膀里的刀，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流着，滴到了我的手上。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那是温暖的还是冰冷的感觉，我眼前的景色开始晕眩。
“水晶，我现在可以选择救你还是就让你这么死去。”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他的脸我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他的眼中闪着光茫。
“我选择死亡。”我的唇角微微上扬，淡淡笑着说。一笑，反而觉得不怎么痛了，只是有点冷。
突然，他紧紧抱住了我，像是怕我会消失一般，要把我的灵魂嵌入他的身体。他的拥抱驱走了袭来的寒意，却让刀更深得刺入了我的胸口，所以疼痛又回来了。鲜血在我的胸前像花一样绽放，妖艳又凄美。
“水晶，你宁愿选择死亡也不选择我，你真的不爱我了吗？”林的声音从胸腔中迸出，带着哭音。
他微微松开了我，看着我的脸，我也看着他。他哭了。
很多时候，当男人束手无策时，就会变成一个孩子，他们会哭会无助。现在的林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水晶，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可是我也为此伤害着我自己。”他的泪落在我的脸上，有些温热，却带给了我更多的寒冷，“我不惜让自己也成为了一个杀手，只是为了体会你所体会到的痛苦。我本以为我们一起堕落了，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但你还是拒绝我，离开我，舍弃我——”
后面林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了，声音离我越来越远。我尝到了他的泪，咸咸的，却又有点甜甜的，也许那是死前产生的幻觉吧。
“林——”我用仅剩的力气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同时感到了刀被拔出身体的钻心疼痛。我最后看到的是我的血溅在他的脸上，虽然他的脸在我眼中已然模糊，但却美得丧失了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水晶七
